雙生舞台 - 看見自己

回宿舍的路上，比平常安靜很多，走廊依舊明亮，頭頂的白色燈光一盞接著一盞往前延伸，可一路上幾乎沒有人說話。那些平常總是熱鬧聊天的練習生，也只是低著頭走路，有人紅著眼眶，有人抱著剛剛哭過的朋友，也有人不停回頭，看向訓練館的方向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和什麼告別。

玄夢鴿沒有說話，她只是安靜往前走，直到宿舍門被推開，熟悉的606映入眼簾。

房間裡和離開前沒有任何不同，兩張床，兩張書桌，窗邊那盆快被遺忘的小植物，彷彿今天什麼都沒有發生，可她知道有三十一個人已經不在這裡了。

陳鹿比她晚一步進門，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她沒有像平常那樣一進門就開始說話，也沒有立刻拿毛巾去洗澡，只是坐到床邊安靜的低著頭像在發呆。

玄夢鴿看了她一眼沒有出聲，她知道陳鹿在想什麼，因為她自己也在想，下午那些被念到名字的人，有些人她甚至叫不出名字，可她記得她們每天都在練習室裡，記得她們曾經一起排隊買早餐，一起等電梯，一起在走廊擦肩而過，而現在她們離開了。

房間安靜了很久，久到窗外傳來晚間巡邏車經過的聲音。

陳鹿忽然開口，「妳有沒有覺得……」她停頓了一下，「其實大家都很努力。」

玄夢鴿抬起頭。

陳鹿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今天被淘汰的人裡面，有幾個我常常在練習室看到，有的人比我還早到，有的人比我還晚走，可是最後還是離開了。」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uWwW0CyE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如果有一天是我呢？」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玄夢鴿沒有立刻回答，因為她知道陳鹿真正害怕的不是淘汰，而是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多遠。

過了幾秒，玄夢鴿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外面的夜色映進房間，她看著玻璃上的倒影，忽然想起導師在主題曲考核時說過的話。

——我看不到妳。這句話直到現在還留在她心裡。

她明明做對了所有事情，唱歌，跳舞，節奏，音準，全部都沒有問題，可最後得到的答案卻是看不到。

她以前一直以為，偶像只要夠強就可以，只要努力就可以，只要不犯錯就可以，可這一路走到現在她開始發現好像不是這樣，舞台上的人很多，每個人都會唱歌，都會跳舞，也都很努力，那麼觀眾究竟會記住誰？

玄夢鴿望著窗戶上的自己忽然第一次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她是誰？

不是隊長，不是第一名，不是A級，不是那個永遠不出錯的人，而是玄夢鴿。

真正的玄夢鴿。

「陳鹿。」她忽然開口。

陳鹿抬起頭，「嗯？」

玄夢鴿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整理語言，「妳知道嗎，其實我很羨慕妳。」

陳鹿愣住，「什麼？」

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羨慕？玄夢鴿羨慕她？這怎麼可能。

玄夢鴿轉過身看向她，「妳在舞台上會開心、難過、緊張，大家都看得到。」

陳鹿眨了眨眼，「可是那不是很正常嗎？」

玄夢鴿沒有回答，因為她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做到過，她習慣把所有情緒收起來，習慣控制、冷靜，不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的脆弱，久而久之連她自己都快忘記真正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導師說得沒錯，觀眾看不見她，因為她自己也把自己藏起來了。

房間裡很安靜，陳鹿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可是我也羨慕妳啊。」

「為什麼？」

「因為妳超厲害。」

玄夢鴿：「……」

「真的。」陳鹿認真的說：「妳好像永遠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怎麼進步，怎麼當隊長，怎麼照顧大家。」

她說到一半，自己又搖搖頭，「好吧，雖然妳自己可能不知道。」

玄夢鴿微微一怔。

陳鹿已經從床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反正我們都留下來了，那就繼續往前走吧。」她笑著說：「至少下一次淘汰之前，我不想輸。」

玄夢鴿看著她，發現陳鹿其實已經變了很多，剛來的時候她總是低著頭，懷疑自己，覺得自己不夠好，可現在即使害怕、不安，她還是會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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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宿舍重新安靜下來。

陳鹿很快睡著，呼吸均勻，整個人縮在棉被裡，玄夢鴿卻沒有立刻睡，她坐在書桌前打開那本深藍色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筆尖停頓很久，然後慢慢寫下一行字。

——讓更多人看見玄夢鴿。

寫完後，她看著那行字，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這一次她不想只當那個不會犯錯的人，她想讓觀眾記住她，記住她的舞台，她的名字，記住她是誰。

窗外的月光落在紙頁上，那行字安靜躺在中央像一個剛剛誕生的目標。

而玄夢鴿知道，從今天開始她要尋找的東西不再只是完美，而是真正屬於自己的光。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vsCwIPl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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