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日,深夜。
克洛特鎮,地下荒廢礦區。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QhMSPm4k5
弦從羅里的莊園出來後,沒有乘馬車,沒有帶隨從,一個人走進了夜色中。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VD0GD7PfQ
他的腳步很快。斗篷的下擺在夜風中翻湧,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那雙深紫色的眼睛。路過的夜貓在牆角瞥了他一眼,然後迅速地縮回了陰影中,不是因為弦身上的鮮血味,而是因為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息,那種只有在黑暗中生存了很久的人才會有的、沉甸甸的氣息。
從東北區到廢棄礦區,步行需要將近一個小時。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JRSYGawuO
他走了四十分鐘。
因為他知道所有的捷徑,那些被普通人忽略的、隱藏在廢墟和下水道之間的、只有老鼠和亡命之徒才會走的秘密通道。他從十二歲開始走這些路,走了十一年,每一塊鬆動的石板、每一處可以藏身的凹角、每一條可以逃生的岔路,他都爛熟於心。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X9uiQIZAI
這座城市沒有屬於他的地方,但它也沒有任何一個角落是他不熟悉的。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IyPUVi0WR
這大概就是「家」的某種變體,不是歸屬,而是……習慣。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rWvC65gq3
礦區的入口隱藏在一座廢棄的以太蒸汽工廠後面,被一堆生鏽的鐵板和廢棄的礦車遮擋著。如果不仔細看,沒有人會注意到那堆廢鐵後面還有一道門,一道由鋼板焊接而成的、沉重得需要兩個人才能推開的門。
弦一個人推開了它。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G0JFyUXDG
鋼板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灰塵從門框上簌簌落下。他側身擠了進去,身後的金屬門在他鬆手的瞬間自動關閉,發出「轟」的一聲悶響,像是一隻巨獸合上了嘴。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xp8ddzoWL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斜坡。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zYydxW1tZ
沒有燈光。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ODbOGKPgY
弦從腰帶上摘下一盞小型的以太提燈,擰開閥門。藍白色的光芒亮起,勉強照亮了前方三米的路。斜坡兩側的牆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佈滿了開鑿時留下的鑿痕,還有一些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什麼人刻下的塗鴉,有些是文字,有些是圖案,更多的是已經模糊到無法辨認的痕跡。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zZPlokdW
他沿著斜坡向下走了大約五分鐘,地勢漸漸平坦。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O32vxuX4P
空氣變得潮濕而陰冷,帶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和霉味。腳下的地面從碎石變成了整齊的石板—那是弦接手這裡後,帶著手下們一塊一塊鋪上去的。石板不平整,有些地方還翹著角,但至少不會讓人踩進泥坑裡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bbLQ9P91I
前方出現了光。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SHQ2lGO4A
溫暖的、橙黃色的火光。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BXN0c20wb
弦加快了腳步。
穿過最後一道狹窄的通道,視野豁然開朗。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hnMqe2qdH
這是一座被廢棄了至少五十年的地下礦廳。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I9U2EivBd
弦第一次發現這裡的時候,它還是一片廢墟,坍塌的支撐柱、堆積如山的碎石、以及不知道積了多久的污水。他和他的第一批手下花了整整三個月,才把這裡清理出一片可以居住的空間。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ReJeVZ8La
現在,這裡已經完全變了樣。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HhpRQeo2I
礦廳的高度大約有八米,面積接近兩百平方米。穹頂上懸掛著幾盞用廢舊零件拼湊出來的吊燈,裡面燃燒的不是蠟燭,而是經過處理的動物油脂,沒有以太那麼亮,但勝在便宜,而且不會被「天眼」探測到。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WKXOWZ4FK
礦廳的四周被劃分成了幾個功能區域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aHRZbNraA
東側是武器區,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冷兵器和幾把老舊的火槍,地面上的木箱裡裝著子彈、火藥和各種維修工具。
西側是物資區,堆積著從黑市購買來的糧食、藥品、布料和其他生活必需品。弦對物資的管理極其嚴格,每一筆出入都有詳細的記錄,任何人都不能多拿一粒米。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RMTgGyKCV
南側是休息區,幾張用木板和舊棉絮搭成的簡易床鋪整齊地排列著,床上的被褥雖然舊,但疊得整整齊齊。
北側,也就是弦此刻面對的方向,是一面巨大的石牆。石牆上釘著一幅手工繪製的克洛特鎮全圖,地圖上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標註了皇家區域、教會區域、黑市、礦區、貧民窟、以及那些「最好不要去」的地方。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u8O4MY1sR
地圖的正上方,掛著一面旗幟。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BVaD94ztU
那是一面黑底紅紋的旗幟,上面繪著一架天平,一架樸素的、老舊的、像是被使用了很多年的天平。天平的兩端各放著一塊心形,兩塊心形大小相同、形狀相同、顏色相同。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opY664Vfh
完全平衡。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7a2mMDPyQ
完全公平。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1FAffVo2P
這就是「天平」。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RzDd3xFRr
弦走到石牆前,將提燈掛在旁邊的釘子上,然後轉過身。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V1wrsTs6d
礦廳裡的人已經到齊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NXUiNQu0S
天平在克洛特鎮的總人數超過六十,但大多數人都有各自的工作和任務,不可能全部聚集在這裡。此刻站在弦面前的,是他的核心成員,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NqDhI3HPA
八個人。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8xwZrn2IA
八張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pJ6VQo1OD
「老大。」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男人,大約三十出頭,臉上有一道從額頭貫穿到下頜的舊傷疤,左耳缺了一塊。他叫格列布,是天平的副首領,也是最早跟隨弦的人之一。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1rkxvuUWe
格列布曾是礦區的工人,在一次坍塌事故中被埋在井下三天三夜,被救出來後發現自己的肺已經被以太蒸汽侵蝕得千瘡百孔。皇家事務所拒絕賠償,工廠主將他扔在大街上等死。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CcojKEz2i
是弦找到了他,把他背回了當時還是一片廢墟的礦廳,用自己的藥品和食物救活了他。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XMPmAHJqF
從那以後,格列布再也沒有離開過弦。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CZngiKUSh
「格列布。」弦點了點頭,「人都到了嗎?」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WcUkUvmtV
「都到了。」格列布側身,讓出了身後的人。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YyV0rujW8
莉娜:二十五歲,天平的「眼睛」,負責情報收集。她曾經是教會的孤兒院裡的孩子,被教會的神父多次歐打後逃了出來,在黑市靠偷竊為生。弦發現她時,她正蜷縮在一條暗巷中,渾身是傷,體溫低得幾乎測不到。現在她是克洛特鎮最優秀的情報販子之一,沒有她打聽不到的消息。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8iSqvhHGV
米克爾:二十八歲,天平的「手」,負責戰鬥和巡邏。他曾經是皇家衛隊的士兵,因為拒絕執行一次「清理」任務,那次任務的目標是一群手無寸鐵的亞人難民,而被開除軍籍,丟到礦區做苦力。他的左腿在一次礦難中被壓斷,走路有些跛,但他的拳頭依然比大多數人快。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Iu7r8dUz2
老約拿:六十七歲,天平的「腦」。他是一個學者,一個一生都在研究舊世界歷史和古文字的學者。他的書架上堆滿了發霉的書籍和破損的卷軸,他的記憶力驚人,幾乎能背出每一本他讀過的書。弦關於元素師協會的所有知識和對自己身世的理解,幾乎都來自老約拿。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Gff1dFLBA
伊戈爾:二十二歲,天平的「影子」。他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有著一雙幾乎不會眨眼的灰色眼睛。他的能力不是戰鬥。他甚至連一把刀都握不穩。而是……消失。他可以融入任何環境,不被任何人注意到。他是天平最好的偵察兵,也是弦最信任的「耳朵」。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lsHwJBbRq
雙胞胎—米拉和米婭:十九歲。她們是弦從教會的地下實驗室裡救出來的。她們的父母都是不死人,教會抓走了她們,試圖研究「不死人與人類的混血後代是否具有特殊能力」。實驗沒有成功,但她們的心理受到了嚴重的創傷,米拉幾乎不說話,米婭則只有在米拉在場的時候才會開口。但她們是天平最好的醫護人員,她們的手,那雙從未傷害過任何人的手,能夠溫柔地處理最猙獰的傷口。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ZcWX94wfT
最後一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elGMTH79l
小七:十六歲。她是弦從黑市的垃圾堆裡撿回來的。當時她還是一個嬰兒,被包裹在一塊破布中,放在一堆腐爛的菜葉和動物內臟之間,哭聲已經微弱得像一隻將死的貓。弦把她撿回來,給她取名「小七」,因為她是天平第七個成員。小七不會戰鬥,不會醫療,不會收集情報。她只會一件事,做飯。她用最廉價的食材,能做出讓所有人都沉默的飯菜。不是因為難吃,而是因為……太好吃了。好吃到讓人想起了「家」。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dlvwD4wuV
八個人。八種不同的過去,八種不同的傷痕。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bC1gZQk3I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在這個沒有人在乎他們死活的世界裡,弦在乎。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OGJMLHxdG
弦在石牆前站了一會兒。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WdVtGL6V5
他的身體很重。重的像是有人在他體內灌了鉛的重。今天他從凌晨就開始奔波,先是去教會調查,意外救了白玄和艾克,拉了他們入盟,接著去工廠附近偵查了一圈,然後又趕去東北區會見羅里。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TER9hAOcA
現在已經是深夜。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utCJoeACm
他已經將近二十個小時沒有闔眼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YvbaTYXAO
但他不能休息。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Ik96eZTKK
還有事情沒有做完。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xraXQBpTP
「都坐下吧。」弦說,聲音有些沙啞。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rUWzj3Kyj
沒有人坐下。格列布皺了皺眉:「老大,你臉色不太好—」
「我說,都坐下。」
格列布閉上了嘴。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7hZ8MfYha
八個人一個接一個地坐了下來,有些坐在木板箱上,有些直接坐在了地上。弦在他們對面的一塊石頭上坐下,雙腿有些發軟,坐下的一瞬間,膝蓋發出了輕微的「咔噠」聲。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jMPlnbea2
他沒有理會。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WlwC7hSaI
「十月四日的聯盟會議,我需要每個人都做好準備。不是『可能會有行動』的準備,而是『一定會有大行動』的準備。」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06ucGYqB0
他豎起手指,一條一條地說下去。
「第一,術法陣的建造進度。老約拿,你來說。」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i6oN1acxp
老約拿清了清嗓子,從懷中掏出一張折疊的羊皮紙,展開。紙上畫著一個複雜的圓形陣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滿了符文和註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JdWKv6Gtt
「三個術法陣,黑市主陣、礦區副陣、舊城區副陣。主陣的基礎結構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四十,礦區副陣百分之二十,舊城區副陣……百分之三十。進度不理想,主要原因是材料不足。我們需要的以太水晶——」
「以太水晶的事我來解決。」弦打斷了他,「羅里那邊會提供一部分,巴肖格那邊也會。你繼續負責符文刻畫,雅伊洛也會協助你。」
老約拿點了點頭,將羊皮紙重新折好,塞回懷中。
「第二,教會的動向。莉娜。」
莉娜向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牆壁有耳朵似的。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6nYHHAePD
「教會最近的活動頻率明顯增加了。他們在白天的巡邏次數從每天兩次增加到了四次,夜間的巡邏次數更是翻了三倍。而且」她頓了一下,「今天下午他們突然開始在教會小鎮的外圍設置檢查哨,對進出的人進行盤查。」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kNHx49AY0
「盤查的內容?」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5teAxcudm
「身份、來意、宗教信仰。還有—」莉娜的聲音又低了一度,「身體檢查。」
「身體檢查?」弦的眉頭動了一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gKwdUVmN5
「對。用一種小型的儀器掃描身體,據說能檢測出『不潔者』不死人、亞人、或者任何體內有異常能量波動的人。」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vNMeGAuNM
弦沉默了片刻。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Cu7StH3su
「儀器是什麼樣的?」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GUMuDbbLk
「手掌大小,金屬外殼,頂部有一塊水晶。教會的人稱它為『淨化之眼』。」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gpju6PSZi
弦將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OxWEU69oE
「第三,皇家的動向。伊戈爾。」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idhvqTQVz
伊戈爾眨了眨那雙幾乎不會眨動的灰色眼睛。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wvUjtejTU
「皇家區域的戒備等級從三天前開始提升。原本每天換崗兩次,現在換崗四次。原本每班四人,現在每班六人。另外」他的聲音和他的眼神一樣平淡,「有一個新來的皇家軍官,卡利斯·馮·布倫瑞克,最近在頻繁地進入檔案室查閱資料。他查閱的內容……被封存了,我沒有辦法靠近。」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3pOXbRP5h
「卡利斯……」弦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我知道了。繼續監視他,但不要靠太近。」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UNgPFEcSK
會議又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QK4o4Cn2n
弦一一交代了十月四日之前的準備工作,物資的調配、人員的安排、應急預案的制定。他的聲音越來越沙啞,說話的間隔越來越長,有時候需要停頓好幾秒才能繼續說下去。
格列布一直在看著他。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lb2ZJJwYt
當弦終於說出「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裡」時,格列布第一個站了起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xvKqXL9oI
「老大。」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jECyzRbcy
「嗯。」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NlOan8kuV
「你的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sMwt8O7x0
弦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ArI9RyylC
指虎,那對磨損到幾乎看不出原本紋路的銅製指虎,還緊緊地套在他的手指上。指虎下方的綁帶已經被血浸透,乾涸的血跡讓綁帶變成了暗紅色的、硬邦邦的、像是一層殼的東西。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WxMVya2wX
是這些天累積下來的。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G57Mczbfb
他幾乎忘記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MseK4ZeLT
弦開始解綁帶,動作緩慢而笨拙,乾涸的血跡讓綁帶黏在了皮膚上,每解一圈都會帶起一陣細微的刺痛。格列布走過來,蹲下身,一聲不吭地幫他解。
其他人都沒有動。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Ppw62zLjD
他們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格列布一層一層地解開那條沾滿鮮血的綁帶,看著那些被綁帶遮蓋了太久的皮膚一點一點地暴露在空氣中。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2eNk1iM2u
那是弦的手臂。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i54Hl7sp8
但不是正常人的手臂。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L97mz0VXD
從手腕到肘關節,整條小臂上佈滿了猙獰的、扭曲的、像是閃電一樣的傷痕。那些傷痕不是刀傷,不是燒傷,而是……某種能量留下的痕跡。它們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比周圍的皮膚凹陷下去,像是一條條乾涸的河床。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tGNFHS6Vr
這是教會留給他的。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ceUla1dze
十七年前,當他還是一個七歲的孩子時,教會的地下實驗室裡,那些穿白袍的人在他的身上刻下了這些傷痕。他們用一種特殊的術法,他們稱之為「激化潛力」。因為弦氏一族的血統,他的身體天生就能感知到空間的褶皺,能夠觸摸到那些普通人永遠無法觸及的維度。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SMN3N8hdw
教會認為這是相當好的機會,於是打算將弦徹底改造成一個強大的兵器。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KQeuvxsWB
他的異能在這種「激化」的過程中變得更加強大。那些傷痕,那些被能量灼燒後留下的、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痕,成了他與空間之間的橋樑。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OF1RKwzSE
每一次使用能力,傷痕都會裂開,滲出細密的血珠。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Ggli0AAMr
每一次使用能力,他都會想起那張冰冷的手術檯,那些刺眼的白光,那些在耳邊低語的、像蛇一樣的聲音。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aJZEUWTIA
格列布將綁帶完全解開,放在一旁。那條綁帶已經被血浸透到了無法清洗的程度,大概再用一兩次就要換新的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ocjf7d2Bk
「我去拿藥。」米拉站了起來,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不用。」弦說,「今晚不用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2PbKRP9DN
米拉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弦沒有解釋為什麼「今晚不用」。他只是將指虎從手指上褪下來,放在膝蓋上,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臂。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MgIHJH8dj
那些傷痕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在緩慢地呼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Ula8XGvVb
「老大。」格列布的聲音很低,「你今天……用了幾次領域?」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tm1tGjg9Y
弦沒有回答。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d9Px0Z4r3
「幾次?」格列布又問了一遍,語氣比第一次更重。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TTiSr9UUR
「……三次。」弦說。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n5InzfRgf
礦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Ba2ihCOeS
「三次」,對於弦來說,三次意味著什麼,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第一次使用能力,身體會出現疲勞感。第二次,傷痕會裂開,開始滲血。第三次——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1JL6hyI04
「老大,你瘋了。」米克爾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已經不是二十歲的小夥子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ef0rtBHb2
「我今年二十四。」弦打斷了他。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DSMTTmhRJ
「二十四也不行!」米克爾站了起來,跛著的左腿讓他起身的動作有些踉蹌,「你知道第三次的代價是什麼!上次你用了第三次之後,你昏迷了整整兩天!兩天!」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Ev7sLJ3j5
弦抬起頭,看著米克爾。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XnAgu3YDS
那雙深紫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怒氣,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溫柔的疲憊。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BSO3mIE09
「我知道。」他說。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KD2NiQoLk
「那你還—— 」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4dUFRdbj0
「米克爾。」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sXVfGoVa7
弦的聲音不高,甚至比平時更輕。但就是這一個名字,讓米克爾把剩下的話全部嚥了回去。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olGpUGndt
會議結束後,大多數人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或床鋪。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5UiD53TzM
格列布沒有走。老約拿也沒有走。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XpKzhkGDe
弦坐在那塊石頭上,背靠著石牆,閉著眼睛。他的呼吸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胸膛的起伏。如果不是他的手指還在輕輕地摩挲那對磨損的指虎,格列布幾乎以為他已經睡著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bJJASuD97
「老約拿。」弦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7KQWUMZOp
「嗯。」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hQRBQ2Qjw
「我小的時候……你對我說過一句話。」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n7CKcvUPe
「我說過很多話。」老約拿坐在弦對面的木箱上,雙手搭在拐杖上,那雙渾濁的老眼靜靜地看著弦。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1c6PEnpDv
「『公平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爭來的。』」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eOLOyQe0u
老約拿沉默了一瞬。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zIzameDLo
「……你還記得。」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eDS6pNv7H
「我記得的東西比你以為的多。」弦睜開眼睛,深紫色的眼瞳在火光中泛著某種近乎液體的光澤,「那時候我不太懂。一個七歲的孩子……能懂什麼是公平?」
「但你現在懂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Xp24HYtKM
「我現在也不確定。」弦說,「我只是確定了一件事,如果我不去做,沒有人會去做。」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uomgtSlOq
老約拿沒有說話。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fA91Kms7K
他看著弦那張年輕的、疲憊的、佈滿了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滄桑的臉,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夜晚,那個渾身是傷的、蜷縮在暗巷角落裡的小男孩,那雙深紫色的眼睛裡,充滿了對整個世界的恐懼和不信任。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Z6n4XpmC5
他用了三個月的時間,才讓那個小男孩肯開口說話。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OvkhLqzgg
又用了半年的時間,才讓那個小男孩肯吃他遞過去的食物。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wTLLzjExe
又用了一年的時間,才讓那個小男孩肯叫他「老約拿」。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tu3pRcdpR
而在那之後的十一年裡,他看著這個男孩一步一步地變成了男人,一個沉默的、固執的、背負著太多東西卻從不喊累的男人。
「弦。」老約拿說。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XKyslpl90
「嗯。」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kdfOd7qcs
「你知道我為什麼從不阻止你嗎?」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X4tEQj8Yf
弦看了他一眼。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hzqieCLrt
「因為我阻止不了你。」老約拿說,「你從七歲開始就是這樣。一旦決定了要做什麼,就一定要做到。不是因為倔強,是因為你覺得那是對的。」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wdvytSMUi
他頓了頓。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OVSixZa8C
「但你也要記住一件事,你是天平的『公平』,不是天平的『犧牲』。如果天平沒了首領,公平還有什麼意義?」
弦沉默了很久。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jouG3PUG8
「……我知道了。」他說。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d2IIbllyr
老約拿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只是嘴上這麼說。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zK7FPSFbt
但那已經夠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u7Gp5opYI
至少他說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vDF8x8Evm
老約拿想起了弦七歲那年的事情。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DlV2nuP94
那時他還沒有現在這麼老,雖然頭髮已經花白,腿腳已經不太利索,但至少不用拄著拐杖。他曾經在黑市是個小有名氣的幫派老大,後來破產,妻離子散,在黑市的一個角落裡開了一間小小的舊書店,賣一些從舊城區撿來的、從垃圾堆裡翻出來的、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舊書。
生意很差,但他不需要很多錢,一個人生活,吃得很簡單,穿得很簡單,偶爾買一瓶劣酒,就是一天中最大的享受。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GXkkB4kbg
那天的天氣很冷,冷到連老鼠都不願意出門。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Y0nu3lT3b
老約拿關了店門,準備早點睡覺。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他聽
到了一個老熟人的聲音。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vUjFANZW7
那是維克多,維克多在門口不遠處的暗巷裡,牽著一個小小的身影。那個身影太小了,小到老約拿一開始以為是一隻受傷的野狗。他走近了幾步,油燈的光芒照了過去。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dfGy32ghh
那是一個孩子。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HXFuBIJPI
一個大約七八歲的男孩,渾身赤裸,只有一條破爛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褲子勉強遮住身體。他的身上覆蓋著大片猙獰的傷痕,那些傷痕不是刀傷,不是燒傷,而是……像是被閃電劈過的痕跡,扭曲地盤踞在他的胸口、腹部、手臂。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VnGIUBhAo
男孩弓著身子,牽著維克多,低頭向著地面,一動不動。
老約拿蹲下來,用油燈照了照男孩的臉。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EJRek61Ja
那是一張髒得看不出膚色的臉,頭髮亂成一團,嘴唇乾裂出血。但他的眼睛,當那雙眼睛睜開的時候,老約拿愣住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uPqHIeTHh
那是一雙深紫色的眼睛。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rNG8cx3R6
不是普通的紫色,而是一種近乎黑色的、深到極致的、像是能將所有的光都吸入其中的紫色。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哀求,沒有任何一個七歲孩子應該有的情緒。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Bw6idB8u5
只有一種……疲憊。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dQJmklJ6S
一種深沉的、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像是已經活了很久很久的疲憊。
「維克多,你……」老約拿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維克多那沉穩而又冷靜的聲音傳來:「這也是教會實驗的受害者,但他的血脈···很複雜,我恐怕他和元素師協會有關,老兄弟,恐怕只有你才能···」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Hknf89Ks0
老約拿猶豫了很久,久到油燈的火焰開始搖曳,久到他的膝蓋開始發酸,久到他感覺自己這輩子所有的猶豫加起來都沒有這一次長。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DTRB6djV9
然後他伸出了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GV6OYv6lV
「……讓他進來吧。」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h4dKKiq4W
「謝謝你。」維克多的表情一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vQ6XEGq2h
男孩沒有動。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hPb7eYng8
「外面冷。」老約拿說,「進來……吃點東西。」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HfLsALJRw
男孩盯著他伸出的那隻手,盯了很久。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5wG2QIu8T
然後他慢慢地、顫抖地、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樣,伸出了自己的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rnoyz7EPj
那隻小小的、瘦弱的、佈滿傷痕的手,握住了老約拿那隻粗糙的、長滿老繭的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IzJpd3Esb
那一握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z1OvwHr5q
但老約拿知道,從那一刻起,他的生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J2qiKpBah
男孩在老約拿的書店住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說話。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Kg3WwwRMd
好像他已經忘記了語言是什麼,忘記了聲音如何從喉嚨中發出,忘記了那些複雜的音節組合在一起能夠傳達什麼。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5W88Z9Dct
老約拿沒有催促他。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2M05T06gr
他每天照常開店、收店、做飯、睡覺。他會多做一份飯,放在男孩的面前。男孩一開始不吃,後來開始吃一點點,再後來,大概是過了兩週左右,他終於把一整碗粥都喝完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Z1b9RIv1N
老約拿看著那隻空碗,笑了。
那是男孩第一次看到他笑。
「你叫什麼名字?」老約拿問。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RVUb8eLXs
男孩張了張嘴,發出了一個極其微弱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bEfsYeDAV
「……不知道。」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oCxoISppH
「不知道?」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CckKKC73b
「他們……叫我……零……四……七……」男孩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每一個字都要消耗很大的力氣,「我……不喜歡……這個名字……」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MzH0SSCfB
老約拿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給你取一個名字吧。」
男孩抬起頭,那雙深紫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於「好奇」的光芒。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yB44mO4Ru
「維……克多……已經……取過……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Nhvn57YI4
「維克多?」老約拿愣了一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amIgTlert
男孩點了點頭。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1ZlFErjkW
「他叫你什麼?」
「……弦。」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fJ5NlJWkx
「弦。」
老約拿重複了一遍這個字,品味了一下它的含義。琴弦,繃緊的、能夠發出聲音的、既堅韌又脆弱的線。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AgCTZkgQo
「是個好名字。」老約拿說。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M6q7zQJRM
弦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Kre60SWug
那隻小小的、瘦弱的、佈滿傷痕的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tW4DKA2WP
「……我不……知道……什麼是……好……」他說。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UxlhaWfWj
老約拿看著他,心中湧起了一股複雜的情緒,悲傷、憐憫、還有一絲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PK1Uh9LEu
「沒關係。」他說,「慢慢學。」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Jq3qEtTjk
弦八歲那年冬天,克洛特鎮下了一場很大的雪。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enFzUn8zM
不是真正的雪,下層區從未有過真正的雪,而是皇家從天穹釋放的一種白色顆粒,據說是為了「淨化空氣」。那些顆粒落在地上,融化後變成一種黏糊糊的、灰色的、散發著淡淡酸味的液體,讓整個克洛特鎮變得比平時更加骯髒、更加泥濘。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897oHO355
老約拿的書店門前來了一個女人。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VqvqJ4jut
她大約三十多歲,衣衫襤褸,臉色蠟黃,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她的嘴唇凍得發紫,牙齒格格地撞在一起,但她緊緊地抱著那個嬰兒,像是要用自己僅剩的體溫去溫暖懷中的小生命。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NgXbvrLZ2
「求求您……」女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給我的孩子……一口吃的……一口就好……」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WfegFhUw7
老約拿沒有猶豫,轉身從店裡拿了一塊黑麵包和一壺水。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sMx4UyT39
女人接過麵包,沒有吃,而是掰下一小塊,然後小心地、一點一點地餵給懷中的嬰兒。嬰兒發出微弱的、像是貓叫一樣的聲音,小嘴一開一合,貪婪地吮吸著被嚼爛的麵包。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inKUxcGVQ
弦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vv2MNp3RB
他看著女人餵完嬰兒,看著女人把那塊剩下的黑麵包藏進懷裡,不是給自己吃的,是留給嬰兒下一頓的。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gBC1C7BiV
他看著女人站起身,向老約拿鞠了一個躬,然後抱著嬰兒走進了風雪中。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bi0J96Bsc
那天晚上,弦問老約拿:「為什麼……不讓……她們……留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OmN8mApp3
老約拿正在修補一本破損的書,頭也沒抬:「因為我養不起。」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FfLKRHoGO
弦沉默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NXoZcwN11
「為什麼……有人……那麼窮……有人……那麼富?」
老約拿的手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弦那雙深紫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明確的、清晰的情緒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21hSGEPmn
憤怒。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yBxFNWQfg
一種安靜的、冰冷的、像是冬天結冰的湖面一樣的憤怒。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NVXOKf3l9
「因為這個世界不公平。」老約拿說。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eRNXuDFvP
弦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那……怎麼辦?」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9QMHqHjaw
「你想怎麼辦?」老約拿反問。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UtKUZh6FM
弦想了很久。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1VFDrTiIg
久到老約拿以為他已經放棄了這個問題。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kTwSveBOV
然後弦說:「我想……讓它……變得公平。」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xAzQznEre
老約拿看著他,看了很久。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sRJFVJrQa
「那你需要力量。」他說。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ecv73Ivlk
「怎麼……得到?」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IrNbNdvGr
「學。」老約拿說:「讀書、思考、然後···行動。」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XG00mpn5m
「知行合一。」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MJXJVX5FZ
「知行…合一?」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E2nRhawiE
那天晚上,老約拿從書架上取下了最厚的一本書,放在弦的面前。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4qod0Aidw
「這是元素師協會的歷史。」他說:「從這本開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HLT6cBVqW
弦看著那本比他腦袋還大的書,伸出手,用那隻小小的、瘦弱的、佈滿傷痕的手,翻開了第一頁。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M2oLWvJ1j
那是一個開始。
一個漫長的、艱難的、充滿了失敗和挫折的開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6BHpFlhOx
但至少,開始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JxeLz1V1N
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來,又像潮水一樣退去。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cryePpsJR
老約拿睜開眼睛,發現弦正看著他。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r3g9hY6X9
「你又走神了。」弦說。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jbqQT8S8x
老約拿沒有否認。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滿臉的皺紋中顯得有些苦澀。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8M6JDwtH8
「老了。」他說:「老了就容易想以前的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9FrpZ62mD
弦沒有說話。
他重新將綁帶纏在手上,一圈一圈,緩慢而仔細,像是一個即將上場的拳手在做最後的準備。每纏一圈,那些猙獰的傷痕就被遮住一點,直到最後,他的手臂看起來又像是一條正常的手臂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AjHsTliVU
但他知道,也只有在「看起來」的時候,它才是正常的。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KeBH6bOr4
「十月四日之後。」弦站起身,握緊拳頭,「一切都會不一樣。」
「向好的方向?」老約拿問。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yrIPZ3JFi
弦沉默了一瞬。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d82W5VhVq
「……我不知道。」他說:「但至少……會動起來。克洛特鎮的時間已經靜止太久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I6kzKPxiL
他轉身,向礦廳深處走去。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zfzFTHii8
那裡有一間小小的、用廢棄的礦車改造而成的房間,他的「辦公室」。說是辦公室,其實只是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油燈。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ubyNdQRPx
他需要在那裡處理最後一批文件,確認最後一批物資的清單,然後,如果可以的話,睡上幾個小時。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X8uO2LOUI
「弦。」老約拿在身後喊了一聲。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DwqrGBzpb
弦停下腳步,沒有回頭。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oqsv6RGzt
「維克多救了你,不是為了讓你把自己累死。」老約拿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他是為了讓你好好的活著。」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dbFXyDHNs
弦站在那裡,站在礦廳昏黃的火光中,背對著老約拿。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bWEPseiO9
「我知道。」他說。
然後他繼續向前走去。
身後,老約拿看著他的背影,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xuttJJu5e
那是淚水。
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包含了心疼、驕傲、和無奈的情感。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IOgtrH2KW
收留弦。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Yv5IKw712
那是他這一生做過的最重要的決定。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FJl3mFIAY
現在,那個孩子已經長大了,長成了一個比自己更高、更強、也更固執的男人。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xY7qUhqCT
老約拿不知道這個男人最終會走向哪裡。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YhxtFAi34
但他知道,無論他走向哪裡,他都會一直走下去。
因為他是弦。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ezJ4RL1KQ
因為他是天平的弦,維爾特蘭·弦。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eIBuxEFGu
深夜,礦廳裡的燈一盞一盞地熄滅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gR2Cl5Cys
格列布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人。他走到弦的辦公室門口,想敲門,但手舉到一半又停了下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tMKxmi7lv
門縫中透出微弱的燈光。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s3s07bkVb
他聽到裡面傳來的聲音,那是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沙沙沙,沙沙沙,緩慢而穩定。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sEBmzAD5e
格列布站了一會兒,放下了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P7FC90CUx
他轉身離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HBs95vczD
辦公室裡,弦坐在那張用廢舊木板釘成的椅子上,面前攤開著一張克洛特鎮的全圖。地圖上用紅筆圈出了三個位置:黑市、礦區、舊城區,那是術法陣的建造地點。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nROgOxRzl
他的筆在紙上移動,畫出一條又一條的線,標出一個又一個的數字。物資的數量,人員的分配,時間的節點,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出錯。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VHAAX4uwI
錯了,就會有人死。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H3ITimb6h
他不能讓人死。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zn30CEbkI
至少……不能讓不該死的人死。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MjNIklO2U
筆停了下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6PA4aARCU
弦將鋼筆放在桌上,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sUKlh4otG
他的身體很重。重到他覺得自己隨時都會沉入地底。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xzhC3H9pH
但他不能沉。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sxBTAeOJJ
還有三天。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bykAzh0dI
十月四日—聯盟會議。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zkH9p94YU
然後是遺址探險,然後是術法陣的建造,然後是遷移。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2Bgs5KDi4
然後,然後凱澤拉特。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r8taiyzAh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快要熄滅的油燈。
燈芯已經燒得很短了,火焰微弱地跳動著,像是隨時都會熄滅。但它還在燃燒。哪怕只有一點點光,哪怕只能照亮這一方小小的空間,它還在燃燒。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ViduMf68g
就像他一樣。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OzizMU4FM
弦將指虎從手指上褪下來,放在桌上。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fHL1YYK6d
那對銅製的指虎已經磨損到了極致,表面的紋路幾乎完全消失,邊緣被打磨得光滑圓潤,像是被無數次緊握、無數次鬆開、無數次沾滿鮮血、又被無數次擦拭乾淨。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XDslhIrhW
這是維克多送給他的成年禮物,禮物盒裡還有那個有著火焰剪影和利劍的「火種」徽章。弦並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多少,只是知道在教會渡過了七年,於是維克多將自己救出弦的那一天定為弦的生日,十一月二十二,冬至。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8mUz5wU3f
弦將指虎舉到眼前,油燈的火光在磨損的銅面上跳動,像是某種古老的、無聲的語言。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1FgNZnPHF
「……十月四日。」他低聲說,像是在對維克多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話。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bZmgZKAX4
「我會把他們帶到凱澤拉特。」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NegXBSN2n
「我會……完成你沒有完成的事。」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cIntNXXD
油燈的火焰跳動了一下,然後,穩定了下來。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v0AsQm3ZP
像是某種回應。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2LEjqP3I2
弦將指虎重新收起,拿起筆,繼續寫。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m4crlh1VD
沙沙沙,沙沙沙。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XS2r9hpKo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中,像是某種低沉的、堅定的、不知疲倦的心跳。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7sBiGGQly
那是天平的首領,維爾特蘭·弦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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