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末世軀殼 - 第七十五章進化學院盛怒

與此同時，進化學院的火勢仍在擴散。

煙先從走廊盡頭壓過來，接著才是火光。

燈管在天花板上閃了兩下，熄了一半，剩下的光被濃煙吞得發黃。牆面裂開，門板歪斜，碎玻璃和燒焦的紙張鋪了一地。有人踩上去，腳底立刻滲出血，卻連停下來喊痛的時間都沒有。

人類學生被堵在樓梯口前。

前面是火，後面是人潮，再後面，是那些已經紅了眼的非人學生。

「我沒有……我沒有做過！」

一個男生被推倒在地，手肘在玻璃上劃開，血一下子糊了半截袖子。他慌忙往後爬，嘴裡一直重複著同一句話，可沒有人聽得進去。

旁邊的女生扶著斷了腿的同伴，哭到聲音都啞了，嶄新的校徽沾染了同學的血液，繫在胸前的絲帶被煙燻黑了一角，連制服外套的摺痕都還沒被穿平。她大概才入學沒多久，甚至可能還記不清進化學院每一棟樓的方向。

可現在沒人在乎這些，也沒人在乎她昨天是不是曾經把筆記借給非人同學，沒人在乎她是不是在食堂裡和獸耳學生坐過同一張桌子，更沒人在乎她是不是從來沒有嘲笑過任何人，現在這裡只分成了人類和非人。

一名人類學生被逼到窗邊，身後就是碎裂的玻璃。火光從樓下翻上來，把他的影子照得扭曲。他回頭看了一眼，臉上那點血色也跟著沒了。

就在一隻手快要抓住他衣領的瞬間，窗外忽然撞進來幾道黑影。

烏鴉。

牠們尖叫著撲進煙裡，翅膀拍在人臉上，爪子擦過眼角。那幾個非人學生被迫偏開頭，只停了短短一下。

但僅這一瞬，一隻黑貓從翻倒的櫃子底下竄出來，咬住那名人類學生的褲腳，死命往側邊拖。學生先是愣住，然後像忽然醒過來一樣，連滾帶爬地跟著牠鑽進旁邊半塌的教室。

細碎又尖銳的叫聲刺進耳膜，硬生生把幾個失控的非人學生的注意力從倒在地上的人類新生身上扯開。那新生抱著頭蜷在牆邊，連站都站不起來，直到一隻灰鼠從排水口鑽出，咬著他的鞋帶往旁邊拉，他才哭著爬向煙霧比較淡的方向。

貓從桌腳下穿過。

鳥從破窗外掠入。

幾條被火燻得焦躁的流浪犬衝進走廊，擋在幾個受傷學生前面，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吼聲。

芬墨斯站在露台邊，半張臉被火光照亮，半張臉藏在黑暗裡。

他沒有平時那副散漫樣子，指尖搭在欄杆上，指節緊緊扣著欄杆，幾乎要陷進鏽蝕的鐵裡，無數鳥群盤旋在他身後，像一片被夜色染黑的潮水。

「莫的情緒跟仇恨太過深重……但是，這些學生們不一樣，他們沒有像是莫一樣被傷害這麼嚴重，有些只是被氣氛影響而已……」

「不能讓他們背上太多殺孽。」

芬墨斯皺起眉，額角滲出汗來。

他攔不住。

這不是一兩個學生的怒火，也不是幾句話能壓下去的衝突，莫的煽動雖然是點燃一切的火柴，但要燃燒的如此猛烈，也是因為這座學院本來就堆放了無數乾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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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做的，只是讓那些衝出去的腳步慢一些，讓那隻手遲疑一下，讓某個被怒火燒空了眼睛的學生，在聽見鳥叫時，忽然想起自己曾經也在課堂上與桌邊人類同學的友善討論，曾經也穿著制服坐在座位裡，和人類同桌一起共進午餐。

只有一下。

一下而已。

但有時候，一下就能讓另一個人爬走。

芬墨斯低低喘了一口氣，抬手抹掉唇邊被煙嗆出的血絲。

「芳庭……你可真是狠毒……但我……」

一個人類學生被困在坍塌的講台後面，腿被壓住，正拼命拍打地面。幾個非人學生已經注意到他，正朝那裡走去。

芬墨斯沉默片刻，抬起手。

下一秒，整片屋簷上的鳥群同時飛起。

黑色的羽翼越過火光，他知道他無法改變甚麼，就像面對那年的雪崩一樣。

「但我可是教育者！」

「至少……再多救一個。」

他是教授。

所以哪怕只能救下一個，他就不能看著那些孩子死在自己眼前。

樓內混亂依舊，千年前人類獵殺動物，現在非人獵殺人類；就在一名非人學生抬起手，準備再度攻擊前方的人類學生時——

一道光束，忽然貫穿了煙霧。

沒有預兆。

白藍色的能量線從走廊盡頭直射而來，瞬間撕開濃煙，將那名非人學生整個打飛出去，重重撞上後方牆面。牆壁震了一下，碎屑落下，周遭所有動作都在那一刻停住。

喊聲停了。

哭聲也像被掐斷。

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光束射來的方向。

廢墟後方，有人走了出來。

耶里格芬。

「混帳東西……」

他身上的教授長衣已經沾滿灰塵，袖口被火燒出一道焦痕，原本梳理整齊的頭髮此刻凌亂地貼在額前。可真正讓人無法忽視的，是他的臉。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一跳一跳，脖頸繃得發硬，牙關咬緊到幾乎能看見下顎肌肉顫動。那雙眼睛瞪得極大，裡面滿是血絲與暴怒，手腕上套著一具小型發射裝置，銀白色金屬結構層層扣合，炮口還殘留著尚未散去的熱光。

他站在廢墟之中。

一腳踩過碎裂的地磚。

然後怒吼。

「在凌晨破壞進化學院的門面與宿舍——」

他的聲音嘶啞而尖銳，幾乎不像平日裡那個端著學者姿態的教授。

「甚至搞起種族大屠殺！」

他瞪著那些非人學生，怒意幾乎要從眼眶裡噴出來。

「畜生們……」

他猛地轉頭，望向走廊外更遠的方向，聲音拔高到近乎失控。

「自律隊的成員在搞什麼東西！」

這聲怒吼像重錘砸進混亂之中。

原本已經被情緒推著往前的非人學生們，在這一刻明顯動搖了。有人後退一步，有人呼吸急促，有人握緊武器卻沒有再立刻出手。

耶里格芬不是普通教授。

哪怕他的蝕能並非以正面攻擊見長，哪怕學生們都知道，他真正恐怖的地方不是戰場上的破壞力，而是研究、改造、控制與知識。

但教授就是教授。

戰鬥經驗、反應速度、身上攜帶的裝備、對局勢的判斷，全部都不是一般學生能比的。

更何況——

他是進化學院的教授。

那些冷冰冰的儀器、改造武裝、限制裝置、麻痺彈、光束炮，在他手裡不是外物，而像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抬起另一隻手。

幾枚細小的金屬球從袖口滑落，在半空中迅速展開，變成懸浮的機械眼。紅色光點掃過走廊，鎖定一張張驚慌、憤怒或僵硬的臉。

「現在。」

耶里格芬咬著牙。

「全部跪下。」

「否則，我會讓你們知道——」

他手腕上的炮口再次亮起。

白藍色光芒一圈圈聚合。

「什麼叫進化學院的懲戒。」

「為何要跪？」

我的聲音從夜空落下，月光在頭頂鋪開，冷白色的光照在我的翼膜上，薄翼輕輕拍動，風從身側流過。我抱著悠蘭懸在半空，她的手抓著我的肩，蘭花的香氣貼在胸口，和底下的煙味、火光、血腥氣混在一起。

耶里格芬抬頭。

我也看著他。

他的怒容還沒有完全退去，手腕上的光束裝置仍亮著，幾顆機械眼懸在他身側，紅點在混亂的走廊裡來回掃動。

我抬起右手。

食指伸直。

拇指抬起。

「碰。」

指尖一熱。

血從指腹被強行擠出，蝕能將它壓縮成極細的一線。那不是飛濺，也不是普通射擊，而是一道被收束到極限的紅色細柱，從我的指尖瞬間射出。

下一剎那。

它貫穿了耶里格芬的右手臂。

光束炮的炮口一偏，白藍色光芒擦著牆面射出去，在遠處炸開一片碎石。

底下有人驚叫。

非人學生們抬頭看向我。

人類學生們也看向我。

耶里格芬卻沒有慌。

他的右臂垂落，傷口處冒出細密的再生紋路，他甚至在極短時間內就整理好了局勢。那張原本因憤怒而漲紅的臉，反倒慢慢恢復了某種學者般的冷靜。

「啊……」

他看著我。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原來是計畫暴露了。」

他唇角微微一動。

「怪不得。」

幾乎就在他說話的同時，他的右手重新長出。肌肉、皮膚、關節、指節，像被某種看不見的技術快速修補，重新恢復成可以使用的形狀。

他抬起手，似乎還想繼續說下去。

「聒噪。」我沒有給他這個空間。

「石斛。」

話音落下，走廊上方，半空之中，地面裂縫之間，無數透明尖刺同時成形，耶里格芬的肩膀猛然一沉，腳下地磚承受不住力量，瞬間龜裂。他整個人被強行壓低，膝蓋幾乎要彎下去，身側的機械眼也被壓得往下墜。

我沒有停。

食指向下一扣。

天上的尖刺，跟著落下，透明尖刺劃破煙霧，帶著冷光從高處垂直墜落，像一場無聲的水晶雨，全部朝耶里格芬的背部與四周釘去。

耶里格芬被重力壓在中心，透明尖刺一根接一根釘入他周圍和背部，鮮血浸滿了尖刺，原本透明的尖錐顯露出形體，我抱著悠蘭懸在月下，低頭看著那片被尖刺封死的廢墟。

「現在，你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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