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末世軀殼 - 第七十四章進化學院屠殺夜

爆炸聲響起的瞬間，我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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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將悠蘭抱進懷裡，她整個人還沒來得及開口，腳下的地面就被我踩出一圈細裂。背後的薄翼撐開，夜風瞬間灌進翼膜之間，那股新的血源仍殘留在體內，像尚未完全安定下來的熱流，推著我離開地面。

「莫？」

悠蘭的聲音貼在我胸口，帶著一點驚訝。

我沒有低頭看她。

視線已經鎖住遠方。

進化學院的方向，夜色被火光撕開了一角。黑煙往上升，燈光開始混亂，原本整齊的校舍輪廓像被某種巨大的手指推歪了一樣，遠遠看去，只剩一片晃動的影。

「抓緊。」

我說。

悠蘭沒有再問，雙手立刻環住我的肩，蘭花的氣味靠得很近，卻沒有像平時那樣完全安撫住我。

因為空氣裡，多了一種東西。

混亂。

我展翼往前。

風從耳邊被撕開，地面迅速往後退去。宿舍區的燈光在下方連成一片細碎的線，我抱著悠蘭飛過屋頂，披風在身後甩開，像一片被夜色拖長的影子。

然後——

前方突然黑了。

是鳥。

密密麻麻的鳥群從側方衝出，像一整片活著的牆，硬生生擋在我面前。牠們沒有攻擊，只是封住路徑，翅膀拍擊聲在夜空裡連成一大片混亂的噪音。

我皺起眉。

不耐煩立刻湧上來。

現在沒時間。

我右手微微抬起，蝕能已經在指尖凝聚。

要硬闖。

要撞開。

要把所有擋路的東西全部撕碎——

「莫！」

聲音從鳥群後方傳來。

我動作停了一瞬。

那聲音很熟。

芬墨斯教授。

鳥群向兩側分開一些，露出他站在一棟教學樓頂端的身影。夜風吹著他的外套，他肩上停著幾隻小鳥，臉上沒有平時那種懶散的笑意，眼神沉下來，難得地嚴肅。

「先停下。」他說。

我懸在半空。

薄翼緩緩拍動，維持高度。

悠蘭從我懷裡抬頭，也看見了他。

芬墨斯看著我，又看向遠方那片火光。

「發生什麼事了？」

我回答得很快。

「不知道。」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

我盯著進化學院的方向。

「只知道，似乎是進化學院那邊爆炸了。」

話才剛說完。

遠方又亮了一下。

這一次不是單一爆炸。

是連續。

火光從進化學院的建築群裡接連炸開，夜色被染成不正常的橘紅。緊接著，是某棟樓房塌陷的聲音。距離很遠，聲音卻仍然沉重得像直接壓在胸口。

地面傳來震動。

連空中的鳥群都被驚得亂了一瞬。

悠蘭抱著我的手收緊。

我感覺到她的呼吸變了。

「那邊……」

她低聲說。

我沒有回答。

如果只是爆炸，還有很多可能。

實驗事故。

襲擊。

自律隊衝突。

但連續爆炸，加上樓房倒塌，代表那邊已經不是普通混亂。

正在失控。

芬墨斯剛要開口，他腰側的通信魔方突然亮起。

他立刻接起。

魔方在他掌心上方展開，投射出一道緋紅與黑色交織的身影。

蘇爾特爾教授。

她的影像不穩，像是在高熱與煙霧之中傳來。背景裡有火光，有奔跑的影子，還有某種被壓低的吼聲。她身上的長袍燃著細小火苗，表情卻冷得像鐵。

訊息很短。

短到不需要解釋。

「非人學生暴亂。」

她看著芬墨斯。

語氣沒有起伏。

「屠殺人類學生。」

那幾個字落下時。

風聲好像停了一瞬。

芬墨斯臉上的所有餘裕，在那一刻徹底消失了。

他沒有笑。

沒有嘆氣。

甚至沒有露出平時那種介於慵懶與無奈之間的神情。

我懸在空中，抱著悠蘭，視線越過鳥群，看向進化學院那片被火光照亮的方向。

非人學生暴亂。

屠殺人類學生。

那幾個字在腦中慢慢展開。

胸口深處，有什麼東西猛然跳了一下。

興奮。

手指不自覺收緊，背後薄翼輕輕一振，連夜風都像變得更清晰。

終於。

他們動了。

這就是我想看到的局面。不是完美。

但足夠。

足夠把那個隱藏在秩序底下的東西逼出來。

足夠讓耶里格芬、進化學派、甚至那個所謂領導者議會，再也不能安穩地躲在暗處。

悠蘭在我懷裡抬起頭。

她感覺到了，我的情緒，還有蝕能的變化。

「莫……」

我沒有低頭。

只是看著遠方。

又一聲爆炸傳來。

火光在夜色中掀起，像某種巨大的花，在進化學院的方向短暫綻放。樓影晃動，人群的尖叫與奔跑聲被距離削弱，只剩一片混亂的震動。

我想過去。

推它一把。

讓這場火燒得更大，燒得更亮，燒到所有人都不得不睜開眼睛。

芬墨斯抬頭看我。

「莫。」

他喊我的名字。

我知道他想問什麼。

是不是知道原因。

是不是參與其中。

是不是跟我有關。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莫。」

他又喊了一次。

這一次，他的聲音低了很多。

「我知道你很生氣。」

我沒有回答。

芬墨斯看著我的背影，眉頭慢慢皺起。

「但那些學生裡，也不全是壞人。」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很多只是新生。他們甚至還沒搞清楚這所學院裡真正發生過什麼，也不知道那些人以前做過什麼。」

我微微偏過頭。

他像是抓住了這一點，立刻往下說。

「也有一些人……他們對非人並不壞。」

他的聲音放輕了一點。

「你知道的。不是所有人都把你們當成怪物。有人會主動讓路，有人會幫忙說話……」

芬墨斯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如果現在去做，那些人也會被捲進去。」

「他們無辜與否，」我開口，聲音異常平靜冷淡，「不是由我決定的。」

芬墨斯一怔。

我終於回過頭，看向他。

「也不是由你決定的。」

「他們，咎由自取。」

他盯著我，眼神裡那點勸阻的力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短暫地散開。

芬墨斯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他看我的眼神變得更沉。

他低聲念了一句。

「芳庭教授的默許嗎……」

芬墨斯閉了下眼，他站在原地，像是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最後，他只是慢慢吐出一口氣。

再睜開時，他已經做出決定。

「算了。」

他的聲音很低。

鳥群在他身後盤旋，像一片被夜色染黑的潮。

「去做吧。」

我看向他。

他沒有笑。

只是用那種難得嚴肅的眼神盯著我。

「我再替你向芳庭教授求情。」

停了一下。

他的語氣放輕了一點。

「別受傷了。」

我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頭。

「嗯。」

鳥群向兩側散開。

風重新打在臉上。

我抱緊悠蘭，薄翼猛然展開，身體在夜空中向前一墜，又被風托起。

進化學院的火光越來越近。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

不是恐懼。

是期待。

同時間，進化學院的夜，被火光撕開，原本整齊的宿舍樓與教學樓之間，此刻只剩混亂的人影。走廊裡的燈忽明忽暗，牆面被爆炸震出大片裂痕，地面散落著破碎的玻璃、書頁與被踩爛的傳單。那些傳單上寫著的字句，像真正被點燃的火種，在每個人心裡燒開。

人類學生在逃。

有人跌倒後被人流推開，有人縮在牆角發抖，有人不停拍打已經變形的門，聲音嘶啞地喊著救命。更多人被逼到走廊盡頭，臉上混著恐懼、憤怒與不敢置信，像到這一刻都還無法理解，平時坐在同一學校、同一座餐廳裡的人，為什麼會在今夜變成獵殺自己的存在。

「自律隊呢！」

有人哭喊。

「教授呢？教授為什麼還沒來！」

聲音在走廊中撞開，又被下一聲爆炸吞沒。遠方有建築塌落的悶響，整個樓層都跟著晃了一下，灰塵從天花板簌簌落下。有人跪在地上求饒，有人咬著牙抓起身邊能找到的東西抵抗，有人憤怒地咒罵非人學生，下一秒又在逼近的腳步聲中失去勇氣。

他們在等。

等自律隊衝進來。

等教授出現。

等那套平日裡維持秩序、壓住衝突、懲罰所有越界者的系統重新運轉。

但那套系統，沒有立刻到來。

夜色下，進化學院像一塊被拋入火中的木頭，從內部開始裂開。人類學生的絕望，非人學生的怒火，還有被傳單與流言放大的恨意，全都擠在這座學院裡，化成一場無人能立刻止住的暴亂。

而另一邊。

殺滅學院，自律隊待命區。

氣氛同樣緊繃。

幾名自律隊成員已經整裝完畢，武器與防具全都扣好，卻沒有出動。遠方的爆炸聲一聲接著一聲傳來，每一次都讓人下意識看向進化學院的方向。

賈多站在隊伍前側。

他的爪子微微收緊，臉色比平時更沉。

終於，他轉頭看向隊長多利斯。

「我們真的不用出手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明顯的焦躁。

「再拖下去，事情會更糟。」

多利斯站在陰影裡，身上的隊長徽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遠方火光，像是在計算時間。

賈多皺眉。

「不會被芳庭教授怪罪嗎？」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名隊員都安靜了些。

多利斯這才開口。

「別急。」

他的語氣很穩。

「我們的帶隊教授還在養傷。」

「沒有教授的指示，不能擅自介入跨學院暴亂。」

賈多的視線一頓。

然後，他慢慢看向不遠處。

那裡放著一張躺椅。

圖柏躺在上面。

他身上的戰鬥服還有破損痕跡，瀏海略微凌亂，遮住部分眼睛。從那一點縫隙裡，能看見一絲烏黑而冷淡的目光。

賈多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圖柏卻在那之前，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躺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背對眾人，語氣平得沒有半點起伏，像只是隨口抱怨天氣不好。

「哎呀。」

「我的腰好痛啊。」

他停了一下。

聲音更懶了。

「被學生傷得不輕啊。」

待命區內，一片沉默。

多利斯垂下眼，沒有接話。

賈多的爪子收緊又鬆開。

遠方，又一聲爆炸傳來。

進化學院的另一側，與火光和爆炸相隔數棟建築的客房區，卻安靜得異常，此刻幾乎所有進化學院的教授都被留在了這裡。不是偶然，而是葛莉特的要求。名義上，是外來貴客需要安保，需要進化學院派遣足夠多的高階人員維持客房區安全；實際上，她幾乎是精準地點名，讓除耶里格芬以外的所有進化學院教授，都不得不待在她身邊。

他們聽得見。

爆炸聲一聲接著一聲，從遠方傳來。慘叫聲被距離削薄，卻沒有完全消失，像潮水一樣一陣陣拍打著窗戶。偶爾會有建築結構崩裂的低沉聲響，像某種龐然大物在夜裡倒下。教授們站在客房外的長廊中，有人臉色難看，有人握緊手杖，有人數次想要轉身離開，卻又被門口那些沉默的護衛與無形的壓迫感逼得停住腳步。

他們不能走。

不是因為沒有能力。

而是因為在這一刻，客房內那名背對著他們、坐在椅子上吃棉花糖的白髮商人，比遠方的暴亂更像某種審判。

葛莉特坐在窗邊。

她沒有回頭。

手裡捧著一袋棉花糖，指尖捻起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咬下。甜味在舌尖化開，她的姿態甚至稱得上悠閒，像外頭不是暴亂，不是殺戮，不是整座學院秩序崩裂，而只是普通的夜景。

教授們之中終於有人忍不住低聲道：

「我們應該去阻止——」

話沒有說完。

空氣忽然停了一瞬。

一道身影，從客房陰影中浮現。

那是一名穿戴懷錶的「管家」。

衣著整潔，黑白分明，手套乾淨得沒有一絲灰塵。他站在葛莉特身側稍後的位置，姿態端正，像是早已在那裡等候多時。懷錶銀鏈垂在胸前，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金屬聲。

他抬眼。

目光越過長廊，落在那些教授身上。

葛莉特仍然背對著他們吃棉花糖。

一個不看。

一個凝視。

那種對應，讓長廊裡的氣氛變得更沉。

管家緩緩開口。

「諸位教授。」

他的聲音溫和，卻沒有半點溫度。

「在你們離開這裡之前，請先聽完判詞。」

有教授臉色一變。

「判詞？」

管家沒有理會那聲反問。

他只是抬起懷錶，指腹輕輕按在錶蓋上。

「進化學院，第三實驗棟，地下隔離區。」

他念出第一個地點。

長廊裡，有人的呼吸明顯停了一拍。

「以『耐受力測試』為名，將非人學生與捕獲個體長期置於極端溫差、毒素、飢餓與感官剝奪環境中，記錄其身體崩潰前的適應曲線。」

他的語速不快。

每一個字，都像敲在地面上。

「報告中，死亡不稱死亡，而稱『樣本停止反應』。」

「痛苦不稱痛苦，而稱『刺激回饋』。」

「求救不稱求救，而稱『語音異常』。」

有位年長教授臉色鐵青，怒聲道：

「那是為了進化研究！所有高階適應性理論都需要——」

管家抬眼。

那位教授的聲音戛然而止。

「第二研究組，血脈純化計畫。」

「以篩選優越基因為名，對不同族群進行分類、標記、配種與剝離式觀察。部分學生的家屬被告知其轉入封閉進修，實際上，早已成為實驗紀錄的一部分。」

他頓了頓。

「你們曾以舊世界的極端研究案例為參照。」

「將生命分為可用、低效、廢棄。」

「將族群特徵寫成弱點清單。」

「將恐懼反應寫成控制手冊。」

窗外又傳來一聲爆炸。

火光短暫照亮客房的玻璃。

葛莉特慢慢拿起另一塊棉花糖。

沒有回頭。

管家的聲音仍然平穩。

「第四儲存庫，樣本轉運紀錄。」

「被捕獲者以編號代替姓名，被拆分為器官、血液、骨質、神經反應與蝕能適配性幾個項目。你們建立過一整套流程，確保他們在被消耗之前，能提供最大量的數據。」

他抬起眼。

「諸位稱之為效率。」

「但從外部看，這與舊世界那些以科學之名掩飾暴行的設施，並無本質不同。」

長廊裡一片死寂。

遠方的慘叫聲仍在繼續。

可在這裡，教授們的沉默反而更刺耳。

他們不是不知道。

有些人參與過。

有些人默許過。

有些人只是在簽名處寫下名字，然後把文件推給下一個人。

他們或許沒有親手動刀，沒有親自關上隔離室的門，沒有看著那些求救者一點點失去聲音。

但他們都在這座學院的體系裡，領過成果，發表過論文，獲得過地位。

管家輕輕合上懷錶。

「你們現在聽見外面的聲音，覺得恐怖。」

「覺得混亂。」

「覺得學生們不該如此越界。」

他看著他們。

「那麼，請問諸位。」

「當那些被關在實驗室裡的聲音響起時。」

「你們又在哪裡？」

葛莉特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仍然背對著眾人，只抬起一隻手，晃了晃指尖沾上的糖粉。

「糟糕的手段，不分善惡的災厄啊……」

「算了，繼續吧。」她揮了揮手，吸吮了指尖的糖粉。

管家微微躬身。

「是。」

他重新抬頭。

目光冷而清晰。

「接下來，是耶里格芬教授名下，與領導者議會相關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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