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少年與劍魂少女出道當偶像？ - 第五章：訓練（二）

第一天的訓練，比陸辰想像的簡單得多。

也比他預料的辛苦得多。

殷無夜沒讓他做任何戰鬥動作。沒有出拳，沒有踢腿，沒有任何看起來像「打鬥」的東西。她要他做的第一件事，只有兩個字：

站著。

『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重心下沉，脊柱拉直。不是你以為的那種拉直。你的第三、第四節胸椎之間有個慣性前傾，得糾正。肩膀放下來，不是往下壓，是自然鬆開。你還在用力，我感覺得到你的斜方肌在繃。放鬆。再放鬆。下巴收，視線平視。』

每一條指令，都精確到身體的某一個部位。殷無夜幾乎能即時感知他每一塊肌肉的狀態，知道他哪裡在用力，哪裡在偷懶，哪裡的姿勢偏了那麼一點點。

陸辰照著她的指令調整。

五分鐘後，大腿開始發抖。十分鐘後，汗水順著額頭滑下。十五分鐘後，整條下半身都像在燒。

這是⋯⋯

『樁功。』殷無夜說，『所有身體控制的起點。你最大的問題不是力量不夠，力量可以練。是你不會用自己的身體。肌肉協調、重心控制、力量傳導，全亂套了。你走路時，左腳和右腳的受力差了百分之八，這說明你的骨盆有旋轉偏移。你站著時，右肩比左肩高了一厘米，說明你的脊柱有點側彎。不嚴重，但確實存在。』

她說這些話的語氣，像個工匠在檢查零件。冷靜，精準。

『這些不解決，你練什麼都是在歪的地基上蓋房子。先把地基打正。』

陸辰咬牙撐著。

二十分鐘時，他的膝蓋發出一聲輕響。殷無夜幾乎同時開口：

『停。坐下，膝蓋伸直，小腿做三組被動拉伸，每組三十秒。』

他坐下。泥土地的涼意透過褲子滲進皮膚。他照著指令拉伸小腿。拉伸的痛和站樁的痛不一樣：站樁像灼燒，拉伸像撕裂。兩種痛像兩把不同的刀，在不同的肌肉上輪流切割。

可他一聲不吭。

殷無夜繼續下令：拉完，重新站起，換個姿勢，繼續。這一次重心更低，雙腿分得更開，大腿內側的肌肉被拉到幾乎極限的位置。

很痛。

非常痛。

但在忍受疼痛這件事上，陸辰比同齡人強得多。十七年來，他被打過，推過，絆倒過，按在地上踩過。他知道疼痛不會要人命，也知道它終究會過去。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它過去之前，別倒下。

『你的忍痛閾值，比我預想的高。』大約四十分鐘時，殷無夜說了這麼一句。

語氣裡沒有誇獎，只是平靜地記錄數據。

可陸辰還是從這句話裡聽出了點別的：她先前替他設過一個標準，而他的表現，超過了那個標準。這意味著，在殷無夜的評估體系裡，至少有一項，他的分數高過了「預期的廢物水平」。

這個念頭，讓他在疼痛裡，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扯了一下。那一下，混著自嘲：連廢物，都有及格的項目。

『你笑什麼？』

『沒什麼。』

『嘖。』

訓練一直持續到凌晨五點十分。

最後十分鐘是呼吸訓練。殷無夜讓他躺在地上，控制呼吸的頻率和深度，用腹式呼吸取代他習慣的胸式呼吸，讓橫膈膜以極慢的節奏收縮、舒張。

『呼吸是一切的根基。』她說，『就算身體再弱，只要呼吸效率提上去，所有系統的運轉都會跟著好起來。心率，供氧，肌肉恢復，甚至⋯⋯』

她頓了頓，像在猶豫要不要說下去。

『甚至意識的清晰度。你的腦子，是你目前唯一還算不錯的部分。好好保持。』

陸辰躺在泥土地上。

頭頂是樹冠的縫隙，透過那些縫隙，能看見天空。天空正從漆黑慢慢轉成深藍，黑夜的底色開始鬆動。離天亮還早，可黑暗已經在退。

他的身體很累，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大腿在抽搐，小腿像灌了鉛，腰背又酸又脹。今天，他一定會痠得厲害。

可他的頭腦，前所未有地清醒。

比這十七年來的任何時候都清醒。

『今天到這裡。』殷無夜在他完成最後一組呼吸後說，『回去洗個澡，把訓練後的身體感受記下來。不用寫，記在腦子裡就行。明天同一時間，同一地點。』

『好。』

『還有。』

『嗯？』

『吃早飯。』殷無夜的語氣依舊冷冷的，『你昨晚的晚飯，只吃了平常的三分之二。你的身體需要營養來恢復和成長。再這樣吃下去，我的訓練計畫會被你的營養拖後腿。』

『你連我吃了多少都知道？』

『我住在你身體裡。你的胃蠕動幾次，我都感覺得到。』

陸辰愣了一下。然後，他在泥土地上微微偏過頭，朝另一個方向。

『那有點⋯⋯』

『有點什麼？』

『沒什麼。』

『有話說完，廢物宿主。』

『我在想，「隱私」這個詞，在我們之間是不是已經不存在了。』

殷無夜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的聲音裡多了一層薄薄的、像霜一樣的東西：『你以為我想知道你的胃蠕動了幾次？』

陸辰躺在凌晨的樹林裡，在泥土地上，幾乎無聲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小，小到幾乎稱不上笑，只是嘴角輕輕揚起。可它和方才那一次不一樣。方才那一下，混著自嘲，帶著一絲「連廢物都有及格項」的苦味。這一次，沒有。在他最近的記憶裡，這是第一次，他純粹因為一個不帶任何苦澀的理由而笑。

殷無夜沒有再出聲。

但陸辰有種模糊的感覺：在他意識的深處，在他們共享的那片交界，有一個非常非常細微的波動。

那波動不是不滿，不是嫌棄，也不是傲慢。

如果一定要給它起個名字⋯⋯

也許，是某種很淡很淡的、像凌晨天空開始轉藍那樣溫柔的東西。

不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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