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孽 - 薄荷糖

手作課後，同學們紛紛回到了教室。

「在上課前，我們先讓兩位新同學上台自我介紹。」

「我是轉校生，宋予琛。」宋予琛說完後，把麥克風遞給站在旁邊的安瀾。

「安瀾。」安瀾沒有接過麥克風，快速地說自己的名字，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傳進台下每個人的耳朵裡。

宋予琛的手僵了一下，等安瀾說完後，便將麥克風放到前方的講台上。

班主任雙手環抱在胸前，目光如炬地掃視全班。原本台下的竊竊私語瞬間被他這陣冰冷的沉默凍結，他緩緩開口，目光落在後排，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鐵：「蘇寧。」

突然被點名的蘇寧嚇了一下。

撕拉——她迅速起身，「在......」

「你們一個坐她同桌，一個坐她後面。」班主任手指了指蘇寧，「妳坐下吧，好好和新同學相處。」

宋予琛和安瀾走下講台後，安瀾自然地坐在蘇寧身旁，走在後面的宋予琛只好坐到蘇寧的後面。

「又見面了。」安瀾放下書包後入座，「我下課只會睡覺。」

蘇寧將原本要說的話嚥了回去，只是點頭示意，和兩人問好。

坐在一起的三人，不怎麼說話。可作業總有人順手繳交，自由活動時，身邊也不再空無一人。到食堂與放學走出校門那一段路，也總有熟悉的身影。

日子就在一次次鐘聲中，和有他們在的時光裡，悄然流逝。

蘇寧開始不太排斥上學，但原本只落在蘇寧身上的目光，也開始慢慢轉向另外兩人。

「新來的當自己是救贖文男主嗎？」

「可不是嗎？一來就把人送去教官室。」

「那時安瀾不是只講名字嗎？結果也混一起。」

「他們三都很裝欸。裝gay、裝清高、裝可憐，一個男的總跟兩個女的在一塊，別說他們是純友誼。」

那些話沒有刻意壓低音量，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進三人耳裡。安瀾和宋予琛並沒有說什麼，好似早已習慣那些流言蜚語。蘇寧下意識低下頭，肩膀微微縮起。她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

「蘇寧妳咋不動？快走吧，去吃飯了。」

「我......我今天沒有很餓，你們去吃吧，我晚點再去小賣部買個麵包。」

「好吧。」

安瀾和宋予琛起身離去，教室空蕩蕩的，安靜得只剩電風扇運轉的聲音。走廊上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蘇寧趴在桌上，盯著桌角發呆。

「我真沒用......」蘇寧縮著肩，趴在桌上。

教室後方傳來椅腳拖動的聲音，原來還有人留在教室裡。

蘇寧的身體僵了一下。

「原來妳也知道自己很無能啊。」

砰——蘇寧起身的瞬間，桌腳狠狠摩擦地面，桌面上還來不及收拾的書本散落一地。

「現在挺風光啊！一次巴著兩個？」

蘇寧僵在原地，指尖發冷。散落滿地的書本，她卻連蹲下撿起的勇氣都沒有。

「還敢害老子被教官約談，夠有種的。」

蘇寧以為自己跑不掉時，熟悉的人回來了。

「有病就去治。」安瀾把手中的飯菜往桌上一放，直接站到蘇寧的前面。

「呵，姓蘇的，妳的護花使者來了。」那人說完，作勢要打兩人。

宋予琛猛地接住對方的拳頭，攥緊衣領，「道歉。」

聲音比平常低了好幾個度，沒有情緒，卻冷得讓人發顫。

「我幹嘛要道歉？」他無所謂的打掉宋予琛的手，整理著自己的衣領。「監控不能錄音，教官再怎麼看，也會覺得是你們以多欺少。」

「那可由不得你。」安瀾掏出口袋裡的相機，拍下蘇寧凌亂的座位。

「呵，又想舉發我？」

「我到底還要怎樣......」蘇寧聲音發顫。「我已經很努力，不礙到你們了。」

走廊上模糊的笑聲越來越近。下一秒，教室的燈被打開，慘白的燈光傾瀉而下。

「算你們好運。」那個同學見開始有人回到教室，丟下一句，就走出教室。

教室裡的空氣凝滯，留下面面相覷的幾人。

「妳先帶蘇寧去吃飯，我處理完再去找妳們。」

宋予琛扶起蘇寧的桌子，安瀾拿起打包好的飯菜，帶著蘇寧到學校的頂樓。

「對不起......」蘇寧低著頭。「又害你們被牽連了。」

「蘇寧，妳真的很煩。」安瀾皺了下眉。「是我們自願被牽連的。」

宋予琛難得愣了幾秒，說道：「快去吃飯吧。」

頂樓的風有些大。鐵門關上的瞬間，樓下的喧鬧像被隔絕開來，只剩風聲掠過耳邊。

安瀾帶著蘇寧坐在她常坐的木椅上，把飯盒遞給蘇寧。

「坐下吧，先吃飯。」

蘇寧沒有接話。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攥著衣角，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我常來這裡，不會被罵的。」

「我是不是......真的很麻煩？」

「哦，猜錯了。」安瀾皺了下眉，「妳挺適合去寫小說的。」

蘇寧愣了一下。

「妳很愛亂想。」

「可是如果不是因為我——」

「蘇寧。」安瀾打斷她，她的語氣還是很淡，卻比平常重了一點。

「不是所有人都會後悔接近妳，至少我不是，宋予琛也不是。」

蘇寧愣了幾秒，忽然低頭笑了一下。

「笑什麼？快吃！我可是特地去幫妳搶了雞腿。」

蘇寧拿起筷子，櫻唇微啟，腮幫子被塞得鼓鼓的。安瀾在旁喝著青茶，靜靜看著蘇寧一口接著一口吃著。

「我現在才發覺吃飯也是件很開心的事。」

「那就多吃點，」安瀾聽出蘇寧語氣中的無奈，「反正我背得動妳。」

「安瀾，妳是不是......不喜歡吃甜的？」

「沒有到很排斥，但不常吃。」

「好吧......」蘇寧的聲音漸小，「以後放點別的......」

「蘇寧，」安瀾拿出她口袋裡的草莓糖，拆開糖紙，咬進嘴裡。「妳給的我吃。」

鐵門再次被推開。

「原來妳們真在這。」

宋予琛拎著塑料袋走上來，額前被風吹得有些凌亂。「我順便去小賣部買了飲料。」

他把水果茶放到蘇寧面前。

「草莓檸檬，去冰微糖，老闆說是最後一瓶。」

蘇寧怔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喝這個？」

「妳每天早餐都買這個，很難不知道吧。」宋予琛想了想，又說道：「還有妳最近都接溫水。」

安瀾靠在椅背上，忽然嗤笑一聲。

「宋予琛，你真變態，一直觀察蘇寧。」

「......妳閉嘴。」

砰——

一顆籃球撞上鐵門，發出悶響，打斷了三人的談話。

幾秒後，門被小心推開。

「不好意思，我的球——」少年話說到一半，忽然愣住。「......是妳？」

「你是？」

蘇寧探出頭，安瀾和宋予琛見到來人，則立刻收起剛才的笑意。

「上次我的球砸到妳了。」

少年的解釋，讓那天在操場上失控飛來的籃球、混亂的人群，一瞬間全湧了回來。

「對不起！」他眼底滿是歉意地看著蘇寧，「上次真的很對不起，我本來想去保健室找妳，但老師說妳先離開了......」

「沒事，我那時暈倒是因為我低血糖......」

「可如果我沒有打到妳，妳就不這麼嚴重。」少年語氣裡透著自責，「妳什麼時候有空，我想請妳吃飯，就當補償。」

「她不需要，道歉完你就走吧。」

安瀾難得搶先開了口。少年愣了一下，只好尷尬地將紙條遞給蘇寧後，就離開了。

鐵門重新關上後，頂樓又恢復安靜。風從欄杆間灌進來，吹得紙條微微晃動。

「他寫了啥？」宋予琛問道。

「他的名字和微信，還有『等妳願意再聯繫』。」蘇寧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字條，少年的字跡清秀俊逸，筆畫間流露出令人安心的細膩與妥帖。

「他人還不錯嘛......」

安瀾輕嗤一聲。「妳看人的標準真低。」

「才沒有，」蘇寧小聲反駁，「至少他有認真道歉。」

「有些人道歉不是覺得自己錯了。」安瀾語氣淡淡的，視線卻落在遠處操場。

蘇寧怔了一下，沒再接話。

一旁的宋予琛靠著欄杆，忽然開口：「妳認識他。」

不是疑問句。

安瀾沉默兩秒。「嗯。」

「不熟？」

「不熟。」

「好巧喔，他叫宋曦，和宋予琛都姓宋。」蘇寧見氣氛略微尷尬，趕緊開玩笑道：「安瀾，妳和宋曦該不會是親戚吧？」

「蘇寧妳腦洞真大。」宋予琛語氣略帶無語地說道。

「算是吧。」

安瀾回完後，空氣短暫安靜了一瞬。

蘇寧眨了眨眼，顯然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說居然猜中了。「真的假的？」

「嗯。」安瀾靠著欄杆，神色很淡。「見過幾次。」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風掀起她額前的碎髮，也吹散了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

蘇寧察覺到不對，識趣地沒再追問。

她捏著手裡的紙條，猶豫了幾秒，小聲開口：「那......我是不是不該收？」

「妳想收就收。」安瀾語氣平靜，「不用看別人臉色活著。」

蘇寧怔了一下。

這句話很輕，卻像什麼東西輕輕撞進她心裡。

一旁的宋予琛垂著眼，視線落在安瀾身上。他聽得出來，安瀾沒說實話。

不是不熟，而是不想提。

但宋予琛沒有拆穿，只是順手把飲料插好吸管，遞給蘇寧。

「快喝吧，冰塊要化了。」

蘇寧接過飲料，低頭喝了一口。草莓的甜味混著檸檬的微酸在舌尖散開，她握著那瓶草莓檸檬。

風從頂樓吹過，吹淡了薄荷糖的涼意。可心裡某個冰封很久的地方，卻悄悄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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