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孽 - 刻度

蘇寧的步履遲疑，回教室的路被拉長，像怎麼走都走不到盡頭。蘇寧和宋予琛遠遠的在走廊上，便能聽到教室內的喧鬧。

教室裡比想像中還要吵。

有人趴在窗邊聊天，有人圍在一起討論作業，後排甚至傳來幾聲笑鬧。電風扇混著規律的削切聲運轉著，同學聊天和打鬧都與往常沒什麼不同。

剛才學務處裡發生的一切，像在平行時空般，不過是個意外的小插曲。

蘇寧在教室不遠處，來回踱步，一遍遍的深呼吸，不敢走進去。宋予琛看著身旁的蘇寧，他看到女孩的手已經摳到快流血了。

「蘇寧，」宋予琛遞給蘇寧一顆薄荷糖，「吃點甜能放鬆些。」

突然被喊名字的蘇寧心跳漏了一拍，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她便含著少年帶來的善意。

「謝謝你。」

宋予琛點了點頭，算是他的回應。他走到蘇寧前面，「我們走吧。」

叩叩——

「報告。」

少年的清冷落下，讓教室安靜一瞬，隨即竊竊私語與許多打量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襲來。蘇寧面對眾人審視的目光，不斷地在心裡告訴自己別想太多，雙腿卻還是忍不住微微發顫。

宋予琛感受到蘇寧抓著他衣角的手收緊，他放慢步伐，讓蘇寧能靠著黑板、與自己並肩走。他將教官開的證明拿給勞作課老師，老師沒有說什麼，便輕點頭，示意他們入座。

「同學們安靜。既然都到齊了，那請大家三人一組。」

老師剛宣布自由分組，教室裡很快亂成一片。椅子被拖動的聲音接連響起，原本坐在附近的人也陸續換了位置。

蘇寧下意識停在原地，低著頭、看著手指，裝作若無其事。等她回過神時，幾乎所有人都已經組好了。有的人圍在一起討論小組作業，有的人轉頭看了蘇寧一眼，又低聲笑著移開視線。

她早已習慣了，一切就像是劇本，而她只是被迫運行的NPC。

「讓一下，我們組要這裡。」

還沒等蘇寧反應過來，她的學用品就被推到桌子邊緣。

宋予琛從他的位置起身，走了過來。

「道歉。」

「對不起......」

「大姐，不是妳。」宋予琛語氣透著幾分無奈和心疼對蘇寧說道。

「是你們。道歉。」

「憑什麼我們要給她道歉？」

「就憑你們亂動蘇寧的東西。」

宋予琛往前站了一步，正好把蘇寧擋在身後，與那些人僵持不下。

「算了，他都被叫去學務處了。」其中有人小聲地說道，示意其他人趕快道歉，結束這場鬧劇。

「喔，對不起。」動手的同學托長語調，翻了個白眼，連視線都懶得停在蘇寧身上。

宋予琛一手拿起蘇寧的學用品，一手拉著蘇寧，準備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站住。」

宋予琛面無表情地轉過頭。

「新來的，你最好少管閒事。」那人扯了扯嘴角。「不然下個被排擠的就是你。」

「用不著你管。」

宋予琛眼神沒有一絲波瀾，繼續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剛剛謝謝你，宋予琛。」

「妳下次別傻站在那，直接來找我。」

「可是，這樣你也會被議論的。」

「我不在意。」

「有組別缺人嗎？」

坐在角落的少女剛睡醒，額前的髮絲有些凌亂。她把外套隨意披在肩上，黑髮垂落，剛好遮住她半邊側臉。她撐著下巴，眼尾還帶著剛睡醒的倦意，語氣淡得像只是嫌教室太吵。

沒有人接話，她也不在乎，只是淡淡掃過教室一圈，便看到蘇寧和宋予琛。

蘇寧注意到遠處少女的目光，她看向正轉著筆的宋予琛，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想去就去吧。靠妳去拉人進我們組了，加油。」

蘇寧鼓起勇氣走向角落的少女，她的指甲掐進肉裡，邀請的話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妳好，我們組還差一個人，妳能來我們組嗎？」

「能。」少女答應的乾脆，拉起外套，便跟著蘇寧回去。

「對不起，因為我的事，耽誤到進度了。」蘇寧低著頭，指尖無意識攥緊衣角。

安瀾沒立刻回話。她只是把椅子往後拉開，隨手翻了翻桌上的材料。

「作業能做完就行。」她確認完後，又慢悠悠開口，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反正我也懶得融入那些人。」

三人坐下後，空氣短暫安靜下來。

宋予琛低頭分類材料，少女則翻著說明書，偶爾漫不經心地轉兩下筆。蘇寧僵硬地端坐在椅子上，她併攏雙腿，雙手侷促地交疊在腿上。她始終不敢把東西放太過去，小心翼翼得避免越界。

可其他二人隨意地將東西放在桌上，這是蘇寧第一次沒有被人刻意拉開距離。

「先分工吧。」宋予琛率先開口，將老師發下來的材料攤開，「需要有人畫刻度，還有人切木塊。」

「我負責切木塊。」少女說完後，隨手在小組作業單的分工欄位簽下自己的名字。

安瀾。

筆畫俐落乾淨，像是不願多停留一秒。

蘇寧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輕聲開口：「那......我負責畫吧。」

宋予琛看了兩人一眼，低沉的應了聲。

「我負責剩下的組裝。」

分工結束後，不同於其他組別此起彼落的討論和聊天，他們間只剩下筆尖劃過木板的細碎聲音，三人各自完成自己負責的項目。

蘇寧低著頭，每一筆落下前都經過無數次的確認，深怕遺漏了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可筆尖落下的瞬間，線條還是偏了一點。

她呼吸一滯，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對不起，我重畫——」

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安瀾起身，站到蘇寧的身後，伸手按住偏移的木板。

「又不是不能擦。」她垂著眼，遞給蘇寧橡皮，語氣淡得像只是在陳述事實。「重畫就好了。」

蘇寧愣了幾秒。她不知道該如何回覆，迅速低著頭，橡皮在木塊上來回蹭了好幾遍。她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繃著呼吸。

宋予琛靠著椅背，手指輕敲著桌面。視線偶爾落在蘇寧和安瀾身上，又很快移開。他偶爾輕抿著脣，不發一語。

安瀾接過蘇寧畫好的木塊，動作俐落地操作機器，不像是第一次接觸。

「換你組裝了。」安瀾將切好的木塊遞給宋予琛。

「我們沒有黏著劑。」

「我......我去前面跟老師拿。」

蘇寧離開座位後，宋予琛擺弄著木條，「妳也是新來的？」

「算是吧。」

蘇寧回來時，兩人正好安靜下來。她下意識放輕腳步，像怕打擾到什麼。

「老師給的。」她小聲開口，把黏著劑放到桌上。

安瀾「嗯」了一聲，便低頭繼續切著木塊。

宋予琛接過黏著劑，順手替蘇寧把快滑落桌邊的尺往內推了推。

蘇寧怔了一下，下意識小聲開口：「......謝謝。」

之後的時間裡，三人幾乎沒再說話。

安瀾負責切割木塊，宋予琛低頭組裝，蘇寧則安靜地幫忙遞材料、對刻度。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原本生疏的節奏，慢慢對上了。

「左邊那塊。」宋予琛話音剛落，蘇寧便已經把木條遞了過去。

安瀾靠著組裝好的作品，淡淡開口：「完成。」

噹噹——

「完成的組別交上作品和單子就能下課了。」

安瀾看著蘇寧正收拾著桌面，便起身，「我拿去交。」

安瀾走向講台，交給老師後，便第一個離開教室。

宋予琛拿起桌上的材料盒，「我們走吧，放完這個後，還有場硬戰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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