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孽 - 遠行

五月的微風帶著淡淡的青草香，沿著溪河左岸的自行車道一路綿延。初夏的陽光灑落在行道樹那抹嫩綠上，城市的喧囂彷彿都被拋在後頭。

「各位同學請按照小組排好。」領隊老師整隊聲音洪亮，又接著補充道：「同組同學要一起行動，受傷或超時回來會斟酌扣分。」

「蘇寧快過來這，別傻站在那。」

蘇寧愣了一下，這是其他同學第一次主動喊她。

「快去吧，」宋予琛用肩膀輕撞了下蘇寧，又指了指身旁的安瀾「我和她有被安排了。」

「小蘇，」安瀾遞給她幾顆海鹽糖，「別怕，加油。」

「謝謝妳，」蘇寧接過海鹽糖後，含了一顆在嘴裡，又遞給安瀾幾顆草莓糖。「那我們終點見。」

看著蘇寧離開的身影，宋予琛準備邁開步伐、站到隊伍裡。

安瀾拉住了宋予琛的外套，語氣裡帶著質問和一絲不爽：「你就不怕蘇寧被那群人欺負？」

宋予琛輕笑了下，「我知道。」看著安瀾緊握的手，耳根悄然染上一抹紅暈。

「你最好沒猜錯。」安瀾鬆開了手，任由宋予琛往前走。

所有學生都集合完後，大家按照小組陸續牽著自行車到出發點。蘇寧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自行車，深呼吸了幾次，她戴上安全帽，小心翼翼地坐上了那台淺藍色。

「我們先走了，待會見。」

「注意安全喔！掰掰！」

「掰掰！」

安瀾緩緩從蘇寧身旁經過，她看著蘇寧乖乖地揮手。宋予琛騎在安瀾的身後，和蘇寧道別，兩人到門口的轉彎處後，便開始加速。

「妳可以背吧？」

「妳挺細心的吧？交給妳比較安全。」

蘇寧的組員將小組的醫療包遞給她，聽著組員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蘇寧似乎沒有思考太多，就自然地接過、放到背包裡。

過了幾分鐘後，蘇寧的組別也出發了。再過幾分鐘後，原本萬頭攢動的廣場，此時只剩幾位領隊。自行車一字排開，河岸的風很大，陽光也很刺眼。

小組的其他人騎在前面，從明星聊到遊戲，又聊到動漫，蘇寧插不上話，一個人在最後面默默地踏著踏板。

騎了大約二十分鐘後，組員的聲音開始變遠。

上週她才剛通過自行車測驗，還不習慣長距離的騎乘。

她抬頭，看見隊友離自己越來越遠，踩著踏板的腿從未休息過，她試圖跟上他們。

有人回頭，看了下她，又轉回去，繼續往前騎、和好友聊著天。他們都知道蘇寧跟不上，卻沒有人在意。鍊子與輪子的摩擦聲，伴隨著談笑聲，被風吹得越來越模糊。

看著遠去的人影，去年在那座濕冷山上的回憶悄然被攫起。

從出發開始，她一個人撐過全程的結局像是早已注定。

車上，他們拉了別組的好友，湊成兩兩一組，只剩她一人。她只好趕緊坐在空無一人的座位，眼淚和睡意也拋下她了，她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風景，掩埋著尷尬。

上山時，雨還下著，山路被寒意和濃霧包裹著。

和今天一樣，大家走得很快，不屬於蘇寧的話題延綿了那一路。蘇寧緩緩地挪動步伐，她不怕跌倒受傷，她只怕自己會拖累小組，無法完成全程。

後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他們組和另一組結盟了，身旁又多了幾道陌生的身影。她也沒多想，只是盡量加快步伐，跟著隊伍到了山頂的休息站。大家都去洗手間了，蘇寧一個人留在原地，等著他們回來。等待了太久，蘇寧終於察覺不對，她抬起頭，左右張望著，試圖找到那群熟悉的面孔。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BKQ5qcFMz

原來不是她迷路了，是別人早就走了，好像她不在那一組。

午後的烈日褪去了囂張，角度變得低矮而溫柔，將公路上的學生們身影拉得極長。

蘇寧繼續騎著，她覺得只要自己不停下，追上他們是遲早的事。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驚呼，打斷了蘇寧的思緒，也讓她以為組員在等她。

「蘇寧呢？」

蘇寧更賣力地踏著自行車，想趕快與同組同學會合。

「我來了。」蘇寧拉扯著嗓子喊道，聲音卻被風吹走，消失在空氣裡。

「欸！騎快點！」

蘇寧拼命地騎，終於騎到同學自行車的旁邊。

「他受傷了，妳幫忙包紮下。」

「妳就當日行一善吧！」

蘇寧的臉龐閃過一絲失落，又趕快拿出背包裡的藥包，開始處理傷口。消毒、抹藥、包紮，動作一氣呵成。

「好了！」

「謝謝。」那人禮貌性地又疏離地向蘇寧道謝後，又語氣高昂的向蘇寧的組員說道：「兄弟謝啦！回頭請你吃飯！」

「小事！」

組員們重新坐上自行車，有幾人已經騎走了一段，剛剛和那人寒暄的同學轉頭向蘇寧說道：「妳趕快收一收，盡快跟上。」

他們又騎遠了，只剩下風拂過蘇寧被汗水染溼的車衣衣角。

「小蘇。」

熟悉又溫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幾片散落在地面的創可貼被撿起，遞到蘇寧面前。

安瀾停在路邊，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宋予琛則扶著自行車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剛接過去的醫療包。

「小安？還有......宋予琛？」

安瀾皺了皺眉。

「經過那群人的時候沒看到妳，所以回來找找。」

「他們又把妳丟下了？」

蘇寧沉默，安瀾沒有追問，她收拾好藥包後，宋予琛伸手接過。

「放我這吧，」宋予琛看向蘇寧：「走吧，我們給妳出氣。」

蘇寧騎在安瀾和宋予琛中間，或許是有人陪著，給了蘇寧勇氣。不久後，三人便遇到了在操作路邊販賣機的幾人。

「打擾下。」

幾人的目光隨著聲音看向安瀾，「怎麼？又來當護花使者了？」

安瀾沒有理會，語氣帶著幾分強硬地說道：「這醫療包裡的東西是誰的？」

幾人面面相覷的看著，沒有人接話。

「使喚人的時候記得她，等人的時候就當她不存在？」安瀾把包放在他們的車旁。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6Kc13ektg
「這包你們要背就背，不想背就扔了。」

「大姐，小組要分工合作。憑什麼蘇寧不用負責？」

「憑她已經揹了一路，憑她暈車還要在車上寫小組報告。」

沉默許久的宋予琛，站到安瀾和蘇寧前面，語氣不帶一絲情緒地回道。

正準備離開，安瀾瞥到剛才受傷的同學，「差點忘了，要蘇寧做事，人情你們收？」

「她都沒說什麼，她自願的。」

「她追了你們一路，你們可曾想過停下來等她？」宋予琛語氣裡帶著犀利和寒意，「還是你們早就習慣把她丟在後面了？」

同學們面對宋予琛的質疑，沉默不語，似乎這便是回應。

「蘇寧不說，不代表你們做得對。」

安瀾重新坐回自行車上，她回頭看向蘇寧，「愣著幹嘛？我們走吧。」

安瀾確定蘇寧準備好後，輪子開始向前滾動，宋予琛則騎在兩個女生後方，確保蘇寧沒有跟丟。

過了約半小時後，一行人明顯放慢了速度，安瀾忽然回頭：「跟得上嗎？」

宋予琛在後方接著道：「累了就說，我們能在旁邊休息。」

蘇寧愣了愣，把原本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小蘇。」這次安瀾沒有回頭，語氣卻透著少女的真心，「我們不會先騎走的。」

河風沿著自行車道吹拂，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安瀾和宋予琛的陪伴下，蘇寧成功在時間內回到終點站。

「小蘇？」自行課的老師向蘇寧招了招手，「今天還行吧？」

「還行。」蘇寧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比我想的還要好很多。」

「小蘇交到新朋友了？」老師笑著問。

蘇寧愣了一下。

遠處的安瀾正和小販攤的大哥買著冰棍，宋予琛則排隊買運動飲料。夕陽落在兩人肩上。

「嗯。」蘇寧語氣堅定又有一絲猶豫地說道：「好像是。」

蘇寧向老師揮了揮手後，向安瀾和宋予琛的方向小跑過去。

朋友嗎？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她抬起頭，夕陽正落在河岸盡頭，而安瀾和宋予琛站在那裡等她。

原來遠行最美的風景，不是河岸的夕陽。

而是當她回頭時，終於有人願意為自己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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