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配計劃 - 第三十七章星辰之吻

接下來的兩個月裡，程穎恩開始了一種全新的生活節奏。

週末的早晨六點半，鬧鐘還沒響，她已經換好運動服，站在家樓下等候。晨光從樓宇間透出來，把她淺紫色的運動衫染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早。」慕景川從街角跑過來，手裡拎著兩瓶水，氣都不喘，「今天要突破一公里的上限了？」

她接過水瓶，不服輸地哼了一聲：「如果不是你把我餵胖了，我至於跑不動嗎。」

「對，從三十八公斤上升到四十公斤，真難為妳了。」他一本正經地點頭。

「哼！」她率先跑了出去。

兩個人沿著社區的步道慢慢跑。程穎恩以前最討厭跑步，一個人跑的感覺太孤獨了，況且以前的她也沒有這種悠閒的時間。

現在不一樣了，他會配合她的速度，時不時指給她看看沿途的風景，還會在爬坡的時候偷偷放慢腳步等她。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能跑完三公里了。

跑完步，兩人會一起去菜市場。

他跟攤販們熟得像老朋友，聊幾句家常，順便把零頭抹掉。她提著菜籃跟在後面，覺得這種煙火氣很踏實。

回到家，他繫上圍裙開始準備早餐。她從打下手開始，漸漸學會了洗菜、切菜、調味。有一次她心血來潮想煎個蛋，結果蛋殼掉進鍋裡，油濺得到處都是，她慌得手足無措。他從後面握住她的手，鍋鏟輕輕一翻，蛋液在鍋裡攤成一個金黃色的圓。

「學會了？」他問。

她點頭，耳朵紅得發燙。

現在她學會的不只煎蛋，還有炒青菜、煮粥、蒸魚。雖然遠不及他的水準，但至少廚房沒再被炸過。

晚上，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她靠在他懷裡，他的手臂輕輕攬著她的肩膀。電影演了什麼，她記不太清，只記得他的體溫、他的心跳，他也會不時地低頭看她是否睡著。

「沒睡。」她每次都否認。

「那剛才打呼的是誰？」

「我才沒有打呼！」

他笑了，收緊手臂。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說：「你真的很煩。」

嘴角卻翹得老高。

兩家人的互動，也越來越頻繁。

慕景川的父母在深圳的朋友不多，程穎恩的母親知道後，時不時就邀請他們過來吃飯。慕母第一次來的時候，帶了一鍋自己煲的老火湯，程母也張羅了一桌子菜。兩個母親在廚房裡聊著聊著就笑出了聲，像相識了幾十年的老友。

慕母對程穎恩的遭遇心疼得不行。她從慕謹妍那裡聽說了顧德盛的事，又從程母那裡知道了這些年程穎恩一個人扛起整個家的艱辛。她看程穎恩的眼神總是帶著柔軟的憐惜，像看自己的女兒。

有一次聚餐，慕母特意夾了一塊紅燒肉放程穎恩碗裡：「多吃點，妳太瘦了。」

程穎恩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謝謝阿姨。」

「叫什麼阿姨，叫媽。」慕母說完，自己先笑了。

慕景川在旁邊酸溜溜地說：「媽，我才是妳親生的。」

慕母白了他一眼：「也不想想，上次我腰痛，是誰幫我按摩的？」

慕景川舉手投降：「是她，是她，都是她。」

程穎恩在旁邊忍著笑，低頭吃飯。

程母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既欣慰女兒終於找到了好歸宿，又感慨時間過得真快。

程穎恩的弟弟程家豪，計算機系畢業，在一家科技公司當程序員。得知慕景川以前是星夢集團的技術總監兼CEO，崇拜得五體投地，每次見面都拉著他請教。

慕景川被他「哥」前「哥」後地叫著，有些不好意思，於是耐心地指點他的編程技術，甚至幫他看過履歷，提了幾條中肯的建議。

沒過多久，程家豪在公司表現突出，被提拔為小組長，第一個打電話給慕景川報喜。

「我宣布，全世界我只認你這個姐夫！」程家豪在電話那頭激動地說。

慕景川開了擴音，程穎恩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翻了個白眼：「這樣就把你姐我給賣了？」

程家豪笑嘻嘻地說：「姐，妳都已經把自己賣了，還輪得到我嗎？」

程穎恩氣得踢了慕景川一腳，慕景川笑著躲開。

繼父雖然話不多，但每次慕景川來家裡，他都會從房間出來，坐在客廳陪他喝茶。有時候兩個人不知在聊什麼，說著說著就一起大笑起來。

程穎恩知道，繼父對慕景川是滿意的。否則，當初她說要撤銷對顧德盛的告訴時，繼父大發雷霆，誰勸都沒用。可慕景川和他聊了一會兒，他不但同意了，還堆滿了笑容。

她好奇地問過慕景川，他到底說了什麼。

他只是神秘地笑：「這是男人之間的秘密。」

她又問那件染血的禮服他怎麼處置了，他故作玄虛：「那是我的『人質』，得看妳的表現。如果妳讓我不滿意，我隨時撕票。」

無論她怎麼撒嬌、追問，都得不到確切的答案。

直到她的生日，慕景川帶她來到一間私人服裝設計師的工作室。

空間不大，卻處處透著講究，巨大的落地鏡、柔和的暖光、牆上掛著各種面料樣本和手稿。空氣裡還有淡淡的布料氣息。

然後她看到了那件禮服。

霧藍色的緞面，被掛在展廳中央的人台上，像一汪靜止的湖水。正是那件在婚禮上染了血跡的禮服，那件她以為被收走就再也回不來的禮服。

但此刻它完成了蛻變。

曾經沾染血漬的位置，如今開出了粉白色的花瓣，從腰間蔓延到裙擺，像春風吹過枝頭，花朵次第綻放。花間還有幾隻蝴蝶，翅膀用了極細的銀線刺繡，光線流轉時，蝶翼微微閃爍，彷彿正要振翅飛起。

那些傷痕，被它們溫柔地、仔細地，變成了一幅畫。

「生日快樂。」慕景川在她耳邊輕聲說。

程穎恩說不出話，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她走過去，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片粉白色的花瓣。繡線細密而柔軟，像是把月光一針一線縫進了布裡。

「一件禮服送兩次，你也太划算了吧。」她的聲音有點啞，眼睛卻離不開那件裙子。

慕景川嘴角一翹：「妳太小看我了。」

他打了一個響指。

兩名工作人員在設計師的帶領下，從裡間走出來。她們手中拎著一件全新的禮服——香檳色的，像黎明時分第一縷陽光照在雲朵上的顏色。

程穎恩怔在原地。

設計師是一位氣質高雅的中年女子，她微笑著走過來，輕聲介紹：

「這件禮服的靈感，來自隕石。」

她指向腰間，那裡鑲嵌著無數顆灰藍色的隕石碎片。光線穿過它，折射出深深淺淺的藍，像夜空被揉碎了，像星辰被凝結了。那碎片隱隱呈現出蝴蝶的形狀，似飛未飛，停在腰際。

「上半部採用立體剪裁，凸顯腰線與胸部的線條美感。」設計師的手輕輕拂過裙身，「下半部則以流暢的A字裙擺延伸，修飾臀部與腿部的曲線——整體是溫柔，也有力量。」

程穎恩看著那件禮服，突然想起他說的把星星摘下來了。

她以為那只是玩笑話。

原來不是。

雖然只是落在人間的隕石，卻是他花心思和時間，找人設計、訂製、鑲嵌，把一個不可能實現的願望，變成了可以穿在身上的、觸手可及的星辰。

「喜歡嗎？」他問。

程穎恩轉頭看他。他的眼睛裡有她，有燈光，還有那件香檳色禮服映出來的光。

她並沒有回答喜歡或不喜歡。

她激動地踮起腳尖，在他唇上深深地印了下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柔軟，而篤定。

過了許久，兩人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窗外，暮色漸深。

工作室的暖光落在兩個人身上，落在那件霧藍色的花瓣禮服上，也落在那件香檳色的隕石禮服上。

她忽然覺得，那些曾經以為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正在一點一點開出花來。

就像這件裙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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