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七十二章求助二

教室裡的人慢慢散去。

夕陽從窗外斜斜照進來，把桌面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走廊傳來零碎的腳步聲，還有書包拉鍊關上的聲音，沐藍坐在座位上，手機握在手裡，螢幕亮著，對話框打開。

上面只有一行尚未送出的文字。

她盯著那幾個字。

停住。

然後刪掉。

重新打。

「您好，我是……」

停。

又刪掉。

重新來。

「打擾了……」

又停。

指尖懸在螢幕上方。

沒有按下送出。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訊息框裡的字，改了又改，卻始終停在「未送出」的狀態，即便有鄭轅的介紹，那個名字對她來說依然太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另一個領域，不是自己這種學生可以隨便踏進去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

又打了一行。

看了兩秒。

還是刪掉。

「……」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氣。

沐藍愣了一下，轉頭發現，鄭轅站在一旁，已經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的表情有點無奈。

「妳這樣，大概再一個小時也傳不出去。」

沐藍微微低頭。

沒有反駁。

鄭轅沉默了一秒，像是在衡量什麼，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幫人幫到底吧。」

他拿出手機，動作很乾脆，撥號等待。

沐藍愣在原地，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電話已經接通，鄭轅簡單地說明了幾句，語氣比剛剛更認真一點。

幾分鐘後，電話掛斷，他收起手機，看向沐藍。

「五點。」

他語氣平靜。

「校門那家咖哩店，可以見面。」

空氣停了一瞬。

沐藍睜大眼，像是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她立刻站起來。

「謝謝你！」

她直接鞠躬。

鄭轅愣了一下。

「……不用這麼誇張。」

他擺了擺手。

「不過。」

他看了她一眼。

「欠我一頓飯。」

「我為了拜託我姐，承包了一個月的家事。」她立刻點頭。

「我會請的。」

語氣很認真。

鄭轅看了她一眼。

像是覺得這樣就夠了。

「那就好。」他轉身。「別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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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快到了傍晚。

校門外的街道開始熱鬧起來。

學生、機車、路邊攤的聲音交錯在一起。

那家咖哩店就在轉角。

木質的招牌掛在門口，上面用手寫風格的字體寫著店名，邊緣有些微磨損，像是開了有一段時間。門前掛著暖色的小燈串，在傍晚的光線裡微微亮著，讓整間店看起來特別溫暖。

玻璃窗裡透出黃橘色的燈光，隱約可以看到裡面的人影，還有熱氣從廚房那側飄出來，咖哩的香味在空氣裡擴散。

門口擺著一塊小黑板，用粉筆寫著今日推薦，字跡有點隨性，旁邊還畫了一個簡單的笑臉，沐藍站在店門口，停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時間還沒到五點，但她已經到了。手心有點出汗，心跳比平常快，她抬頭看向店內，暖色的光從玻璃後面流出來，像是另一個世界。

她深吸一口氣，手握住門把。

門被推開的瞬間，掛在門上的鈴鐺輕輕一響。

「歡迎光臨，裡面請——」

店員的聲音從櫃檯後方傳來，明亮得讓沐藍本就緊繃的肩膀又微微縮了一下。

店內比外面看起來更溫暖。

木質地板踩上去有一點細微的聲響，牆邊掛著幾盞小燈，燈罩把光濾成柔和的黃。空氣裡是咖哩和炸物混在一起的香味，濃郁卻不膩，靠近廚房的位置還能聽見鍋鏟碰撞的聲音。

幾桌客人正在低聲交談。

有人翻著菜單。

有人用湯匙輕輕攪動盤裡的咖哩。

沐藍站在門口。

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她握著書包背帶，視線在店內快速掃過，卻又因為太緊張，什麼都沒看清楚。

「這邊。」

一道輕柔的女聲從靠窗的位置傳來。

沐藍循聲望去。

窗邊坐著一位女孩子。

身高看起來和她差不多，棕色中長髮落在肩側，髮尾微微內彎。她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臉型乍看之下和鄭轅有幾分相似，只是線條更柔和，神情裡也多了一份知性與甜美。

她朝沐藍輕輕揮了揮手。

「妳應該就是沐藍吧？」

她笑著說。

「位置在這裡。」

沐藍愣了一下，立刻快步走過去。

她在桌邊停下，身體下意識微微一彎。

「你好，竹隱老師。」

話一出口。

對方也愣了一下。

下一秒，女孩連忙擺手，笑了出來。

「不是啦不是啦。」

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是竹隱。」

沐藍的臉瞬間有點熱。

「啊……對不起。」

女孩笑著搖頭。

「沒關係。」

她伸手示意沐藍先坐下。

「我是鄭轅的姊姊，鄭星蓓。」

她把桌上的水杯往沐藍那邊推了一點。

「竹隱還要晚一點才會到。」

沐藍坐下時，動作明顯比平常拘謹許多。

她雙手放在膝上，背坐得很直。

「鄭學姊好。」

鄭星蓓看著她這副模樣，笑意更柔了一點。

「不用這麼緊張。」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刻意放慢了節奏。

「妳又不是來面試的。」

沐藍點了點頭，但肩膀依然沒有完全放鬆，鄭星蓓也沒有急著逼她開口，只是先替她倒了一杯水，玻璃杯放到桌上的聲音很輕。

「等等也會有妳認識的人來。」

沐藍抬起頭。

「我認識的人？」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疑惑。

鄭星蓓只是笑了笑。

「嗯。」

她沒有立刻解釋。

沐藍更不明白了。

她正想再問，門口的鈴鐺聲又響了一下。

「歡迎光臨，裡面請——」

這一次，店門外走進來三個人。

最先吸引沐藍注意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名男子。

他太高了。

大概有兩百公分左右。

在人不算寬敞的咖哩店裡，那樣的身形幾乎一進門就成了所有視線會自然掃過去的存在。

可奇怪的是，他並不給人壓迫感。

他穿得很樸素。

乾淨的長褲，素色外衣，沒有什麼誇張的裝飾，卻整潔得體。手中還搖著一柄白底墨紋的折扇，扇骨開闔之間動作不快不慢，舉止閒雅，像是古風小說裡那種一腳踏出紙頁的書生主角。

明明身形高挑得驚人。

卻偏偏有種溫和、散淡的氣質。

沐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接著，她看清了另外兩人。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

「……江承傑學長？」

站在那高挑男子旁邊的人，正是江承傑。

而另一邊，是林風吟。

兩人正有說有笑地跟著進門，似乎剛剛在路上還聊到什麼好笑的事，林風吟嘴角還帶著沒有完全收起來的笑意。

江承傑也看見了她。

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沐藍？」

林風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也挑了下眉。

「喔，原來熟人是妳啊。」

沐藍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下意識看向鄭星蓓。

鄭星蓓只是笑著朝那三人招手。

「這邊。」

三人走了過來。

那名高挑男子在桌邊停下，先是看了看鄭星蓓，又看向沐藍。

他的目光很溫和。

他收起折扇，輕輕一拱手。

動作半是玩笑，半是自然。

「幸會。」

他的聲音比想像中更清朗。

「鄙人竹隱。」

沐藍整個人瞬間僵住。

她猛地站起來。

椅腳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音。

「竹、竹隱老師好。」

她彎下身。

比剛剛更緊張。

竹隱看著她，先是一怔，隨後低低笑了一聲。

「不用如此拘謹。」

他把折扇輕輕抵在掌心。

「坐吧。」

他看向沐藍。

「這裡沒有前輩，也沒有老師。至少在飯上來之前，大家都只是肚子餓的人。」

「吼......你原來會說白話文阿，說書人先生。」

竹隱抬起眼皮看他。

沒有生氣。

只是把折扇在掌心裡輕輕一敲。

「鄙人必要時也不只白話，洋文也略懂一二。」

「……」

林風吟在旁邊低頭笑了一聲。

鄭星蓓端起水杯，像是早就習慣他們這種對話，只是嘴角稍微彎了一下。

沐藍看著他們，原本不知道該插什麼話，只能安靜坐著。可是那種剛坐下時幾乎讓人手足無措的壓力，卻好像在這幾句不著邊際的對話裡，慢慢散開了。

菜單被分到每個人面前。

店員走過來，替他們補了水。

杯子放下時，發出很輕的聲響。

「說起來，今天還得感謝一下沐藍。」江承傑開口。

沐藍一愣，她抬頭看他。

「我？」

她明顯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值得被感謝的事，江承傑靠在椅背上，手指搭著杯緣。

「對啊。」

他看了一圈桌邊的人。

「我們這些人，可有一小段時間沒好好聚聚了。」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竹隱身上。

「尤其是皇甫承珩。」

這個名字一出口，沐藍才慢了半拍反應過來，那似乎是竹隱的本名。

「這人每次都很難約。」

皇甫承珩慢慢翻著菜單，眼皮都沒抬。

「人難約，通常代表被約的理由不夠好。」

江承傑立刻指向他。

「你看，就是這種話。」

「正常人都不會這樣回答。」

鄭星蓓放下水杯，笑著接了一句：

「江承傑，你也很難約出來啊。」

江承傑看向她。

「我哪有？」

鄭星蓓挑眉。

「沒有嗎？」

她語氣溫和，卻很直接。

「之前高中時說我是卷王，結果自己現在上了大學，比誰都卷。」

江承傑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先停了一下，最後他坐直身子，理直氣壯地說：

「我那是沒辦法。」

「我又不像其他人有天賦、有目標。」

「只能不斷努力，讓自己以後多一點選擇啊。」

這句話說得很認真。

如果不看他剛剛那副嘴欠的樣子，甚至有點像某種沉穩的人生感悟。

鄭星蓓聽完，卻只是淺淺翻了個白眼。

「又來了。」

她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

「又開始凡爾賽了。」

江承傑一怔。

「我哪有凡爾賽？」

鄭星蓓看著他。

「國防課時槍槍滿靶，差點被教官保去國防大學的射擊天賦。」

她頓了一下。

「你跟我說你沒天賦？」

江承傑的表情僵了一下。

皇甫承珩終於抬起眼，慢條斯理地看了江承傑一眼，像是在欣賞某種被當場拆穿的景象。

林風吟則在旁邊很自然地插嘴：

「他大概是指英文沒天賦吧。」

江承傑轉頭。

「喂。」

林風吟沒理他，繼續說：

「把一百分的考卷當雅思在考的漢中王。」

這句話剛落下，江承傑直接從椅子上半站起來。

「欸，林風吟！」他的聲音壓著，卻明顯激動了起來。

「你他喵的非得提這事情嘛！」

林風吟靠在椅背上，笑得很淡定。

「我只是補充事實。」

「那叫補刀！」

「差不多。」

「哪裡差不多！」

鄭星蓓低頭笑。

皇甫承珩把菜單闔上，語氣不疾不徐。

「看來今日不必點前菜了。」

江承傑警覺地看他。

「你又要講什麼？」

皇甫承珩平靜道：

「這不就有一盤菜了嘛。」

「……」

林風吟終於笑出聲，連鄭星蓓都忍不住用手背擋了一下嘴角，桌邊的氣氛忽然熱了起來。

沐藍坐在旁邊，看著他們。

一開始，她還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這些人之間有多少過去，也不知道那些外號、那些舊事背後藏著什麼故事。

可她能看得出來，他們彼此很熟。

原本壓在她胸口的緊張，像是被這些聲音一點一點沖淡。

她的肩膀慢慢放鬆。

手也不再緊緊抓著書包帶。

江承傑還在和林風吟互嗆。

鄭星蓓偶爾補上一句。

這歡快的氣氛持續了幾十分鐘，江承傑還想繼續反駁林風吟，話都已經到嘴邊了，皇甫承珩卻在這時抬手，用折扇輕輕抵了一下桌面，他原本微鬆的坐姿慢慢收回來，背脊挺直了些，手中折扇半合，眉眼間那種散漫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玩笑暫且擱下吧。」

「鄙人今日既受星蓓所託而來，想來沐藍姑娘，應是有要事相求。」

沐藍的手指微微一緊。

桌邊的氣氛靜了下來。

「可否告知，究竟是何事？」

沐藍低下頭，看著面前的水杯。

杯壁上凝著一點水珠，沿著玻璃慢慢滑下去。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很難開口。

可真正到了這個時候，反而沒有太多猶豫的空間。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是映前輩的事。」

江承傑臉上的笑意慢慢收起來。

林風吟也沒有再插話。

鄭星蓓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她。

沐藍沒有隱瞞，從昨晚江映的狀態開始說起，說她熬夜，臉色很差，房間裡堆滿廢稿，似乎已經被退稿很多次。

說她明明沒有對任何人發脾氣，卻整個人都像被什麼壓住，連情緒也變得異常緊繃。

她也說了那些網路上的聲音，說背後的家族背景，那些人如何拿這點攻擊她，瓶頸期、截稿日、輿論壓力，像是全部堆在同一個時間點，重重壓了下來。

她沒有刻意美化，也沒有把江映說得多可憐，只是把她看見的、感受到的，一點一點說出來。

桌上沒有人打斷她，咖哩店裡的聲音依然存在，店員招呼客人的聲音，廚房裡鍋具碰撞的聲音，隔壁桌低聲交談的聲音，可在這張桌子旁，所有聲音都像被隔遠了。

直到沐藍說完，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該怎麼幫她。」

她看著桌面。

「所以才想問……有沒有什麼辦法。」

短暫的沉默落下來。

江承傑沒有立刻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杯子邊緣，視線低垂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才吐出一口氣。

「不怎麼意外。」

沐藍抬頭看他。

江承傑的表情有些複雜。

像是無奈，又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我家那個妹妹，就是這種人。」

他語氣放低了些。

「死要面子，事情越大，越不想讓別人看見，明明已經撐得很累了，還是會把自己關在那個小空間裡，一個人悶著，一個人內耗，一個人假裝沒事。」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視線看向沐藍，語氣比剛剛更柔和。

「不過，我也很高興。」

沐藍一怔。

江承傑看著她。

「江映身邊，能有妳這樣一個會替她想這麼多的人。」

沐藍有些說不出話，她低下眼，手指輕輕扣住杯沿。

「我只是……」

江承傑也沒有追問，他只是慢慢坐直。

「但說實話。」

他的語氣重新變得現實。

「這種狀況，不是簡單一兩句話就能解決的。」

桌邊安靜下來。

「即便皇甫承珩是業內的人，即便我是她親哥，能做到的也很有限。」

他看了一眼皇甫承珩。

皇甫承珩沒有否認，只是垂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折扇扇骨。

江承傑繼續說：

「寫不出來這種事，外人不能替她寫。」

「輿論這種東西，也不是我們站出去罵兩句，就能讓那些聲音消失。」

「尤其她現在最麻煩的，不只是作品卡住，而是她自己開始懷疑自己。」

這句話落下來後。

沐藍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江承傑看著她。

「一個創作者最怕的，不是別人說她不行。」

他聲音低了些。

「是她自己也開始相信，自己不行。」

皇甫承珩這時才慢慢開口。

「承傑所言，正是關鍵。」

「文章之困，有時不在筆墨，而在心氣。」

「心氣一散，縱有千般技巧，也只會越寫越枯。」

林風吟靠在椅背上，難得沒有開玩笑。

「所以不能硬推她，越催，她越會覺得所有人都在等她交出一個答案，然後越煩躁。」

鄭星蓓輕輕點頭。

「也不能只說『妳很棒』。」

她看向沐藍。

「那種話不是不好，只是人在最懷疑自己的時候，聽到這種安慰，反而會覺得對方根本不懂。」

沐藍低聲問：

「那……能做什麼？」

桌邊又安靜了一下。

皇甫承珩合上折扇。

「辦法不是沒有。」

「只是不能急。」

江承傑接著說：

「先讓她從那個封閉的小房間裡出來。」

「不是叫她立刻面對網路，也不是叫她立刻寫出東西。」

「而是先讓她重新感覺到，故事不是只存在於截稿日和排行榜裡。」

林風吟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換個環境？」

鄭星蓓想了想。

「或者讓她聽別人的創作困境。」

皇甫承珩點頭。

「同道之人的話，或許比親近之人的安慰更容易入耳。」

江承傑看向沐藍。

「我可以試著跟她談，但她不一定會聽。」

他停了一下。

「皇甫承珩也可以給她一些業內角度，不過不能像老師訓話。」

「至於妳……」

沐藍抬起頭。

江承傑看著她。

「妳不用急著拯救她。」

他語氣很輕。

「妳只要讓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被關在那裡，就已經很重要了。」

店員端著餐盤從旁邊經過，熱氣與咖哩香味一起散開，桌上的水杯被燈光照得微微發亮，幾個人的聲音慢慢壓低，開始一點一點討論能做的事。

誰適合先開口。

要怎麼不刺激江映的自尊。

能不能讓她暫時離開稿紙和電腦。

是否該避開網路上的評論。

又或者，先用一場看似普通的聚餐，把她從那個悶得透不過氣的房間裡帶出來。

沐藍坐在桌邊，靜靜聽著，她原本以為自己只能站在門外，看著那扇門關上不知道該怎麼靠近。

可現在，在這間暖黃色燈光下的咖哩店，那扇門前，似乎終於多了幾個人，也多了幾種可能，討論聲混進店裡的喧鬧之中，咖哩的香氣還在往上升。

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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