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當一切成真時 - 第九篇鬼餛飩六

夏緣文沒有第一時間去質疑，他看著林芷芸那幾乎要崩潰的模樣，輕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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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急，事情既然說出來了，就還有得解，我們既然在這裡，就是來處理這件事的。」

雷紫琳沒有附和，也沒有反駁。

她只是蹲下來，把黑貓黃偉哲抱起來，動作很熟練，像是做過很多次。她把貓輕輕放到林芷芸的腿上，手指順著牠的背慢慢撫過去。

黑貓一開始還有點警戒，但很快就安靜了下來，尾巴輕輕晃了一下，然後蜷在她腿上。

林芷芸的呼吸，確實慢了一點。

雷紫琳看著這一幕，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觀察著。

她心裡有疑問。

很多。

但——

現在還沒有哪一點，可以直接戳破。

所以她沒有動。

只是暫時接受。

而另一邊，沈國雄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

他沒有看林芷芸。

甚至沒有看那張照片。

他只是蹲在那堆翻倒的抽屜旁邊，一個一個地把東西翻出來，又丟到旁邊，動作不算粗暴，但帶著一種很明顯的不耐。

紙張被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楚。

雷紫琳看了他一眼。

沒有阻止。

等到林芷芸的情緒稍微穩下來，她才慢慢站起來，拍了拍手，語氣恢復成那種很冷靜的營業狀態。

「我有個問題。」

「你接受了鬼王的賜福，對吧？」

林芷芸愣了一下，她似乎沒有聽懂。

「……什麼？」

她的聲音還帶著剛哭過的沙啞。

雷紫琳沒有急。

她只是微微側過頭，視線往電梯的方向掃了一眼，然後再看回來。

語氣平淡。

「換個問法。」

她指了一下剛剛的方向。

「剛剛在電梯裡，幫你推輪椅的那個人——」

她停了一下。

「是你乾哥，對吧？」

這句話一出來，夏緣文的表情變了一下，他皺起眉，像是突然聯想到什麼，語氣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驚訝。

「等等……你這意思是……」

他看了一眼電梯，又看回林芷芸。

「湘西趕屍那種東西？」

雷紫琳輕輕搖了搖頭。

「不完全一樣。」

她的語氣很冷靜。

「但可以這樣理解一部分。」她看著林芷芸，眼神沒有壓迫，「那種東西要付代價。」

「林芷芸，你支付的代價是腿對吧?」

「你坐輪椅，不是因為吃了什麼餛飩。」

她的語氣沒有起伏。

「是因為你借了不該借的東西。」

空氣安靜了一瞬。

林芷芸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裝不懂，她低下頭。手慢慢收緊，然後，點了點頭。

「……對。」

「因為……」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理由，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能保護我的……只有他了。」

她的手輕輕摸了一下輪椅的邊緣。

「我沒有別的選擇。」

她的聲音開始變得疲憊。

「那個阿婆……」

她的眼神往一樓的方向飄了一下。

「還有三樓的那個……」

她的呼吸微微一亂。

「她們都在找我，這整間店……」

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恐懼。

「都是為了殺我設下來的，我不這樣做……」

她的手抓緊輪椅。

「我活不下去。」

「梅姐。」沈國雄的聲音突然的插入。

他沒有抬頭。

只是這樣叫了一聲。

雷紫琳的動作停了一下，她本來還在觀察林芷芸，手指輕輕撫著黑貓的背，那種節奏像是在安撫別人，也像是在讓自己維持冷靜。聽到這聲，她沒有多問，只是抱起黃偉哲，轉身走了過去。

沈國雄還蹲在那堆翻亂的抽屜旁邊。

但這一次，他手裡沒有紙條。

是一封信。

紙張比較厚，沒有那種隨手撕下的痕跡，邊角還算整齊，只是表面有些舊，像是被刻意藏過一段時間。

雷紫琳剛靠近，他就開口了。

「那個好爸爸身上，有這個刺青對吧？」

他抬手，用指節點了一下信封上的某個位置。

雷紫琳微微一愣。

那個稱呼，她當然知道他在說誰。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皺起眉，認真去回想。

江承傑。

鎖骨。

那個不算顯眼，但確實存在的印記。

她看過，至少診間檢查時有仔細看過其上半身，因此有點印象，她點頭。

「……有。」

語氣不重，但很確定。

「泰雅紋樣混合家徽的那個？」

沈國雄這才抬頭看了她一眼。

「對。」

他把信遞過去。

「那你看這個。」

雷紫琳接過。

她沒有急著翻開，而是先看外面。

信封上沒有收件人名字。

只有一個印記，那是火漆印上去的，和江承傑身上的一模一樣，然後，她打開了信，裡面的內容不長，甚至可以說很簡單，沒有抬頭，沒有署名，只有幾行字。

「感覺像幫派的追殺令。」

「但……」他語氣帶著一點不確定，他沒有把話說完。

雷紫琳已經懂了，她慢慢把信折回去，眼神變了，如果只是單看內容，乾淨利落，處理、壓制、收尾，標準的地下手段。

她抬頭，看向沈國雄，兩人對視了一瞬，不用多說，他們想的是同一件事。

江承傑，她對江家了解不深，但她看過人，看過江承傑的行事，感受過其行事作風與家教休養，而沈國雄更直接，這一世作為啟天辰的他被資助過，江家在醫療和科研相關的貢獻，可不是一般那種會喊打喊殺的黑社會可比擬的格局。

而且......

「江家，是砂石業龍頭。」

他頓了一下。

「剛剛那女人提到的皇甫家，是建築房地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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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向雷紫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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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家，是共生的，一個供料，一個開發。」

他輕輕嗤了一聲。

「沒有理由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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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紫琳慢慢轉頭，視線重新落回林芷芸身上，這一次沒有遲疑模糊，只有一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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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國雄補上最後一句。

「她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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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紫琳沒有立刻動作，她只是看著林芷芸，視線平靜，卻比剛剛更深了一層。她的視線落在剛剛被撞翻的木櫃旁，她蹲下身，指尖快速翻動紙張，紙張有些受潮，邊角微微捲曲，油漬與灰塵混在一起，讓原本的字跡變得模糊，但仍舊能辨認出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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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男一女。

名字被污染得不完整，像是被水泡過，只留下殘缺的筆劃，但下方的內容卻意外清晰。

尤其是其中一份。

男方——郭炳紳。

她的目光停了一瞬。

往下看。

紀錄密密麻麻。

打架、鬥毆、校外衝突、警告、記過……一條一條堆疊下來，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女方的紀錄乾淨得多，甚至可以說接近空白，但在備註欄裡，有一行字被圈了出來，與校外人士往來頻繁。

雷紫琳將兩份資料對在一起。

沒有血緣。

這一點寫得很清楚。

但關係欄位下方，卻被一筆濃烈的扭曲的字體寫上，宮廟活動認識，互認乾兄妹。

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腦中很快拼出一條線。

地方關係。

宮廟。

人情。

義氣。

然後，她微微側過頭，看向還蹲在一旁的沈國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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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直接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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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國雄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低著頭，像是在消化剛剛的推論，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氣。

「……很想。」

沒有修飾。

也沒有掩飾。

雷紫琳沒有被這答案影響，她只是繼續看著他，語氣依舊冷靜。

「你不怕——」

她頓了一下。

「像上次那樣，被鬼反殺？」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沈國雄的動作停住了，不是因為猶豫，而是某種東西，在他身上浮現了出來，一團濃厚的黑霧，從他身體周圍滲出來，貼著皮膚蔓延，像是有生命一樣，在空氣中緩慢擴散。

他的呼吸沒有亂。

反而變得更穩。

他的頭慢慢抬起來，其中一隻眼睛原本的瞳色被一層深紫覆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看出來，而不是他在看外面，他笑了一下。

「怕個屁。」

他站起來。

黑霧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翻動，像是被帶起的影子。

然後，他看向雷紫琳。

「厲鬼現在——」

他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在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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