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當一切成真時 - 第九篇鬼餛飩五

夏緣文一直站在一旁，沒有打斷兩人的推論，只是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幾枚剛剛占卜過的硬幣。直到沈國雄把話說完，空氣短暫陷入沉默時，他才像是終於抓到一個能插入的時機，輕輕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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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有一個問題不知當講不當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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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的視線同時落在他身上。

夏緣文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才慢慢開口。

「你們從最初開始一直在提什麼外神、影響之類的……」

他抬起眼，看著雷紫琳。

「這種……劇本，一定非得要有那種有名有姓的神存在嗎？」

他微微皺眉。

「有沒有可能，這只是單純的……懸疑案件？」

「沒有什麼神，沒有什麼外力，就只是人做的事？」

這個問題落下的瞬間，氣氛有一點微妙的變化，雷紫琳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慢慢轉過身，正面對上夏緣文的視線。

「沒有神？」

她輕輕重複了一次，然後搖頭。

「那更完蛋。」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一點。

「有神，至少還有『規則』，祂們再怎麼亂來，也還是會被某些東西約束著，像是劇本、儀式、條件。」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想什麼。

「但如果沒有神——那就只剩下怪物，那些東西，是不講道理的。」

話說完，她沒有再補充。

夏緣文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有點無奈的苦笑，像是消化了這段資訊。

「……這樣啊。」

他輕輕吐了一口氣。

「那看來……有神還比較好一點。」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荒謬，但現在這個環境，也許荒謬才是正常，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朝沈國雄那邊探過去。

「可以給我看看那份報紙嗎?」

沈國雄沒有遲疑，甚至沒有多問的直接把報紙遞了過去，但就在他手放開的那一瞬間——

「嗚。」

×沈國雄理智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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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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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失敗，扣1D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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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D3，2，沈國雄理智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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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子的聲音突兀地響起，耳鳴瞬間在沈國雄的腦中炸開，一種尖銳的、高頻的聲音，像是有人把細針直接刺進耳膜裡，在腦內來回刮動，他皺眉，眼神失焦了一瞬，整個人像是踩空一樣，腳步一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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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的手肘撞上旁邊的木製櫃子，碰的一聲，幾個抽屜直接被撞開，裡頭的東西灑了出來，紙張、舊單據、還有不知道是什麼的雜物散落一地。

沈國雄整個人往後傾。

雷紫琳的反應比思考還快。

她幾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一手撐住他的肩膀，一手護在他後腦，硬是把那一下撞擊擋了下來。

沈國雄的狀態已經不對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神渙散，嘴唇開始無意識地開合，像是在對著某個不存在的人說話。

「你沒有錯，你沒有錯，你沒有錯......」

不像是在說給他們聽，更像是在回應某個「東西」，夏緣文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凝重。

他沒有猶豫，右手迅速掐訣，左手兩指併攏，直接點向沈國雄的眉心。

「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三者既悟, 唯見於空。」

雷紫琳本來已經準備把黑貓黃偉哲直接往沈國雄臉上貼，手都抬起來了，卻在下一秒停住，因為那咒語與居然有效，很明顯地有效。

沈國雄原本混亂的呼吸，慢慢穩了下來，那種失焦的眼神也一點一點聚回來，像是從深水裡被人拉上來一樣，幾秒後，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操。」

聲音恢復了。

他整個人撐著地面坐起來，臉色還有點白，但意識已經回來了，雷紫琳的手還停在半空中，她看著這一幕，愣了一瞬，然後慢慢放下手，視線轉向夏緣文。

她輕輕吐了一口氣，語氣帶著一點不加掩飾的驚訝。

「……真是意外。」

她看著他，語氣淡淡的。

「現代社會，居然還有真高人。」

「不敢當，只是祖上留下來的東西，混口飯吃罷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雷紫琳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多看了他一眼，就在這時一直沒有出聲的林芷芸，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還是虛弱的，但比起剛剛那種幾乎失去支撐的狀態，已經多了一點「意識」。

「那個……」

她的目光沒有看人，而是落在地面上。

「剛剛……那些掉出來的東西……」

她抬了抬手指，指向那被撞翻的櫃子旁邊，散落一地的紙張。

「也許……有線索？」

雷紫琳的眼神幾乎是下意識地變了一下，剛剛還處於被動驚嚇狀態的人，忽然在這種節點主動提出「調查方向」，而且語氣沒有慌亂，反而帶著一點的理性，她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點頭，只是轉過頭，看向那堆散落的紙，沈國雄也皺了皺眉，但還是先蹲了下來，把其中幾張撿起來，紙張比報紙還舊。

質地偏薄，邊角有折痕，有些甚至被油漬滲透，字跡模糊了一部分，他翻開第一張。

「我穿什麼關你屁事。」

他皺了皺眉，又翻第二張。

「你會讀書你清高喔？」

第三張。

「聊天礙到你喔？」

第四張。

「愛惜公物欸，阿不就好棒棒。」

第五張。

「我關多大力關你什麼事。」

一張一張，沒有血腥，沒有明確的威脅，但惡意可以說溢出整個紙張，沈國雄的眉頭慢慢皺得更深。

「……這什麼東西。」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雷紫琳也走了過來，蹲下來，手指輕輕翻動那些紙張。

她沒有立刻下結論。

她一張張看完後，腦中的推測逐漸成形，還是那5W1H，目前what跟why基本明瞭了，how也有了眉目，只剩下三個尚未明確的W，而這些話，如果單看一張，甚至會讓人覺得不過是小吵小鬧，頂多就是學生之間的口角，但如果連在一起看，who跟where也就差不多推倒出來了。

她沒有說出來。

只是把那張紙放回去。

沈國雄看她沒說話，有點不耐地嘖了一聲。

「就這？」

「吵架記錄本？」

他語氣帶著一點不屑，但眉頭沒有鬆開。

因為他也隱約感覺到不太對。

太多了。

太密集了。

不像偶發。

夏緣文站在旁邊，沒有插話，只是低頭看著那些紙，眉頭微皺。

他不熟這種東西。

林芷芸這時又開口了。

聲音依舊輕。

「也許……」

她的視線落在那些紙上。

「只是一些小事情……」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

「但如果一直這樣……」

她沒有把話說完。

空氣裡只剩下紙面摩擦的細微聲響，還有那種說不清的壓抑感在慢慢堆積，夏緣文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往那堆紙的底部探去，指尖勾出來的，是一張比那些撕裂紙條更厚一點的紙面，一張照片。

他把它抽出來。

那是一張團體照。

紙面還算新，與那些泛黃的紙條不同，只是表面沾了一點油漬，讓局部有些模糊，但整體依然能辨認。畫面裡是一整個年級的合照，操場背景，學生整齊排列，陽光落在每一張臉上，笑容規整、單純。

夏緣文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視線在上面緩慢移動，像是在尋找什麼。然後，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是全部。

只有三個人。

在那張被油漬侵蝕、邊角略顯模糊的照片裡，只有三張臉完全沒有被沾染到任何油漬，像是那些油漬刻意避開了他們，甚至連一點邊緣的污染都沒有沾上去。

簡直就像是被標記。

夏緣文的手指輕輕按在照片上那三個位置，停了一瞬，然後，像是某種下意識的直覺，他把照片抬了起來。

沒有多想。

只是轉了個方向，對準了林芷芸。

畫面重疊的那一瞬間，答案幾乎不需要再思考。

林芷芸，就是那三人中的一員。

「看來......你和這裡的事情，果然脫不清關係。」

空氣安靜了一瞬。

沒有人立刻說話。

沈國雄的視線也跟了過去，他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林芷芸，眼神慢慢變得銳利了一點。

雷紫琳沒有出聲，但她的呼吸變得更淺了一些。

她也看到了。

而且，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夏緣文沒有把照片收回。

林芷芸之外——

還有一個男生。

站在靠中間的位置，姿態自然，笑容張揚，像是習慣站在群體中心的人。

以及——

另一個女生，站得稍微偏一點。

至於林芷芸，她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有驚慌，只是微微地，吸了一口氣。

「是，我沒有交代清楚，我就是找你們來的委託人，我需要幫助。」

她的手抓緊了輪椅的扶手，指節微微泛白，她抬起頭，看向在場的幾人，眼眶已經開始泛紅，聲音裡帶著一點顫抖，卻還維持著某種努力撐住的感受，她的視線沒有再看照片，而是微微垂下，像是在回想。

「那個女生……」她的聲音變得更細了一點，「一直都是這樣的。」

她吞了一下口水，眼眶的紅慢慢擴散。

「一開始只是一些小事……講話比較難聽一點，針對我，說我裝、說我假清高……」

她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我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

她苦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很短，幾乎轉瞬就消失。

「可是沒有。」

她抬起眼，眼神裡多了一點崩潰前的濕潤。

「那些紙……你們剛剛看到的那些……」

她的聲音開始顫。

「都是她寫給我的。」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每天都有……每天……」

她的語速開始有點亂。

「課間、下課、甚至放學……她會把那些東西丟給我，或者塞進我的書包裡……」

她用手抹了一下眼角，卻抹不乾淨。

「我不敢說。」

「她不是一個人……她後面……有人。」

她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像是在說一個不能說出口的名字。

「皇甫家，地方上的人……你們懂嗎……那種……」

她沒有把話講完整，但那種模糊的指向，反而讓畫面更具體。

「老師不敢管……同學也不敢說……我真的……撐不住了……」

她的手抓得更緊，整個人微微前傾，像是快要從輪椅上滑下來一樣。

「我……我只是想有人幫我……我就找了我乾哥……」

她抬起頭，眼淚還在流，卻強迫自己看著他們。

「我只是……想讓她不要再來煩我……我沒有要……」

她的聲音卡住了，下一句，像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沒有要……變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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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肩膀開始顫。

「可是他……」

她的語氣突然變了，是恐懼。

「他不知道被誰說了什麼……被誰帶去……」

她的眼神開始失焦。

「那天……他直接動手……」

她閉上眼，像是不敢再回想。

「我根本來不及阻止……」

她的手鬆開，又抓緊。

「他說……這樣才能讓那些人閉嘴……才能讓她後面的人不敢再動……」

她的呼吸越來越亂。

「可是……」

她猛地睜開眼。

「她死了。」

這句話，落得很重。

整個空間安靜了一瞬。

「她死了……」

「我以為……事情會結束……」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得更厲害。

「可是沒有……」

她慢慢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恐懼。

「她沒有走……」

她的聲音壓到幾乎聽不見。

「她一直在……一直在看著我……」

她的手抓住自己的手臂，像是在壓住某種正在靠近的東西。

「晚上……窗戶……鏡子……她就在那裡……」

她的呼吸急促。

「她不放過我……甚至連我乾哥都死於她手......我真的很害怕。」

她抬頭看向眾人，眼神裡帶著一種幾乎要崩潰的祈求。

「我真的沒有想殺她……我只是……」

她的聲音幾乎哭出來。

「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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