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娛樂圈的「真相」
【第一節:走鋼線的人】
子健走出警署時,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林律師的警告在他耳邊迴盪。他很清楚,在警隊內部,這疊檔案已經是一張通往毀滅的單程票。手下的阿強雖然忠心,但畢竟還在體制內,子健不想把這個剛入行的新人拖入這場註定會粉身碎骨的政治風暴。
他需要一個出口,一個能讓真相曝光,卻又不至於立刻被權力掐滅的出口。他在通訊錄裡翻找了很久,最後停在了一個名字上:阿德(細德)。
那是他從小玩到大的同學,兩人曾一起在公共屋邨的走廊踢波、在屋邨商場的機鋪長大,如今卻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極端。子健成了守護程序的警察精英,而阿德則成了穿梭於深夜蘭桂坊、專門挖掘明星醜聞的娛樂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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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蘭桂坊的後巷】
晚上十一點,蘭桂坊。霓虹燈閃爍,音樂震天,與警署那種死寂的嚴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子健在一家狹窄的酒吧後巷見到了阿德。阿德脖子上掛著兩部重型長焦相機,嘴裡叼著煙,正蹲在垃圾桶旁的陰影裡觀察著對面私人會所的出口。
「梁Sir,稀客喎。」阿德吐出一口煙,語氣調侃,「點呀,係咪想舉報邊個女星非法集會?」
「我要你幫我查一個人。」子健壓低聲音。
阿德看了看四周嘈雜且不安穩的環境,掐滅了煙頭,示意子健跟上:「呢度唔係講嘢嘅地方,上車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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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金字塔頂的瘋子】
阿德坐進轉椅,接過子健遞來的隨身碟,隨手插進工作站。當「霍文耀」三個字和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跳出螢幕時,阿德敲擊鍵盤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霍文耀?健仔,你係咪執勤執到壞咗腦?呢條魚太大,會整爛我張網㗎。」阿德點了一根煙,神情變得異常嚴肅,指著螢幕上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說道:
「呢個人你唔係唔識,霍氏船務嘅唯一繼承人。佢老爸霍老爺同政商界嗰班大佬係沙煲兄弟,施啟賢事務所每年收佢哋幾千萬法律顧問費。呢條瘋子喺行內有個花名叫『午夜賽車手』,佢收藏咗十幾部限量版超跑,對佢嚟講,中環深夜嘅馬路就係佢嘅私人賽車場。」
阿德調出另一份他平時搜集的豪門檔案夾,裡面全是霍文耀在各種名流派對中的狂態。
「前兩晚,霍氏船務成功投到東南亞新航線,佢哋喺灣仔間頂級私竇開慶功宴。聽講當晚霍文耀飲咗唔知幾多枝頂級威士忌,仲同人賭咗一場,話要喺十五分鐘內由灣仔衝到去山頂。佢開住嗰部黑色 Lamborghini 衝出去嗰陣,根本處於發癲狀態。呢個人性格極其狂妄,佢覺得喺香港,冇嘢係錢同施啟賢解決唔到嘅。」
阿德吐出一口煙,看著子健遞交的數據,雖然他還不知道車禍的具體細節,但他已經嗅到了那種熟悉的豪門醜聞味道。
【第四節:危險的盟友】
「幫我搵返當晚佢喺私竇慶功嘅所有相或者片,愈多愈好。」子健的聲音低沉且堅定。
「搵到又點?你拎返去警署,你上司會幫你翻案咩?」阿德轉過頭,螢幕的藍光照在他那張寫滿江湖氣的臉上,「施啟賢只要一句『片段來源非法』,法官連睇都唔會睇。你哋警察嗰套程序,喺呢班大狀面前弱爆喇。」
「所以我不打算走警察那套程序。」子健看著阿德,「我要你將呢啲料,連同我整理嘅物理數據,包裝成一個『豪門公子頂包醜聞』。你唔係最擅長寫呢啲咩?我要全香港嘅網民都睇到,呢個所謂嘅『完美程序』背後係點樣碾碎一個基層家庭。」
阿德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一直視「程序」為生命的同學,彷彿第一次認識他。
「健仔,你知唔知咁做係行鋼線?如果俾人查到係你流出警務處內部檔案,你份工、你個名、甚至你安全,全部都會玩完。」
「如果我連阿峰父子都幫唔到,我留住呢份工有咩用?」子健轉身推開車門,停了一步,「阿德,今次唔係為咗銷量,係為咗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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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專業的收割】
子健離開蘭桂坊後,沒有發現後巷的暗處,一輛黑色的平治房車正靜靜地停在那裡。
車窗緩緩升起,露出林律師那張隱沒在陰影中的臉。他在施啟賢手下受過嚴格的「風險控管」訓練,對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苗頭極其敏感。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他一直視為信仰的號碼。
「施Sir,梁子健確實不安分。他剛剛見了一個娛樂記者,似乎想在程序之外搞媒體操作,用輿論來撼動我們的結案。」林律師的聲音在冷風中顯得格外冷酷。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施啟賢那富有磁性、且波瀾不驚的聲音:
「在法律的國度裡,任何程序外的聲音都只是噪音。既然他想找傳媒幫手,你就去處理掉那個記者。既然程序已經走完,就不要讓這些無謂的雜訊干擾到當事人的清白。至於梁子健……只要他還在那套制度裡,他什麼都做不了。」
「明白,施Sir。我會讓那個記者知道,有些新聞是不具備『出版價值』的。」林律師掛掉電話,目光落在前方那輛殘舊的客貨車上,眼中閃過一絲職業性的殘忍。
他甚至沒有再看子健離開的方向一眼。對他們這種級別的獵人來說,梁子健不過是一個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困在制度籠子裡的困獸。只要剪掉他與外面的連繫,他那所謂的真相,就會像灰塵一樣消失在檔案室裡。
子健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覺今晚的風特別冷。他還不知道,他那場「媒體翻案」的計劃尚未啟動,對方的利刃已經架在了他老同學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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