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裂縫中的真相
【第一節：檔案室的幽靈】
週一清晨，警署的大多數人還在處理週末積壓的雜務。子健提早了一個小時到達，手裡拿著一杯熱美式，刷卡進入了安靜得有些陰冷的檔案室。
「梁Sir，咁早？」值班的文員睡眼惺忪。
「執返好尋日啲雜項，費事阻住你哋。」子健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職業笑容。
他熟練地走到鐵櫃前，拉出編號「WK-2026-0418」的卷宗。再次翻開這疊文件時，他的心態已完全不同。他不再是為了歸檔，而是為了**「獵殺」**。
他將司機陳某的口供、現場搜證相片、以及那幾張模糊的監控截圖鋪滿了整張工作檯。他的手指在相片邊緣滑過，大腦如同高速運算的伺服器，將昨晚徹夜思索的疑點一一對號入座。
【第二節：消失的十公分】
子健的目光鎖定在一張肇事車輛內籠的照片上。那是為了記錄氣袋彈出情況而拍的。
「就係呢度。」他低聲自語。
照片中，駕駛座的座椅位置顯得非常靠後。子健從抽屜取出比例尺，對照車門邊緣與座椅軌道的距離進行估算。
司機陳某的身高在口供中記錄為 165cm，但照片中的座椅位置，是為了 180cm 以上的人設計的。如果陳某坐在這個位置，他的腳尖甚至可能踩不到剎車踏板的底部。
「施啟賢嘅徒弟果然精明。」子健冷笑。在另一份補充文件中，他發現了一條不起眼的記錄：「受害人陳某自首後表示因過度緊張，曾多次調整座椅以緩解腰部不適。」
這一句看似隨意的描述，完美地解釋了座椅位置的不吻合。施啟賢事務所的人連這種物理上的破綻都預先想好了退路。
【第三節：寶藍色的幽靈】
子健沒有放棄。他點開了電腦，調取了車禍當晚中環遮打道附近一個私人停車場的出口監控。那是交通部認為「無助於辨認駕駛者」而放棄的片段。
畫面極度模糊，且超跑的隔熱玻璃具有極強的反光。
子健將畫面格放，利用他在行政組學到的圖像對比軟件，反覆調整對比度與曝光值。他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螢幕，汗水從額頭滲出。
突然，在超跑轉向燈閃爍的那一瞬，亮光斜斜地照進了車廂內部。
在換擋撥片（Paddle Shift）的位置，出現了一抹極淡、極淡的寶藍色光澤。
那是手錶的反光。
子健迅速打開手機，翻找他之前在社交媒體上對霍文耀進行的「背景分析」。霍文耀在一張半年前的慶功宴相片中，左手正戴著全球限量五十隻的 Richard Mille 寶藍色陶瓷腕錶。
而自首的司機陳某，在那張寒酸的證件相裡，左手空空如也，且他的體檢記錄顯示他有嚴重的腕隧道綜合症，根本不可能佩戴那種笨重的機械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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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專業的圍剿】
林律師今日出現在中區警署，是為了替司機陳某辦理最後的保釋文件交接以及證物認領手續。作為施啟賢大狀事務所的明日之星，他對「收尾」工作的偏執與他的師傅如出一轍。
當他經過檔案室門口，透過玻璃窗看到那個本應在處理雜務的「行政支援」警員，正對著中環交通案的原始底片反覆推敲時，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梁Sir，行政組的工作量原來這麼大，連已經簽署結案的文件都要親自覆核？」
一把帶著冷笑的聲音在狹窄的檔案架間迴盪。子健心中一凜，冷靜地按下螢幕關閉鍵，轉過身。
林律師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公事包，臉上帶著一種名門門生的傲慢。他慢條斯理地走進室內，目光如鷹隼般在那些攤開的照片上掃過，最後停留在子健那部尚未完全冷卻的電腦主機上。
「林大狀，早。保釋手續辦完了？」子健面不改色，語氣溫和。
「辦完了。不過看來，梁Sir 的工作還沒完。」林律師走到桌邊，語氣平靜卻充滿壓迫感，「施Sir（施啟賢）特別交待，這單案的法律程序已經進入結案階段。被告認罪自首，證據鏈完整，法庭亦都準備受理。梁Sir，你現在越權私自翻查，不但違反了警隊的內部指引，更是在挑戰一個已經生效的法律行政程序。」
他湊近子健，聲音壓得極低：
「梁Sir，專業的警察應該明白，**事實（Fact）與法律事實（Legal Truth）**是兩回事。施Sir 讓我提醒你，如果有人試圖用一些『業餘的推論』去破壞一個完美的程序，那他不單止是專業失德，更是在自尋死路。如果這件事傳到你的上司或者施Sir 那裡，他們會覺得你對整個法律體系缺乏最基本的尊重。」
他拍了拍子健的肩膀，語氣充滿憐憫：「唔好試圖做程序以外嘅事，你會碎得好慘。」
【第五節：程序的反擊】
林律師轉身離開，皮鞋撞擊長廊地板的聲音漸行漸遠，檔案室恢復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子健坐在位置上，看著那張已經黑掉的螢幕。林律師的話像冰水一樣淋在他的背脊上。的確，他現在的行為在程序上是「違規」的，施啟賢的事務所果然滴水不漏，他們不跟你談感情，只用「程序」和「法律威嚴」來封你的口。
但他腦海中浮現的，是阿峰在醫院長廊那雙無助的眼睛，以及那個躺在 ICU 裡、連雙腿被誰撞碎都不知道的清潔工。
「如果程序是用來掩蓋真相的……」
子健緩緩吐出一口氣。他沒有將檔案放回鐵櫃，而是拿出自己的私人隨身碟，將剛才發現的座椅數據、手錶反光截圖，以及一份他私下擬定的「物理重建模擬報告」全部拷貝了進去。
這是一場豪賭。如果他將這些證據交給正確的人，他或許能翻案；但如果失敗，他這輩子都別想再穿上這套制服。
他看著隨身碟，輕聲對自己說：「這單案，我一定要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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