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公寓裡的燈光顯得格外昏暗。
客廳已經被十幾個紙箱堆滿,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小山,將原本就不大的空間擠壓得更加侷促。空氣中飄散著紙箱獨有的纖維味,以及一種長年居住後才有的、淡淡的居家霉味。
「冰箱清得差不多了,還剩一點豬肉和青菜。」周以安站在廚房那盞昏黃的瓦拉燈下,捲起袖子,露出的手臂線條緊繃而清瘦,「我做了紅燒肉,把剩下的食材吃完,明天就不開火了。」
林晚坐在桌邊,看著他熟練地揮動鍋鏟,這道紅燒肉是周以安的拿手菜,也是他們剛同居、窮到只能吃罐頭時,他特意去市場跟攤商請教後做給她補身體的,那時候,一鍋肉能讓他們開心一整週。
而現在,那股濃郁的醬香味飄散在客廳,卻讓林晚感到胃部一陣翻攪。
「好。」她輕聲回應,雙手不安地摳弄著指甲边缘。這是她焦慮時的慣常動作,指尖已經紅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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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菜上桌,兩個人對坐著。桌子是二手的木頭桌,桌角還有當年林晚不小心用美工刀劃過的痕跡。周以安夾了一塊瘦肉放在她碗裡,動作自然得像是這七年來的每一天、每一個常態。
「新家那邊的網路,我幫妳約了後天下午裝。」周以安低頭扒了一口飯,聲音有些沙啞,「密碼我設成妳的生日,好記。水電費的部分,我已經把這期的結清了,之後的帳單會寄到妳新留的信箱。」
「周以安,我們都要分手了,你不用做得這麼周全。」林晚看著碗裡那塊肉,鼻尖發酸,「你這樣會讓我以為,我們只是在討論一次出差,而不是分道揚鑣。」
周以安握著筷子的手僵了一下,隨即他抬起頭,那雙疲憊的眼眸平靜地看向她,「既然在一起過,最後這段路,我希望妳走得順一點。台北生活不容易,妳接案又不穩定,能省的心就省下來。」
「你總是這樣。」林晚冷笑一聲,眼眶卻紅了,「你覺得付了水電費、裝了網路、修好窗戶就是對我好?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你這種『大家長式』的溫柔?你從來不問我要不要,你只給你覺得對的。」
周以安放下筷子,沉默地看著她。
他想說,是因為他不想看到她在漏水的房間裡哭…
他想說,是因為他這幾年瘋狂接私案,就是為了讓她能無後顧之憂地畫畫…
即便…這代價是他們再也沒有時間說話
但他終究什麼也沒說。他習慣了在建築圖紙上解決問題,卻不知道該如何修補一段已經漏水的感情。
「多吃一點吧,妳最近瘦了。」他避開了她的詰問,聲音溫柔得近乎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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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後,兩人一起洗碗,那是另一種折磨。在狹窄的廚房裡,兩人的肩膀偶爾會碰撞在一起,那熟悉的體溫觸碰到的瞬間,林晚感覺到一種劇烈的電擊感,讓她想要逃離,卻又渴望依偎。
周以安接過她遞來的盤子,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手背,他沒有收回去,反而在那一秒鐘,力道極輕地勾了一下她的手指。
那是一個極其隱晦、充滿悔意卻又不敢伸張的動作。
林晚心跳漏了一拍,她猛地縮回手,差點摔碎了手中的盤子。她看著周以安,發現他依然低頭看著水槽,彷彿剛才那個微小的動作只是她的幻覺。
「明天下午搬家公司會來。」周以安關掉水龍頭,扯過抹布擦乾手,語氣恢復了那種讓人絕望的公務感,「今晚早點睡吧,最後一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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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晚…
這四個字在寂靜的公寓裡迴盪,像是一道遲來的判決,終於將兩人的關係徹底送進了名為「過去」的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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