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惡魔與聖劍 - 第三十六章初雪其四

　　不知過了多久，芙特才從昏迷中醒來。

　　首先感知到的是不可名狀的惡臭，酸、腥、嗆，各種糟糕的味道爭先恐後鑽入鼻腔，她只好屏住呼吸，改用嘴巴換氣。

　　出乎意料地，除了剛甦醒的僵硬與凍傷的麻木，她的身體竟再無異常。她正背靠牆面坐著，身旁那塊浸過迷藥的布被凍得發硬，幾乎已與汙濁的地面融為一體。

　　再往遠看，汙雪之下，灰漿灌製的地面上散佈著奇怪的裂紋，像是有人曾在這裡用力踩踏，狼狽地逃離。

　　芙特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緩慢地活動身體。關節處發出細微的聲響，從身體的僵硬程度，她判斷出自己昏迷的時間大約一鐘多一點。

　　活動完身體後，她放出魔力感受附近空間。空間的輪廓化作白線，在腦中勾勒出來──狹窄、彎曲、堆滿各種廢棄物。

　　她很快確認了自己的位置。此處離遇襲地點不遠，是一條幾乎無人經過的偏僻巷道，因為裡面堆滿了垃圾與屍體。

　　在此處躺了許久，再加上融化的雪水，此刻她蓬頭垢面、衣物緊貼肌膚，還被周圍的氣味完全同化。

　　但也正因如此，她才不再顯得格格不入。

　　「什麼鬼……」芙特嘟囔道。

　　她不清楚襲擊者的目的，為何離開得如此倉促，就彷彿被什麼嚇跑了似的。這次離死亡實在太近，即便現在已經無恙，她仍心有餘悸。

　　詭異的是，她又確信身體沒有任何異常。也許是肩頭上那紫色刻印的作用，她的傷口已經痊癒，除了淡淡的血跡什麼都沒留下。

　　芙特的準則是想不通就不想。她搖了搖頭離開巷道，回到狂怒幫停車的位置，卻發現馬車已經離開，不知去向。

　　這趟出門她幾乎什麼都沒帶，身上只有五十艾迪，也不知叫車回去要花多少。

　　為了不引起注意，芙特沒有清理身體，徑直前往車行。最後，她花費了三十艾迪，在鐘聲響起時，才終於回到了酒館。

　　剛下車時，她還以為自己來錯地方。

　　門口附近的結構整片崩落，木材與石塊混雜在一起。室內也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酒櫃上的酒瓶幾乎全部摔碎在地。

　　她先放出魔力，確認裡面沒有埋伏才邁步走入。酒液、血水、碎玻璃，還有零碎的肉塊混在一起，隨著她每一步發出各種聲響。

　　「喲，妹妹回來了。」

　　聲音從破碎的吧檯後傳出。芙特望去，就見瓦萊莉半倚在還算完好的櫃子旁，雖然身上沒有明顯傷口，但整個人被血浸透，也不知是誰的。

　　雖然知道其他人在地下室，但芙特仍若無其事地問：「其他人呢？」

　　「放心吧，還沒死。」她淡淡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芙特應了聲，確認沒事後便走出酒館。紫色煙霧從她身上冒出，將雙臂完全包裹，接著她的手輕輕一抹，身上的汙垢便盡數被紫煙剝離，露出底下潔白的肌膚。

　　「哇嗚，那是什麼，好酷！」

　　當芙特清理完身體，正要將頭髮也洗淨的時候，就聽見身後傳來納維爾的聲音。她轉過身，對方正一臉興奮地盯著她。

　　猶豫片刻後，她道：「光環。」

　　「光環？那是什麼？」

　　納維爾湊上前，毫無邊界感地伸手去摸。他的手指穿過那紫色煙霧，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哇，我還以為摸起來會濕濕的！」

　　芙特側身躲避，張了張嘴，但最後什麼都沒說。她稍微拉開一段距離，雙臂當成夾子，將髮絲上的髒汙也刮下。

　　做完這一切後，她才轉身看向納維爾。「所以你們那邊發生什麼事了？」

　　「嗯？」他歪著頭思考片刻。「應該是被貴族狗的走狗算計了吧？」

　　「……」

　　芙特分不清對方是在防備自己，還是單純的表達能力差勁。

　　「是魔狂者？」她又問。

　　「對呀，好像還被改造過，強得誇張！」

　　他頓了一下，歪著頭嘟起嘴。

　　「要不是老大，說不定我們小命都要丟了呢～」

　　芙特聽後沉吟片刻。

　　「他沒事吧？」

　　納維爾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姐姐放心，義肢的事這幾日就能解決。」

　　芙特一愣，隨即有些心虛地別過頭。

　　「但願如此吧。」

　　她的魔力探入地底，地下室的景象隨之浮現。諾克提斯正躺在檯面上，雙眼緊閉，身上佈滿異化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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