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似真醉晚林 - 042 問苦奈何獨背負（二）

服過藥，又臥床休了一日一夜，再醒來時，吳子澈已勉強能下床走動。

花似真再次送藥來時，只道慕凌交代，此藥僅能暫緩邪劍之力對他造成的傷害，能緩解到何時卻是未知，一直拖下去，傷及靈脈甚至元神皆有可能。

吳子澈只是沉默地聽著，花似真說完，又在屋內與他僵持了會兒，直到外頭來人喊她才離開。

弦華宗的人來了以後，清除城內邪祟的行動因著他們的積極很快展開，據弦華宗弟子所說，他們之所以來此也是依照洛島主的安排，當中或有消息傳達錯誤之處，但也得先去信仙源島，確認後才好有下一步行動。在此之前，他們仍會留在臨潮城中，執行當前應做之事。

因此接下來幾天，花似真和弦華宗弟子等六人便分頭行動，搜索城內外的妖獸邪祟，吳子澈好些後也加入了他們──當然，是在不顧花似真勸阻的情況下。

有他們在，對浮生谷來說無疑是很大的助益，他們總算不用再分心應付邪祟，而是能專注於醫治那些染疫之人。

兩邊人馬各自為了這座城盡心盡力，明明同住在一個院子，花似真和慕凌卻一整日也不見得說得上一句話。

夜幕低垂，晚風帶著些許的涼意，花似真有些心煩，便想到屋外轉轉，待睡意濃些再回房。

不知不覺，走到染疫者所在之處的門外，花似真腳下頓了頓，分明也沒打算進去，卻愣是在外頭樹下的小空地來回走了幾圈，走到月亮一度被雲層覆住、沒了光，也沒有回去。

「哈、哈啾！」又待了好半晌，一陣風夾著涼意襲來，花似真打了個噴嚏，抱著手臂摩娑片刻，終於準備調轉腳步回屋。

吱嘎──

輕輕的推門聲在夜裡格外明顯，花似真自然聽見了，回過頭，恰見慕凌步出屋外，順手帶上了門。

她站在樹下，對著神色幾分訝異的慕凌笑了笑，待他走近了才開口道：「原來阿婆說你夜裡會來這巡視是真的。」

「這麼晚了，怎麼不睡？」慕凌問。

「睡不著，隨便出來晃晃。」花似真聳肩。

「妳看起來可不像是睡不著的樣子……發生什麼事了嗎？」

花似真不知是自己臉上的倦色出賣了她，只是意外慕凌居然能看穿她有心事，輕咳一聲道：

「好吧……我承認我其實不是睡不著，會來這也是……想要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到你。」

夜色下，慕凌一雙眸微微睜大了些，不甚明顯。

「妳若有事，直接找我便行。」

「直接的意思是直接去你房裡找你嗎？」花似真眨眨眼。

慕凌不是不允，也並不介意她真這麼做，但怎麼……現在好像說「是」或「不是」都顯得詞不達意？甚至有些……曖昧不明？

「怎麼說妳也是個姑娘家，自然……不合適。」最後他只能勉強擠出這句話，權作回應。

花似真「喔」了一聲，少見地沒有反駁，而是摩娑著下巴點了點頭，「那看來我們還是只能像現在這樣月下相會了。」

……這人腦子裡就不能少些奇奇怪怪的用詞嗎？

「看妳這個樣子，想必是沒什麼事了。」淡聲說完，慕凌作勢便要離開，花似真見狀，連忙上前兩步，還下意識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別、別那麼快回去嘛！」

慕凌這才停下腳步，回身看她。

花似真總算沒再胡言亂語，放開手，輕嘆了一口氣。

「還在因為吳公子的事心煩？」

「主因是吧……老三他死活不肯把劍交出來，淨是拿責任兩個字來堵我話，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他脾氣有這麼倔？」

「妳相信他是因為責任才不願意放手的嗎？」

聞言，花似真眉頭不禁一皺，片刻才道：「老實說……我覺得他有事瞞著我。」

「那他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渴望力量才做出如此選擇？」

「不，他不是那樣的人。」這一次她倒是想都沒想就答了。

慕凌垂首，思索半晌，忽問：「他以前可曾瞞過妳什麼？」

「不曾。」花似真依然答得迅速，語畢，卻好似意識到了什麼，抬起眸來看向慕凌，而慕凌也果真如她所料，接著說了下一句：

「他之所以隱瞞妳，會不會是因為此事與妳有關？」

他們想到的，大抵是同一件事。

花似真身富純然邪血，又自小長於太陰，她的體質，恐怕比吳子澈更適合掌控邪劍，這一點，旁人不知也就罷了，吳子澈卻不會不清楚。

這點花似真也曾覺得奇怪，即使前段時日槿恂謙一直有意無意要她別摻和進邪劍的事，可她早就想好，若能說服吳子澈，那先讓她短暫接手又有何妨？

偏偏，吳子澈卻不是這樣想的。

第一次說起要由誰接手，吳子澈首先提的不是她，而是慕凌，當時聽起來像是不經思索的氣話，但事後回想起來，實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在那之後，每每花似真提起自己可以接手時，他也總是一下子便打斷她，不讓她有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納悶了許久，而今慕凌幾句話恰是點醒了她。

「老三隱瞞我的事……和他不希望我接手邪劍，可能有關？」

慕凌輕輕頷首，「但目前畢竟也只是猜測而已。」

「等明日……明日我就去問清楚。」花似真道。

雲層飄過，重新露出的月光穿過枝椏，在院中地面撒出零星光點。

不知是不是在盤算著明日該如何開口，慕凌等了一會兒，花似真都沒再說話，他只好又問：「還有呢？」

「嗯？什麼？」

慕凌無奈道：「妳方才不是說那是心煩的主因嗎？還有呢？」

「……」都快忘了慕凌原來就是一個心細的人，自然也不會漏聽她話中所含之意。

花似真凝眉一笑，「我果然還是跟你和得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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