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校女色 - 第六話（3）真·假

　　「博深，你一整天都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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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反手帶上活動室的門，嘴裡還在唸叨，「剛才拍畢業合照，全班就差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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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小珍眼尖，逮住了落單的妲和柏文，硬把他倆推了出去。兩人擠在最角落，位置隱蔽得像怕被人注意，可肩膀輕輕相抵的瞬間，又藏著説不出的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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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上課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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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説著，利落地戴上拳套，拳頭隨即雨點般砸向沙袋，悶響在活動室裡一聲聲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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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你落在教室的書，有幾本考試要用的。」妲伸出手，懸在他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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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博深像是沒看見，出拳的力道絲毫未松，帶起的風掠過妲的手臂。一旁的張奇見狀，連忙伸手接了過去：「我來拿吧，老大這會正瘋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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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這才有些難堪地收回手，背到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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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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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本左上角的名字映入眼簾，張奇的目光倏地定住。他把這三個字在唇齒間無聲唸了一遍，沉默幾秒，忽然喜出望外地嚷起來：「原來老大你也姓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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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居然不知道？」妲連忙開口，想驅散剛才那點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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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學姐一直叫他博深啊，」張奇撓撓頭，一臉恍然，「我還真以為老大姓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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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人姓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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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説不準，」張奇理直氣壯，「連柏氏都有了，有個博氏也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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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奇這話無意間把柏文扯了進來，妲心裡驀地一緊，像被什麼細刺輕輕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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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關柏文的真實身份，她半個字都不打算對張奇和博深透露。她再不想因為自己任何一絲疏漏，讓柏文陷入難堪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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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又不是什麼稀有姓氏，」博深終於再次開口，「有什麼好驚訝的。」他摘下拳套，隨手往旁邊一丟，語氣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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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的名字也太普通了，」張奇垮下臉抱怨，「張奇張奇，聽著就平平無奇，估計也沒什麼特別的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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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名字也沒什麼特別的，」博深接口，抬手抹了把頸間的汗，「不過是爸媽盼我學識深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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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啊……」張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轉過身，衝妲揚聲問：「那學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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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名字？」妲一怔，沒料到話題會突然轉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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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啊，學姐的名字有什麼特別含義嗎？」張奇眼睛亮亮的，滿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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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嘛……我還真不知道。」妲擺了擺手，隨意帶過，又迅速把話題拋回去：「不過我倒猜著你名字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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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張奇立刻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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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成是説你這個人——好奇心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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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姐——！」張奇鼓著腮幫子嚷了一聲，臉頰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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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帶著點感嘆開口：「你還是第一天遇見時那個畏畏縮縮的張奇嗎？昨天生日會上也是，圍著孫老師團團轉，熱情得讓他都不好意思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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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瞥了博深一眼，心裡泛涼——怎麼就不見他給自己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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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不是怕老師覺得融不進來嘛。」張奇老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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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卻像是被這話驚到，眉頭一緊，帶著點難以置信的語氣向張奇確認：「你別告訴我，你那麼殷勤請孫老師來，就因為他是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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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啊。」張奇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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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子。」博深低罵一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浸在話音裡，「你刻意給他特殊對待，不就等於明著説他跟我們不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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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也不對嗎？」張奇愣住了，眼底的茫然一層疊一層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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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跟你説過，表現得跟平常一樣就行。」博深的聲音沉了沉，沒再往下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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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奇像是把那句話囫圇吞了下去，胸口悶得發慌，人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他垂下頭，目光黏在鞋尖藏黑的紋路裡，半晌才拖長聲音慨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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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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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怎麼了。」博深側過臉，視線掠過他耷拉著的腦袋，語氣鬆了些，帶著點不耐，卻沒真的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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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爸媽肯定特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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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説？」博深眉梢一挑，顯然沒料到張奇會這麼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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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懂得太多了，不愧是『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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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奇眼裡的敬佩，半分摻假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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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下巴一揚，得意幾乎要溢出來：「那——再告訴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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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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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博深刻意壓了壓嘴角，吊足了胃口，「孫老師根本不是馬克學長。説白了，他大概率就不是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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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張奇下巴差點砸到腳面，猛咽兩口空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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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生日那天早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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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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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抬指蹭了蹭人中，懶聲道：「我當時可是張嘴了，是你自己不聽，扭頭就跑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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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彎了彎身子看向他，小心翼翼地插道：「這個我能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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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嘛……」張奇有氣無力地嘟囔著，肩膀瞬間垮了半截——合著滿世界就他一個人被矇在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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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妲用指腹在掌心來回蹭了幾下，像給接下來的話預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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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氣氛都烘到這兒了，那我也説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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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奇耳朵一豎，「噌」地站直了，眼睛瞪得溜圓，脫口就喊：「又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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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笑著搖了搖頭，指尖還在無意識地摩挲：「沒什麼......就是想跟你們説，我明天要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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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音越説越輕，尾音幾乎要散在空氣裡，像怕被誰截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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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她頭一回為幾天前喝酒的事感到後悔——更準確地説，是為自己藉著酒意把那些藏了許久的秘密抖出來而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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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轉過頭看向她，喉結在脖頸間輕輕滾了滾。直到這時，他才終於捨得把視線穩穩落在她臉上，聲音壓得低低的：「你不是一直不想回家嗎？怎麼突然又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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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對他的主動關心感到高興，目光卻不由自主往旁邊掠，十指在身前纏得發緊，聲音低而飄：「我媽説想我了……再説，我很久沒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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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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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奇拔高聲音喊道，嚇得妲猛地抬眼望過去——他的拳頭已經攥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臉上滿是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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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會不知他在憂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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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奇你放心，那廢物早不常回那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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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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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説了，」妲扯了扯嘴角，笑意卻沒沾到眼底，「等我長起來，他就不敢再碰我了。現在只剩嘴皮子功夫，慫得可憐。」她微微前傾，目光筆直鎖住張奇，「這種貨色我都不怕，你還慌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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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奇張了張嘴，話到舌尖打了個轉，最終還是咽回肚子。算盤珠子在心底悄悄撥動，他悶聲點頭：「……行，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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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讓他安心，妲答應明天天黑前一定趕回來，讓他和博深在活動室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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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在一旁沒多言語，妲回不回來，似乎都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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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張奇還在那兒較真，追問到底是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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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妲把時間定在了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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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裡清楚，她和柏文之間，還有太多話需要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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