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海市最頂級的「鉑金半島酒店」。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黃色的光暈,空氣中流淌著昂貴的交響樂,混合著幾十種高定香水和酒精揮發的味道。 這裡正在舉辦「年度慈善之夜」,主角正是那位地產大亨,趙光義。
「咳……」 剛踏入宴會廳大門,楚晏就忍不住皺起眉,手背抵在鼻尖下輕咳了一聲。
太吵了。 不是聲音大,是「訊息密度」太高。 無數張戴著假笑面具的臉,無數句言不由衷的恭維,無數道充滿算計的視線。這些虛偽的社交訊號像是一層油膩的薄膜,糊住了楚晏的口鼻,讓他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這種場合讓他想起十年前,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人是如何在鏡頭前道貌岸然地指責他作弊,轉頭卻在飯局上推杯換盞。
一隻手突然攬住了他的腰。 力道很大,隔著單薄的襯衫,掌心的熱度蠻橫地燙了進來。
「不想笑就別笑,板著臉就行。」 沈照穿著那件與這裡格格不入的黑色衝鋒衣,還沾著外面的夜色與寒氣。他眼神兇戾地掃視了一圈周圍驚詫的賓客,像一隻領地被侵犯的狼。 「跟緊我。誰敢多看你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珠子。」
楚晏的脊背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借著沈照手臂的支撐站穩:「……趙光義在主桌,三點鐘方向。」
兩人像兩道黑色的裂痕,強行切開了這金碧輝煌的畫面,直奔主桌而去。
趙光義正舉著香檳,滿面紅光地跟一位官員寒暄。看到兩個穿著便衣、帶著煞氣的人衝過來,他眉頭一皺,剛要叫保全,沈照已經站在了他面前。
「趙總。」沈照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我是市局刑偵支隊沈照。恭喜你,中大獎了。」
趙光義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那種上位者特有的傲慢:「沈隊長?我沒報警。今天是我慈善晚宴的日子,有什麼事跟我的秘書預約……」
「啪。」 一份列印出來的截圖被拍在鋪著白色桌布的餐桌上,震得高腳杯裡的紅酒晃了晃。
楚晏站在沈照身側,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體:「這是暗網目前的投票結果。有 89,400 人投票希望你死於『意外墜樓』,還有 52,000 人希望是『車禍』。趙先生,你的人氣比這場晚宴高多了。」
趙光義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他掃了一眼那張印著他偷拍照的截圖,眼角抽搐了一下,壓低聲音:「荒謬!這是什麼惡作劇?你們員警不去抓這些造謠的網民,跑來這裡觸我霉頭?」
「造謠?」楚晏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那笑聲裡藏著的尖銳,讓沈照都忍不住側目看了他一眼。
楚晏往前一步,蒼白的臉逼近趙光義。此刻的他,氣場竟然絲毫不輸給這個在商場浸淫多年的老狐狸。 「照片裡的女孩是你資助的貧困生,剛滿十八歲。地點是上週五的四季酒店 1206 房。趙先生,需要我把那個女孩的入學檔案和你的開房記錄背給你聽嗎?」
趙光義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神裡閃過一絲被揭穿的慌亂與狠毒:「你……你是哪單位的?懂不懂規矩?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你們局長……」
「去打。」 沈照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威脅。 他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擋在楚晏身前,隔絕了趙光義那種令人作嘔的視線。
「但在你打通電話之前,我有義務告知你——」沈照從腰間摸出一副手銬,在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兇手已經開始倒數了。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
沈照俯下身,那張英俊卻匪氣十足的臉上帶著一抹惡劣的笑: 「第一,跟我們走,去警局的安全屋喝茶。」 「第二,留在這裡,等著明天早上清潔工把你從樓下的水泥地上鏟起來。」
趙光義氣得渾身發抖:「你們這是綁架!我要投訴!保安!保安在哪?!」
隨著他的吼聲,周圍的保全終於反應過來,五六個穿著黑西裝的大漢圍了上來。 宴會廳裡的音樂聲停了,賓客們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氣氛劍拔弩張。 楚晏站在沈照身後,看著趙光義那張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腦海裡的「雜訊」越來越大。 『這種人為什麼還活著?』『救他幹什麼?』『讓他死,讓他死……』
楚晏的呼吸開始急促,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沈照的後腰。 他厭惡這裡。厭惡這種權力的氣味。厭惡自己必須保護這個垃圾的職責。
就在這時,宴會廳巨大的LED背景板——原本播放著慈善宣傳片的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滋滋——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響徹大廳,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下一秒,螢幕變黑。 血紅色的倒數計時出現在幾百平米的巨幕上:
【 審判開始。 】【 當前票數最高死法:高空墜落。 】【 執行倒數:00:00:00 】
「什麼……」趙光義驚恐地回頭看著大螢幕。
「趴下!!」 楚晏的瞳孔驟縮,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
伴隨著他的喊聲,沈照反應極快,轉身一把將楚晏撲倒在地,護在身下。 與此同時,宴會廳頂部那盞重達兩噸的巨大水晶吊燈,發出了一聲鋼索斷裂的哀鳴——
轟——!!
巨大的水晶燈轟然墜落,精準地砸在主桌的位置。 無數水晶碎片如同散彈般飛濺,尖叫聲瞬間炸裂了整個酒店。
煙塵瀰漫。 沈照弓著背,用身體為楚晏撐起了一個絕對安全的三角區。 碎片劃破了他的衝鋒衣,在他臉頰上割出一道血痕。
「沒事吧?」沈照顧不得自己,低頭急切地查看身下的楚晏。
楚晏躺在一地狼藉中,看著沈照臉上滴落的血珠,那種溫熱的鐵鏽味瞬間蓋過了他討厭的香水味。 世界在崩塌,但在這方寸之間,只有沈照的眼睛是亮著的。
「……沒事。」楚晏聲音發抖,伸手擦去沈照臉頰上的血,「沈隊,你的臉……」
「破了點皮,死不了。」沈照隨手抹了一把臉,眼神陰鷙地看向廢墟中央。
那裡,趙光義雖然被氣浪掀翻,卻因為剛才沈照那一腳踹開了桌子,僥倖躲過了被砸成肉泥的命運。此刻正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嚇得失禁了。
「看來,」沈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把將楚晏拉起來,眼神冷得像冰,「現在不用選了。趙總,這回你得求著老子帶你走了。」
楚晏看著狼狽不堪的趙光義,又看了看頭頂那個斷裂的鋼索切口。 「不是意外。」楚晏冷靜地說,眼底閃爍著寒光,「鋼索是被預先腐蝕的。兇手……就在這個宴會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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