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海市的夜景被拉成了一條條模糊的光帶。 警用越野車的引擎在轟鳴，時速表指針逼近 140。沈照單手掌控著方向盤，車身在車流中極限穿梭，每一次變道都精準得像是一場外科手術。
「還有多遠？」沈照盯著前方，聲音緊繃。
「七公里。」 楚晏坐在副駕駛座，筆電螢幕的冷光映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出一片殘影，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他正在「超頻」。 剛才那顆橘子軟糖提供的糖分已經消耗殆盡，楚晏現在完全是靠著意志力和腎上腺素在燃燒大腦。
「王凱提供的錢包地址是一個『跳板』。」楚晏盯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代碼追蹤圖，語速極快，「兇手利用了津海市廢棄的地下光纖網絡。訊號源頭不在居民區，而在……城西的『銀河電子城』。」
「銀河電子城？」沈照眉頭一皺，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車身在一個急轉彎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那地方五年前就倒閉了，現在就是個廢墟。」
「對，廢墟才是最好的掩體。」楚晏沒有抬頭，但眉心卻越鎖越緊，「沈隊，開快點。數據顯示，那個直播間的『預熱』流量正在異常飆升。他在測試線路……他要提前開始了。」
「坐穩了。」 沈照低喝一聲，腳下油門踩到底。警燈爆閃，警笛撕裂了乾燥寒冷的夜空，像一把尖刀直插城市西區的黑暗深處。
車廂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楚晏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這種高強度的運算讓他的神經性頭痛發作了。他咳得整個人蜷縮起來，手指卻依然沒有離開鍵盤，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了鐵鏽味。
一隻大手突然伸過來，粗暴地把空調溫度調高，然後將一瓶擰開的水塞進他懷裡。 「喝水。別把自己咳死在我車上，我沒空給你收屍。」 沈照目不斜視，語氣兇狠，但那瓶水是他剛才趁紅燈時單手擰開的。
楚晏抓著水瓶，指尖感受到那一點微弱的溫度。他灌了一口水，壓下喉嚨裡的腥甜，低聲道：「……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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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銀河電子城舊址。
這是一座巨大的、像棺材一樣的建築物。曾經的霓虹招牌已經殘破不堪，只剩下幾個斷裂的燈管在風中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周圍雜草叢生，乾燥的風卷著廢紙和塑膠袋在空地上打轉。
車還沒停穩，沈照就已經推門跳了下去，拔槍在手，動作行雲流水。 「跟在我後面。敢超過我半步，我就打斷你的腿。」
楚晏抱著電腦跟下來，被冷風一吹，身體晃了晃，但眼神卻異常銳利：「信號源在三樓，原本的中央服務器機房。」
兩人穿過滿是灰塵和破碎玻璃的大廳。這裡安靜得可怕，只有沈照軍靴踩在碎瓷磚上的聲音。 沒有電梯，他們沿著停運的手扶梯快速上行。
越靠近三樓，空氣中那種乾燥的、令人不安的靜電感就越強烈。楚晏能感覺到皮膚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這是大功率電子設備在運轉的徵兆。
「到了。」 楚晏停在三樓一扇厚重的防火門前。門縫裡透出幽幽的藍光，還有低沈的、如同蜂群般的散熱風扇轟鳴聲。
沈照貼在門邊，給了楚晏一個眼神：退後。 楚晏抱著電腦退到承重柱後。
沈照深吸一口氣，猛地一腳踹開了防火門！ 「警察！不許動！」
然而，門內並沒有人。 迎接他們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數據墳場」。
這是一個幾百平米的空間，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機櫃。無數條黑色的電纜像巨大的蜘蛛網一樣盤踞在天花板和地面上。而在房間的正中央，無數台廢舊的CRT顯示器堆疊成了一座詭異的「金字塔」。
所有的螢幕都亮著。 上面沒有畫面，只有無數條滾動的彈幕，密密麻麻，五顏六色，像是一場無聲的狂歡：
『開始了嗎？』『這次是誰？』『這是不是特效啊？』『投票！投票！投票！』
而在螢幕金字塔的頂端，放著一張椅子。 椅子上沒有人，只有一個巨大的、正在倒數的電子時鐘，和一個……穿著校服的稻草人。
「是誘餌。」沈照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槍口警惕地掃視四周。
「不……不是誘餌。」 楚晏從柱子後走出來，他的視線死死盯著那些螢幕上的彈幕，臉色白得像鬼。 那些惡毒的、興奮的、看熱鬧的文字，與他十年前經歷的那場網暴噩夢瞬間重疊。
『讓他死！』『扒光他！』『騙子！去死！』
無數的聲音在他腦海裡炸開。過載。嚴重過載。 楚晏的呼吸開始急促，瞳孔劇烈震顫，腳步踉蹌了一下，手中的筆電差點滑落。
「楚晏！」 沈照察覺到了異樣。他收起槍，兩步跨到楚晏面前，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看著我！別看螢幕！」
「他在……他在審判。」楚晏的眼神渙散，手指神經質地抓著沈照的衣袖，指節用力到發青，「這是『投票處刑』。沈隊……這不是直播，這是一個演算法。他在讓網友決定……下一個受害者的死法。」
就在這時，螢幕金字塔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蜂鳴。 所有的彈幕瞬間消失。 畫面一轉，一張照片出現在所有顯示器上。
那是一張偷拍照。 照片裡是一個中年男人，正摟著一個年輕女孩走進酒店。
隨後，一行血紅的大字浮現： 【 候選人 No.1：道德淪喪的偽君子。 】【 罪名：背叛家庭、權色交易。 】【 審判倒數：23 小時。 】
「找到了。」楚晏死死盯著那個男人的臉，聲音顫抖卻堅定，強行從創傷中拉回理智，「我知道他是誰……他是津海市最大的地產商，趙光義。」
這不是隨機殺人。 這是針對社會名流的、以「正義」為名的公開處刑。
沈照看著滿牆閃爍的紅光，感受到手掌下楚晏顫抖的身體。 他猛地轉身，一拳砸在最近的一台顯示器上！
砰！ 玻璃炸裂，火花四濺。 物理破壞帶來的巨響，暫時壓住了那種詭異的電子氛圍。
「去他媽的審判。」 沈照一把將楚晏按進自己懷裡，大手死死扣著他的後腦勺，強迫他把臉埋在自己充滿菸草味的胸口，隔絕了那些閃爍的惡意紅光。
「聽好了，楚晏。」 沈照的聲音從胸腔傳來，帶著一股悍匪般的戾氣，卻給了楚晏最堅實的支撐。 「在津海市，能審判罪人的只有法律，和老子的槍。這些鍵盤俠算個屁。」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楚晏冰涼的耳廓： 「現在，深呼吸。我們去抓這個趙光義。只要他在我們手裡，這場直播就只能播空氣。」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5fz29qE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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