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 [黑白插圖]想再一次牽起妳的手 - 第五章永遠無法言喻的溫柔

我怔怔地看著這幾個字，指尖微微顫抖。

腦海深處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我曾見過這封信。

是那天在醫院，媽媽偷偷將它放進包裡的時候。

那時候，她就在準備這一刻了嗎？

胸口像是被針扎似的發疼，深吸了一口氣，我顫抖著手指，小心翼翼地打開信封。

裡頭的字跡熟悉而溫暖，每一筆劃都透著媽媽的溫柔。

「萌音，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媽媽應該已經不在了。」

字跡映入眼簾的瞬間，我的呼吸猛然一滯，眼眶瞬間熱了起來。

「對不起，媽媽一直隱瞞著自己的病情。最後，媽媽想自私一次，想好好地陪伴你和琴音，享受最後的時光。媽媽不想讓你們的回憶充滿眼淚，而是想看到你們的笑容，想讓我們的日子如同以往一樣平凡又快樂……」

指尖顫抖地攥緊了信紙。

媽媽……妳怎麼能這樣呢……？

「媽媽知道，萌音一直是一個堅強的孩子……但有時候，太過堅強反而讓人心疼。媽媽最擔心的，就是有一天，妳會忍受不了，卻不願意哭出來。萌音，如果真的撐不住了，請試著哭一哭，好嗎？如果不想為自己哭，那麼就當作是替媽媽哭吧。」

讀到這裡，我再也忍不住了。

淚水一滴滴滑落，喉嚨被酸澀緊緊堵住，難以發出聲音。

可是，我卻不敢哭得太大聲，害怕吵醒琴音，害怕讓她聽見，然後又要跟著哭泣。

所以我只能拼命壓抑著顫抖的嗚咽聲，用手緊緊摀住嘴巴，卻還是止不住眼淚洶湧而出。

媽媽……

妳怎麼能這樣溫柔呢……？

「醫生說，我的體內魔力正在不斷流失，卻無法再從大氣中吸收魔力……可是沒有人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麼。或許是遺傳，或許是突發的變異。」

當時的她，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聽醫生說出這個事實的呢？

「但無論如何，這一切都是媽媽自己選擇的，媽媽讓醫生不要告訴你們，希望你們不要怪他。」

我怎麼會怪醫生呢？

我唯一想怪的，只有媽媽……

為什麼……妳寧願一個人承受這一切，也不願意告訴我們呢？

「最後，雖然媽媽沒有辦法再陪伴你們成長，但我們一起度過的日子，經歷過的回憶，會永遠留存在你們的心裡。那些溫暖的時光，會成為妳們繼續走下去的力量。」

信的最後，媽媽寫下了她的最後一句話——「永遠愛你們的，媽媽。」

我的視線已經模糊不清。

指尖無力地攥著那封信，淚水沾濕了紙張，文字也變得有些模糊，彷彿媽媽的聲音正在逐漸消散。

可是，我知道，她的話語已經刻進了我的心裡。

「如果真的撐不住了，請試著哭一哭，好嗎？」

眼淚像是決堤般湧出，這一次，我再也無法忍耐，將臉埋進手掌裡，壓抑已久的悲傷終於洶湧而出。

媽媽……

我好想妳……

夜晚靜悄悄的，只有細微的嗚咽聲，迴盪在寂靜的空間裡。

這一夜，我根本無法入睡。

身體已經疲憊不堪，但腦海卻止不住地運轉，一遍又一遍地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媽媽已經不在了，剩下的只有我和琴音。

可是，今後該怎麼辦呢？

我可以一邊讀書，一邊照顧琴音嗎？還是說，我應該放棄學業，專心照顧她？如果選擇後者，我們的生活又該如何維持？

還有——媽媽的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她的魔力會一點一點地流失，最後就這樣離開了我們？

我緊緊攥住被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想知道答案。

不管怎樣，我一定要去問清楚。

窗外的天空漸漸由深邃的墨藍轉為微微泛白的晨曦。天色仍舊昏暗，但地平線的那一端，已有一抹微光悄然浮現。

太陽，依舊緩緩升起。

就算昨夜經歷了如此悲傷與絕望的一切，世界卻依然按照它的步調前行。光線穿透薄霧，透過窗戶灑落在靜謐的房間內，映在琴音的臉龐上。她的睡顏安靜而脆弱，彷彿仍然沉浸在夢境中，只有因哭泣而微腫的眼睫，昭示著她昨日的痛苦。

即便如此，新的一天，還是來了。

我輕輕握緊了拳頭，感受著手心微涼的觸感。

不能再猶豫了。

琴音是我唯一的家人，也是我唯一的責任。

我會放棄學業，將她擺在最優先的位置。

不論未來有多艱難，我都會守護她。

這是我作為姊姊的決心。

琴音仍然熟睡著，雙眼微腫，睫毛上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她小小的身體蜷縮在被窩裡，顯得格外脆弱。

我靜靜地站在床邊，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內心升起一陣酸楚。

無論如何，我都會守護她的。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房間，準備去廚房做早餐。

然而，正當我剛踏進廚房時，突然傳來一陣輕柔的敲門聲。

我一怔，快步走向玄關，打開門——

「田中先生？」

門口站著的，是媽媽工作的地方的田中先生。他臉上帶著一絲憂慮，手中則拿著一個信封。

「早安，抱歉這麼早打擾你。」田中先生微微點頭，語氣裡透著幾分沉重。「我從醫生那邊聽說了你媽媽的事情……真的很遺憾。」

我的喉嚨有些發緊，勉強擠出一絲微弱的笑容：「……謝謝你。」

田中先生將信封遞給我：「這是水野小姐這個月的薪水。雖然只是一點點，但希望能對你們有幫助。」

我愣了一下，接過信封，指尖微微顫抖。

這是媽媽最後的薪水嗎？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信封，裡頭的鈔票帶著一絲溫度，彷彿還殘留著媽媽的氣息。

「……謝謝你，田中先生。」我輕聲說道。

田中先生遲疑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片，遞給我：「這上面有我的聯絡方式。如果有任何需要幫忙的事情，請不要客氣，隨時聯繫我。」

我伸手接過卡片，心裡一陣溫暖。

「謝謝你。」

田中先生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然而，就在他踏出門的那一刻，我突然開口——

「田中先生。」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我緊握著信封，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口：「可以麻煩你幫我看一下琴音嗎？我會很快回來的。」

我知道，自己並沒有和田中先生認識太久。可是，他是媽媽的同事，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覺得他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

現在的琴音需要有人陪著，而我……還有一件事必須去做。

田中先生愣了一下，然後點頭：「當然沒問題。」

「謝謝你。」

我轉身回房間，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然後走到琴音床邊，俯身輕輕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琴音，等我一下，好嗎？」

她在夢裡微微皺了皺眉，呢喃了一聲，卻沒有醒來。

我拉好被子，確保她不會著涼，然後轉身走出房間。

「田中先生，那妹妹就拜託你了。」

「放心吧。」他溫和地點頭。

當我踏入校門，迎面而來的是熟悉的校舍與走廊。

這裡曾經是我每天來回的地方，但今天之後，我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朝著校務室的方向走去，然而，就像命運對我的最後一次嘲弄一般，她們出現在我面前。

「哎呀，這不是我們的蕩婦小姐嗎？」

小菜子站在走廊中央，雙手抱胸，嘴角揚起那抹惡意滿滿的笑容，周圍的幾個女生跟著竊笑，目光裡滿是輕蔑與幸災樂禍。

「說起來，妳這種到處勾引男人的女人，會不會是報應到了？所以爸爸才拋下妳們？」

「哈哈哈！」

「活該！」

她們的聲音如同毒蛇一般，在我耳邊低語、嘲笑，試圖撕裂我的理智。然而，現在的我，已經無法再為這種無聊的言語動搖了。

我仍然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沒有停下腳步，沒有回應。

琴音還在等我，我沒有時間浪費在這些無謂的人身上。

「妳媽也一樣吧？到底是多麼低賤的女人，才會生出妳這樣的蕩婦啊？」

那瞬間，世界彷彿失去了顏色。

嗡嗡作響的耳鳴聲竄入腦海，眼前的景象扭曲變形。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動起來的，等回過神時，我的手已經狠狠地掐住了小菜子的脖子。

「……咳、咳——！」

她的臉瞬間變色，雙手緊抓住我的手腕，掙扎著，眼神裡閃過驚恐。

「妳、妳瘋了嗎？！」旁邊的女生們尖叫著，卻沒人敢上前一步。

我沒有理會她們。

「……道歉。」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低沉而冰冷。

「……什、什麼？」

「向我媽媽道歉！」

我的指甲深陷掌心，濃烈的疼痛感讓我意識稍微回神，但那股洶湧的怒火卻沒有停息。鮮紅的血液自指縫滴落，在地板上綻放出一朵朵深色的花。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將這群人撕裂。

「放、放開……！」

我的掌心微微發燙，血滴凝聚成細小的魔法陣。空氣裡浮動著一絲不安的氣息。

「……火之魔法——」

「住手啊！！！」旁邊的女生驚聲尖叫。

「對、對不起！」小菜子的聲音顫抖，終於帶上了恐懼。

我靜靜地凝視著她，看著她蒼白的臉，然後，慢慢鬆開了手。

小菜子狼狽地向後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大口喘息，眼神怨恨又恐懼。

「瘋、瘋子……！」旁邊的女生們扶起她，一邊惡狠狠地罵著，一邊迅速後退，彷彿我是什麼可怕的怪物。

我沒有理會她們，繼續往前走。

下一秒，熟悉的惡心視線投向我。

岸田站在不遠處，像往常一樣，用那種令人作嘔的眼神盯著我，嘴角還掛著曖昧的笑。

……真是讓人不爽。

不等他開口，我已經迅速抬腳，狠狠踢向他的胯下。

「呃啊啊啊——！！！」

他連話都來不及說，雙腿一夾，整個人跪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著。

看見他滿臉扭曲的樣子，我的心情，終於舒暢了些。

甩了甩微微顫抖的手指，我深吸一口氣，繼續朝校務室的方向走去。

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不會再浪費一秒鐘在這些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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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理完退學手續後，我來到了醫院。

走廊的燈光冰冷而潔白，醫院裡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空氣沉悶，壓迫著我的胸口。

我緩緩推開醫生辦公室的門。

醫生坐在桌前，眉宇間透著一絲疲憊，見到我時，眼底掠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謝謝你……之前幫忙媽媽的事情。」我的聲音有些發顫，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醫生沉默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語氣帶著無奈與歉意：「……別這麼說。最終，我還是什麼也做不到，真的很抱歉。」

「……」我垂下視線，指尖微微顫抖地抓緊了衣角。

「我已經從媽媽那裡聽說了一些……」深吸一口氣，我努力壓下內心翻湧的情緒，抬起頭直視著醫生的眼睛。「但我想知道更多……媽媽的身體，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醫生的神情變得凝重了些。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像是在斟酌該如何解釋。

「妳媽媽的身體……當時正在不停地流失魔力。」

魔力的流失……

這句話我已經聽過很多次了，但它仍然像一把鈍刀，一遍遍地割著我的心。

「這點我明白。」我的手指緊緊收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幾乎要刺破皮膚，卻仍舊無法壓制心底那股翻騰的情緒。「但如果體內的魔力濃度低於大氣，理論上來說，大氣中的魔力應該會自然地流進體內，不是嗎？只要休息……就能恢復魔力，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醫生輕輕地點了點頭，但神色依然沉重：「理論上來說，確實如此。魔力會隨著血液流動，輸送到身體的各個部位。然而……我們沒有任何儀器能夠直接測量一個人的魔力濃度，只能透過病徵來推測。而遺憾的是，我們對於血液與魔力的關聯，依然了解得太少……」

「……」我的喉嚨乾澀，心裡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

「更糟糕的是，這種情況極為罕見……」醫生的語氣稍微頓了一下，像是在衡量用詞，接著才繼續道：「我已經向上級報告了，希望能獲得更多資源進行研究與調查……但目前，我們能做的……真的很有限。」

「……」我低下頭，指尖無力地放開衣角。

原來……還是什麼都查不出來。

我以為這次來醫院，至少能獲得一些答案。至少能夠知道，媽媽的死因究竟是什麼。可是……

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

好一會兒，我才勉強擠出這句話，然後起身，步伐有些遲緩地走出了醫院。

回家的路上，天色已經開始染上淡淡的暮色。

橘紅色的夕陽懸掛在遠方的天際，溫暖的光芒映照著城市，將一切都渲染上柔和的色調。然而，這份溫暖卻無法滲透進我的心底。

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行人的談笑聲交織著，整座城市依然如常地運轉。

可我的世界，卻像是被摧毀了一般。

我一步步往前走，腦海裡卻仍然盤旋著剛才的對話。

所以……到頭來，我還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媽媽的生命，竟是因為這樣一個無法理解的原因被奪走。

這太不合理了。

太不公平了。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我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帶走。

胸口悶痛得令人窒息，指尖微微顫抖，我伸手按住心口，試圖壓抑那股洶湧的情緒。然而，無力感卻如潮水般襲來，將我整個人吞沒。

即使握緊拳頭，依然抓不住什麼。

就連媽媽死去的真正原因，都無法知道。

夜風輕輕吹過，帶來了些許涼意，擦過我的臉頰，讓我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彷彿在提醒我這個世界，並不會因為某個人的離開而停下腳步。

可是，我的世界……早已支離破碎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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