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 [黑白插圖]想再一次牽起妳的手 - 第六章當愛無法保護，卻依然想要守護

回到家後，屋內靜得讓人窒息。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彷彿只要稍微動一下，這片脆弱的寧靜就會碎裂。

「田中先生……謝謝你幫忙照顧琴音。」我低聲道，語氣輕得像是怕驚擾到什麼。

田中先生輕輕擺手，語氣溫和中帶著一絲無奈：「別客氣……那我就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門輕輕地闔上，發出一聲悶響，像是一道界線，將溫暖與冷清完全隔開。家裡重新陷入沉寂，寂靜得讓人心慌。

就像媽媽不在後的每一天都一樣。

「萌音姐姐……」

柔軟的觸感從衣袖傳來，拉回了我的思緒。我低頭看去，琴音睜著微紅的眼睛仰望著我，聲音輕得像羽毛飄落：「先來吃點東西吧。我和田中叔叔一起做的哦。」

我愣了一下，隨即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努力扯出一抹笑意：「真乖……那我就不客氣了。」

桌上擺著簡單的三明治，白色的盤緣沾著些許麵包屑，整齊地擺放著，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卻透著一股微妙的感覺。

是努力維持著「日常」的痕跡。

「今天在家做了什麼呢？」我試圖讓氣氛顯得自然一些。

琴音晃了晃小腿，聲音軟軟的：「跟叔叔聊媽媽在公司的事情……原來啊，雖然媽媽在家裡總是很可靠，但在公司好像經常犯錯呢，還會做一些糗事……哈哈……」

她的笑聲在空氣中顯得單薄而脆弱。

「琴音……」我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管說什麼，都無法填補那道失落的空洞。

琴音沒有看我，只是把一個三明治遞到我手裡，眼神微微閃爍：「姐姐，吃吧。」

「嗯……謝謝。」

我低頭咬下一口，意外地嚐到一絲淡淡的酸味。

微微皺起眉頭，視線落在斷面上——裡面夾著一片紅色的番茄。

「琴音……」我愣了一下，然後放輕聲音問道：「你不是不喜歡吃番茄嗎？」

琴音的手指微微蜷縮，像是被什麼觸動了一般。她垂下視線，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可是……可是姐姐你說過的啊……」

細細的聲音飄散在靜謐的空氣裡，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重量，壓在我的心上。

「只要……只要我們……只要我乖乖聽話做個乖孩子，媽媽就會沒事……」

「所以……我會吃番茄的……」

那一瞬間，胸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痛楚洶湧而來，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顫抖著伸出手，將琴音輕輕摟進懷裡。她的身體小小的，卻彷彿承受了比自己更大的重量，細微的顫抖透過衣料傳來，我能感受到她在努力忍耐著什麼。

「媽媽……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嗎……？」

我顫抖著伸出手，將琴音輕輕摟進懷裡，肩膀顫抖得厲害。她的身體好小、好輕，卻背負著無法承受的重量。我能感受到她強忍著什麼，指尖緊緊揪住我的衣角。哭聲開始是細微的抽噎，之後身體猛然一顫。壓抑已久的情緒決堤，彷彿最後的防線崩潰了，她再也無法忍耐，放聲大哭起來。

「嗚……嗚嗚……媽媽……媽媽……」 1873991477697952c251b9b7.19920186-257114.png

細碎的啜泣聲逐漸變成淒厲的哭喊，悲痛無助的呼喚迴盪在屋內，每一聲都像刀鋒，無情地劃開我的心。

她死死抓住我的衣服，像是溺水的人緊緊攀附著最後的浮木。

淚水浸濕了我的衣袖，也浸透了我的心臟。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0kgdpLvv
我只能抱緊她，像媽媽曾經抱住我們那樣，緊緊地、緊緊地，把琴音的顫抖納入懷中。

她的哭聲一陣高過一陣，彷彿要把所有積壓在心底的情緒都傾瀉出來。她那麼小、那麼瘦弱，卻承受著這個年紀根本不該背負的痛苦。我抬起手，輕輕覆上她的後腦勺，一下一下地撫著她柔軟的髮絲。這樣的舉動或許微不足道，但此刻，我只能這麼做。

她的手緊抓著我的衣服，指節泛白，像是害怕自己會被這股無法抵抗的悲傷吞沒。

琴音的哭泣聲斷斷續續地，逐漸變得沙啞，但淚水依舊無聲地落下，一滴滴打在我的手臂上，燙得讓人心碎。

屋內很安靜，靜得只能聽見她哽咽的呼吸聲，和我們彼此交錯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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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沒事的……」我緊緊抱住她，手指輕輕撫著她顫抖的背。

可是這句話，本該是媽媽說的吧。

現在，卻由我來說。

我明明也好想哭，好想將心裡的不甘、委屈、悲傷全都發洩出來……但我不能哭。

如果我也哭了，琴音該怎麼辦呢？

屋內的燈光柔和地落在我們身上，靜靜映照著這個支離破碎的家。

夜色已經悄然降臨。

可琴音的哭聲，卻沒有停止。

我的世界，依然籠罩在無邊的黑暗裡。

日子一天天過去，琴音仍然陪伴在我身邊。

這樣的生活，雖然讓人感到些許溫暖，卻也更容易讓人回想起過去的時光。每當夜幕低垂，當家的寂靜變得格外明顯時，記憶便會無聲地翻湧而來。

以往總覺得家是溫暖而穩固的，就算世界再怎麼改變，回到這裡，便能找到安穩的歸屬。但如今，這個家卻彷彿只剩下我們努力拼湊出的殘影，像一場拙劣的夢，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回到過去。

媽媽不在的日子，至今仍然無法習慣。

今天也和往常一樣，我準備出門買菜。然而，當我打開錢包的那一刻，卻不禁愣住了。

裡頭的鈔票，所剩無幾。

我輕輕咬住下唇，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錢包的邊緣。

是時候該找份工作了。

然而，我沒想到的是，求職竟然會這麼難。

我站在一條狹窄的後巷裡，微微抿緊唇瓣，視線落在眼前那家餐館的側門。

「我可以搬重物，也不怕辛苦，什麼都可以做。」

我的聲音比想像中還要堅定，或許是因為內心的緊張，讓我不敢有絲毫動搖。

站在門口的男人身材微胖，雙臂交叉在胸前，仔細地打量著我。然後，他的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小姑娘，妳該不會是開玩笑吧？」

他的目光懶散地在我身上游移，帶著一種令人不快的審視，像是在端詳某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在波爾圖夫這種地方，像妳這麼精緻的小美人，哪有人會請妳來幹這些粗活啊？」

他的視線毫不掩飾地落在我的胸前，語氣輕佻，帶著讓人發毛的笑意。

一股惡寒瞬間竄上脊椎。

我下意識地抱住手臂，微微後退一步，警戒地瞪視著他。

「如果妳肯用點特別的方式賺錢，那就另當別論了。」

男人故作親切地開口，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赤裸裸的暗示。

空氣變得濃稠，巷弄裡的光線明明沒有變化，卻像是瞬間昏暗了許多。

討厭。

這種話，這種眼神……即便是白天，也讓人感覺像已被黑暗吞噬。

「不用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厭惡，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男人戲謔的嗓音：「如果改變主意，隨時可以來找我，我可不會小氣的。」

我步伐加快，努力忍住內心的惡心感，一直到走出那條狹窄的巷弄，才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座城市，果然比想像中還要殘酷。

天色漸暗，我提著沉甸甸的紙袋，沿著熟悉的街道回家。

步伐隨著心跳逐漸放慢，腦海裡盤旋著明天該去哪裡繼續找工作。

直到熟悉的哭聲，劃破空氣。

「不要丟掉那些！那是媽媽的遺物……拜託……！」

心臟猛地一緊。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拔腿狂奔，鞋跟踏在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音。然後，映入眼簾的畫面，讓我腦中一片空白。

幾個陌生的男人，正粗暴地將家裡的東西往門外丟。

媽媽的東西。

「你們在我家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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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中的紙袋啪嗒一聲掉落，滾落出的蔬菜滾了幾圈，在地板上畫出凌亂的軌跡。

琴音哭著撲向我，淚眼婆娑地拉住我的衣角，而那些男人則轉頭看向我，目光冷漠，彷彿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障礙物。

憤怒在胸口燃燒，灼燒得我幾乎喘不過氣。我死死咬住指尖，感受到微微滲出的血跡。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XaoZYKO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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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力開始在體內翻騰，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施展魔法，將這群人趕出去。

察覺到空氣中的異樣，那些男人的動作微微停頓，彷彿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險。

而琴音則顫抖著躲在我身後，緊緊抓住我的衣角，細細的啜泣聲依然沒有停下來。

夜色漸漸吞噬天際，屋內的燈光晃動著，映照出我們彼此緊繃的身影。

氣氛僵持著，沉沉的壓力讓空氣變得難以呼吸——

這個家，我絕對不會讓人踐踏。

「哼，三個月沒交房租，還這麼囂張？」

一道刻薄的聲音響起，帶著嘲弄與不耐。我下意識地轉過頭，看見一名身材肥胖的女人慢悠悠地走來，手裡夾著一疊帳單，嘴角勾起冷漠的弧度。

房租？！

心臟猛地一縮，腦海瞬間變得空白。

怎麼會……怎麼會完全忘了這回事？

我用力咬住嘴唇，努力壓下突如其來的焦躁與不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不好意思……請問，我們還欠多少？」

聲音發顫，卻仍帶著最後一絲倔強。

女人嗤笑一聲，目光輕蔑，語氣冷冷地拋下數字：「連同利息，六千元。」

六、六千？！

呼吸一窒，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說不出話來。這筆金額，我們根本無法負擔……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我強忍住內心的恐慌，竭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能不能……再給我們一個月的時間？」

女人雙手抱胸，眼神裡寫滿了不屑，語氣輕飄飄的：「你當我是傻子嗎？你們兩個小丫頭，哪裡生得出這麼多錢？少廢話，趕緊滾！」

「至少……讓我們自己收拾東西。」

我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前陣陣發黑。

女人翻了個白眼，明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群無關緊要的流浪狗。

琴音的小手微微顫抖著，緊緊抓住我的衣角，我能感受到她極力忍住的啜泣，卻仍壓抑不住害怕的顫抖。

我不能讓她害怕。

我屏住呼吸，然後緩緩跪了下去，雙手貼地，低聲懇求：「我們的媽媽……最近去世了。」

喉嚨緊得像是被什麼哽住，說出的每個字都艱澀無比。

「我求求妳，至少讓我們好好整理她的遺物……」

「我不想讓她留下的東西，就這樣被砸碎。」

屋內變得死寂，空氣凝結成針，刺痛著每一寸肌膚。

胖女人的表情微微變化，嘴唇嚅動，卻沒有立刻開口。

「求妳……」

時間彷彿被拉長，漫長得令人窒息。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哼了一聲，轉身走開：「今晚之前，離開這裡。」

那一刻，像有什麼壓在胸口的重擔瞬間鬆開。我緊抿著唇，聲音微弱而誠懇：「……謝謝妳。」

我輕輕牽著琴音的小手，緩步走進屋內。

琴音的聲音微微顫抖：「萌音姐姐……」

她的手指蜷縮著，緊緊攥住我的衣袖，眼神裡帶著不安與迷茫，如同一隻無助的小獸。

心口一陣刺痛，我蹲下身，將她溫柔地擁入懷裡，輕聲安慰：「不管去哪裡，姐姐都會一直陪著妳，所以，不要害怕，好嗎？」

琴音沒有說話，只是將臉埋進我的肩膀，肩膀細微地顫抖著。

我輕輕地撫摸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媽媽以前安撫我們那樣。

這間屋子，承載了我們所有的回憶。

每一處角落，都曾留下媽媽的聲音、媽媽的氣息。記憶裡，媽媽總是溫柔地微笑著，輕輕地撫摸我們的頭髮，柔軟的手掌帶著暖暖的氣息。然而，如今這些溫暖的過往，卻像泡沫般易碎，只剩餘溫殘留在指尖。

我卻什麼都無法守護住。

對不起，媽媽……

我們仔細地收拾著媽媽的遺物，每一件物品，都像是承載著歲月的溫度，珍貴得讓人捨不得觸碰。

我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些熟悉的舊物，像是在回憶裡尋找最後一絲媽媽的氣息。最後，我小心翼翼地將媽媽留給我的那封信，緊貼在心口——

彷彿這樣，就能感受到她仍然陪伴在我們身邊。

仍然，在守護著我們。

夜色沉靜，微風吹拂，天際閃爍著無數細碎的星光。

我牽著琴音的手，緩緩踏出屋門，腳步微微發顫，卻依然努力站穩。

站在這片夜幕之下，我望向遙遠的天邊，眼前的道路昏暗模糊，未來依舊迷茫不清。

可是，我不能停下腳步。

因為，我還有琴音。

我還有妹妹要守護。

我輕輕將手按在胸口，感受著心臟沉穩的跳動。

仰望滿天星辰，我低聲呢喃：「媽媽，我一定不會讓妳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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