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 [黑白插圖]想再一次牽起妳的手 - 第四章音容宛在，卻已不再

醫院的大門在我面前展開，我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了進去。

前台的護士正低頭整理文件，聽見我沉重的腳步聲，才抬起頭。

「醫……咳……醫生……」我氣喘吁吁地開口，喉嚨像是被烈火灼燒般疼痛，雙腿顫抖得幾乎站不穩。

「請冷靜一下，深呼吸，慢慢說。」護士放下手邊的筆，語氣雖然溫和，卻帶著一絲焦急。

可我沒有時間冷靜，我沒有時間慢慢說——！

我焦躁地四處張望，突然看見桌上的便籤與筆，顫抖著手抓起來，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寫下「需要醫生，請救救我媽媽！」

護士一看到字條，臉色瞬間一變，立刻起身。

就在這時，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

「醫生！」我看到那個上次診斷過媽媽的醫生，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踉蹌地向他跑去。

然而我的身體終於承受不住了。

腦中的嗡鳴聲越來越大，腳步一陣虛浮，視線開始天旋地轉，下一秒，我的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小心！」醫生迅速跑來，一把扶住我。

「醫生……求求你……救救媽媽……」我抓住他的手臂，幾乎是哭喊著哀求。

「冷靜點，快告訴我地址。」醫生的聲音依舊穩重，卻帶著不容遲疑的急迫。

我咬緊牙關，忍住暈眩感，喘著氣說出家裡的地址。醫生當即轉身，招來一名護士，拿上急救箱，與我一起衝出醫院。

夜風呼嘯，我跌跌撞撞地推開家門，急促地喊道：「琴音！我回來了！」

屋內沒有回應，唯一能聽見的，只有壓抑的啜泣聲。

當我衝進房間時，看見琴音跪坐在媽媽的身旁，雙肩顫抖，眼淚一顆顆滴落在媽媽蒼白的手背上。

「媽媽她……她不回答我……萌音姐姐……媽媽……」

琴音的聲音微弱又顫抖，像是隨時會碎掉。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醫生與護士立刻上前，蹲在媽媽身旁進行檢查，而我拖著幾乎癱軟的身體，艱難地走了過去。

媽媽微微睜著眼，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滿是細密的汗珠，蒼白的臉龐顯得脆弱不堪。

但即使在這樣的狀態下，她仍緊緊握住琴音的小手，彷彿想用最後的力氣，給予我們些許安心。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我。

她看見我了……對吧？

媽媽似乎努力抬起手，微微伸向我。

「媽媽！」我急忙迎上前，試圖握住她的手。

然而，我的雙腿已經虛脫到無法支撐身體，在衝向媽媽的那一刻，腳下忽然一絆，我整個人跪倒在地。

「不行……不行……！」

顧不得膝蓋傳來的疼痛，我用力撐起身子，拼命朝媽媽伸出手——終於，觸碰到了。

她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嘴角勾起了一個極為溫柔的微笑。

那笑容……是如此幸福，彷彿正靜靜地說著：「太好了，我的孩子們都在我身邊。」

然後，下一秒——

她的手指從我的掌心滑落。

啪嗒。

那隻曾經無數次溫柔地撫摸著我們的手，無力地墜落在地板上。

「媽媽……？」

我怔怔地看著那隻手，指尖仍殘留著一絲餘溫。

「媽媽——！」

我死死地抓住她的手，瘋狂地搖晃著，可她卻沒有再回應。

「媽媽！不要！求求妳！醒過來！妳說過……妳說過還要一直陪著我們的……！」

琴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已經哭啞了，卻仍然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媽媽……不要丟下我們……」

可是無論我們怎麼呼喚，怎麼哭喊，媽媽都沒有再回應。

她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只是沉沉地睡去。

但我知道……她不會再醒來了。

心臟像是被狠狠撕裂，痛楚侵蝕著全身。我的喉嚨發出無聲的顫抖，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

媽媽……媽媽……！

明明才剛剛還這麼溫柔地看著我們，明明才剛剛還緊緊地抱著我們……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突然……丟下我們……？

屋內只剩下琴音淒楚的哭聲，與醫生輕輕閉上雙眼的神情。

那一刻，夜色籠罩了整個房間，將我們的世界，永遠地吞噬進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寂靜的夜裡，門外傳來了一陣沉穩而急促的腳步聲。

當醫護人員推開門時，房內的空氣瞬間變得更加沉重。

他們手裡拿著擔架與醫療器具，步伐輕柔，卻帶著一種無法違抗的沉穩。醫生緩步上前，在媽媽的身旁蹲下，仔細確認後，站起身，低聲對身後的醫護人員說了幾句話。

醫護人員聽完後，紛紛停下動作，沒有再向前，反而安靜地退到門邊。

我呆呆地望著醫生，視線裡的一切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很抱歉。」

醫生低下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愧疚，「遺體的部分，我們可以代為處理……這樣妳們就不需要那麼辛苦了。」

——遺體？

——媽媽？

這些詞彙在腦海中迴盪著，卻無法拼湊成真正的意義。

我的腦袋像是完全停止了運作，無法思考，也無法理解。

媽媽才剛剛還抱著我們，才剛剛還對我們微笑，怎麼會……怎麼會突然變成「遺體」？

琴音一直緊握著媽媽的手，淚水無聲地滴落在她蒼白的手背上。她的手在微微顫抖，彷彿還在等待著媽媽回應。

可是媽媽不會再睜開眼睛了。

她不會再伸出手，輕柔地拂過我們的髮絲，也不會再用溫暖的聲音輕喚我們的名字。

我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只能緊緊抿著唇，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痛得發不出聲音。

如果是媽媽的話，她現在會怎麼做呢？

這個問題閃過腦海，然後……我的身體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推動，輕輕地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醫生。」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沙啞而輕微，彷彿只是風中一絲微不可聞的氣息。

醫生點點頭，轉身對門外的醫護人員示意。

很快的，醫護人員再次進入房內，他們輕手輕腳地來到媽媽的身旁，將她的身體抬起，動作謹慎又小心，彷彿害怕驚擾了沉睡中的人。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將媽媽放上擔架時——

「不可以！」

琴音的尖叫聲在寂靜的空間裡炸裂開來。

她猛地撲過去，緊緊抱住媽媽，淚水早已將她的臉頰浸濕，哭喊聲幾乎撕裂了她的喉嚨：「不可以！不要帶走媽媽！媽媽她……她只是還沒有醒過來……！」

她拼命地搖著媽媽的手，像個害怕被丟下的孩子，顫抖地哀求：「媽媽……求求妳，回答我……媽媽！」

「琴音……」我伸手想拉住她，卻只覺得手腳冰冷，連動作都變得遲鈍無比。

「姐姐！為什麼妳不阻止他們？！媽媽還在這裡啊！她還在這裡！」琴音死死地看著我，眼中滿是絕望與指責，聲音顫抖得不像話，「他們要把媽媽帶走……！為什麼……為什麼妳什麼都不做……？」

琴音的哭聲讓我的胸口狠狠一震。

我能夠理解她的痛苦，因為我的心臟也像是被無數隻手緊緊攥住，痛得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可是……

媽媽已經……

我咬緊牙關，不讓顫抖的喘息聲洩露出來，然後，我蹲下身子，輕輕地將琴音擁入懷裡。

她的身體在發抖，淚水不斷浸濕我的衣襬。

「琴音……」我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別怕……姐姐在這裡。」

她在我的懷裡啜泣，身體緊繃著，卻沒有再掙扎。

我知道，她一定是太害怕了。

因為我也一樣。

醫護人員的動作變得更快，他們小心翼翼地將媽媽的身體放到擔架上，然後蓋上白布。

在布料蓋上的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撕裂了一塊，痛得幾乎站不穩。

門口的夜風輕輕拂進屋內，帶走了一絲淡淡的香氣。

是媽媽的味道。

我看著擔架被緩緩抬起，朝門外移動，卻連一步都無法邁出，只能緊緊抱住琴音，感受她顫抖的身體。

媽媽的身影，還是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之中。

剩下的，只有琴音止不住的哭聲，在靜謐的夜裡，一遍遍地回蕩。

我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琴音在我的懷裡哭著哭著，最後疲憊地睡去。她的小臉滿是淚痕，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雙眼紅腫得像剛綻放的紅花，顫抖的呼吸聲仍然帶著哭泣後的餘韻。

我輕輕地將她抱起，走向我們的房間，讓她能夠好好休息。

沿途的每一個角落，都承載著與媽媽的回憶。

牆邊掛著媽媽親手縫製的窗簾，廚房裡還留著她剛剛才煮過的飯菜香氣，就連地板上，我們昨夜聊天時掉落的玩偶，仍靜靜地躺在原處。可是，這個家，已經沒有媽媽了。

心臟像是被什麼緊緊攥住，痛得難以喘息。

將琴音安穩地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後，我轉身離開，想去洗把臉，好讓自己冷靜下來。可當腳步經過媽媽的房間時，我卻停了下來。

房門微微開著，屋內仍殘留著她的氣息。

我踏進房間，窗外的月光靜靜灑落，映照出書桌上擺放著的一張張照片。

那是我們過去的回憶——和爸爸一起的全家福、琴音第一次學會走路時的照片、還有我們親手做的生日卡片，每一張紙上，都寫滿了對媽媽的愛。

視線無意間落在書桌的角落，那裡擺放著媽媽常用的手袋。

我遲疑了一下，伸手將它拿起，當手指碰觸到手袋內的紙張時，一陣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它旁邊還放了一袋塞了錢的袋子。

我輕輕抽出那張紙——是一封信，折疊得整整齊齊，信封上寫著我的名字。

「給萌音。」

24595070269795224d1d3b9.67479810-257114.png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fqtzBqK7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UeRA9W7h

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MtbFPHHJ

ns216.73.217.1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