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名
送走娘親和大伯後,雲夕獨自回到斷天門。望著門前那塊歷代相傳的牌匾,雲夕站了良久。斷天門,這個曾經響噹噹的名字,如今卻因父親的所作所為蒙上了陰霾。他慢慢取下牌匾,換上早已準備好的「斷宅」二字。從今往後,這裡只是一處普通的居所。
環顧四周,門前石階上雜草叢生,院中落葉滿地,一片蕭瑟。雲夕不禁想起小時候,這裡可是另一番景象——弟子們練武談笑,一片興旺。如今人去樓空,就剩他一個了。
收拾好行裝,雲夕牽了匹馬,上路往白林小築去。寒風刺骨,枯葉在風中打轉,他心裡也跟這殘冬似的,說不出的複雜。
父親雖不至大奸大惡,但害人的事倒也做了不少。可這個人卻是真心疼他。雲夕想起小時候的種種,心裡就說不出的難受。這份父愛既沉重又溫暖,他該怎麼面對?
娘親這許多年的怨恨,如今總算有了個了結。她眼中的仇恨是消散了,但那份深深的疲憊卻讓人心疼。娘親對他總是冷冷淡淡,很少有溫暖的笑容,原來她心裡一直承受著這麼大的痛苦。
如今知道了真相,雲夕反而更理解娘親了。過些時日,他定要再去探望,好好陪陪她。
在城中歇了一夜,清晨雲夕便上馬趕路。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他忽然聽到身後似有馬蹄聲。雲夕放慢馬速,側耳細聽,卻什麼也聽不到了。他勒馬停下,裝作檢查馬鞍,用餘光掃視四周,依然不見人影。
雲夕試著調轉馬頭,快步折返數十步,又從小徑繞行,但始終沒發現什麼異狀。那聲響也完全消失了,四周一片寧靜。想必是自己多心了,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事,讓他變得格外敏感。放下戒心,雲夕繼續策馬前行。
進入竹林後,他下了馬,牽著馬慢慢走。光影透過竹葉灑在小徑上,微風吹過,光斑隨著竹葉搖曳而跳動。遠遠已能望見那座熟悉的小築,炊煙正從屋頂裊裊升起。
想到芷靈,雲夕心裡悶得慌。他真心想幫她,可每每想起自己的能耐,又覺得力不從心。
雖說神劍已有小成,可面對芷靈、藍晨幽這般高手,自己並無優勢。更別提芷靈的師父師叔那般絕世高手了。焚火的霸道根本不是他現在的功力能解決的,只覺得離他們的境界還遠得很。
這讓他不禁想:斷脈神劍是否還有更大的進境空間?說起來,他重練斷脈神劍,剛開始進境神速,可到了後來,就算勤練十式循環練氣,也只能一點一點往前推。看來這功夫是急不得的,只能慢慢來。
一股不甘在心裡升起。他想更勤奮地練功,不想再輸給任何人。更重要的是,他想有足夠強大的力量,能保護所有他關心的人。
雲夕深吸一口氣,望著遠處的小築。此時此刻,再多的不甘也沒用,眼前最要緊的還是芷靈的困境。他收拾心情,牽著馬快步走向小築。
雲夕把馬牽到小築後面的馬廄,慢慢走進這個住了近半年的地方。屋裡還是老樣子。桌上放著素素常用的醫書,牆上掛著她親手繡的荷花圖。雲夕走到窗邊,伸手輕撫窗櫺,想起初來時自己的模樣,是素素日夜照料;想起兩人一起在竹林中漫步的黃昏,心裡不禁湧起一股暖意。
不多時,兩個少女的說話聲由遠而近。素素推門進來,見到雲夕時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來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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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謀
三人再聚,自是有說不完的話。雲夕說起送行的經過,還有這一路上的所思所想。素素和芷靈則提到了藍晨幽的事。
「不久前他還要取你性命,如今怎麼就成了朋友?」雲夕聽得有些不敢相信,眉頭微皺。
素素放下茶杯,耐心地說:「若他真的不再殺人,為何不能成為朋友?」
雲夕沉默了一會,想起自己也曾濫殺無辜,若非素素的包容和扶持,如今又會是什麼模樣?他輕嘆一聲,點了點頭。
傍晚時分,三人一起下廚,素素切菜,芷靈生火,雲夕掌勺。廚房裡熱氣騰騰,有說有笑。晚飯時,他們邊吃邊聊,直到夜深才各自歇下。
隔天早上用過早飯,日頭已經升高,窗外寒風陣陣,吹得竹葉沙沙響。三人圍坐在小桌前,素素讓芷靈把那武學清單給雲夕看,接著問:「我在想,如果不靠你師叔也能驅散焚火,和收集十門武學比起來,哪個更容易?」
她神色黯然:「讓你們為我的事操心,實在過意不去。」
素素眼神堅定,輕輕按著她的手。芷靈見狀,不再迴避:「師父生前曾對我說,師叔的焚山真經有七層,師父的真山道有七丘。一直以來,他們二人的武功不相上下,直到各自突破了六層六丘之境,焚山真經便明顯比真山道略遜一籌。師父過世後,師叔仍執著於突破第七層到第八層,這樣一來,他就能勝過師父,無論生死……」
雲夕想了想:「所以這就是他逼你收集武學的原因?好讓他從中參悟,有所突破?」
芷靈苦笑:「我不知他的真正用意,但他的焚火打進我體內卻是千真萬確。我的真山道第五丘之力完全壓制不住,直到上次多虧你們幫忙,我才登上五丘一道之境,減輕了些痛苦……」
素素關切地問:「那能不能繼續用這個法子幫你提升,直到把焚火驅走?」
芷靈面露憂色搖頭:「上次多虧你和雲夕幫忙,才讓我減輕痛楚。但你也因此受了傷……」她望向素素,眼中滿是歉疚:「這種法子代價太大,哪能再試?」
素素見她如此自責,不忍心,輕聲安慰:「芷靈別這樣,我的傷早好了。要是能幫你擺脫困境,再受些苦也值得。」
雲夕見她如此說,臉色一沉:「不可!」他起身走到素素身邊,「上次你被內力反震所傷,我親眼見你面色慘白昏倒,這種危險的法子絕不能再用。」
素素心頭一暖,卻仍想開口。雲夕搖頭止住她:「況且,若真要用這法子驅走焚火,恐怕得有好幾個像我這般功力的人,一起輸送內力給芷靈。除非是同出一脈的內力,又或是本身已經極為精純的真氣,否則內力越多,反震越烈,到時你根本承受不住這麼大的衝擊……」說到這裡,他神色凝重,「我不能再看到你受傷。」
芷靈見他如此關切素素,既感動又有一絲說不出的複雜。她點頭附和:「雲夕說得對。我們的內力本就不同,就算雲夕真有那麼強的內力,我的身體也承受不了。稍有不慎,不但焚火驅除不了,反而會走火入魔,後果不堪設想。」她嘆了口氣:「或許,這就是天意吧。」
雲夕認同地點頭:「芷靈說得對,這條路走不通。」他頓了頓,「還是按原計畫收集武學吧。」
雲夕從懷中取出劍譜:「連我斷脈門這一門在內,現在已取得五門。我想有我們相助,要取得剩下五門並非難事。」
芷靈眼中閃過感激之色:「你真願把劍譜給我?」
雲夕淡然一笑:「你就放心吧!我家劍譜他人練不得,況且那一字一圖,倒背如流也不在話下。」
芷靈接過劍譜,看了看又推回去:「我先收集好其他的,最後再取也不遲。」她頓了頓,「萬一……萬一我最終還是失敗了,不是白費了你的心意嗎?」
「芷靈,這劍譜的事我以後再跟你細說。」素素接著問:「你的期限還有多久?」
「四個月。」
雲夕點點頭:「要是我們分開來收集,時間還算夠。」
三人隨即商議各門派的武功和時機安排。冬末的陽光透過窗櫺灑在桌上,暖洋洋的。正當三人談到玄天觀時,芷靈忽然神色一凜,察覺到窗外的異樣。只見她右手微抬,做了個手勢示意兩人別出聲。
兩人立即會意,三人屏息細聽。竹林忽然安靜得出奇,連鳥鳴都沒了。
過了一會,芷靈眉頭緊皺,壓低聲音:「外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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