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霧用超乎預期的速度不斷進步,歲川也毫不客氣把夕霧的復健行程排得滿滿當當。因為平時醫院眾人都有各自負責的工作,協助復健這個多出來的項目就只能全部的人下來輪流,有時候甚至連不在醫院工作的人也被叫來幫忙。
很快夕霧就發現這些人原本就都認識她,包括那個和泰爾洛長得一模一樣的安達克。
「咦?」第一次看到那張臉,她錯愕愣住。
柔順的金色長髮鬆鬆紮成馬尾隨著步伐晃蕩,舒適得宜的針織衫卡其褲搭配休閒西裝外套,臉上掛著復古的金邊圓框眼鏡,淺淺笑容中帶著男女莫辨的氣質,簡直就是從時尚雜誌走出來的模特兒。和總是一臉陰鬱,穿著洗到泛白的T恤牛仔褲,習慣拉上風衣外套兜帽或是翻起領子遮蓋自己容貌的泰爾洛。除了臉一模一樣外,兩個人毫無共同之處。
似乎不意外她的反應,安達克笑了笑,「好久不見,我是安達克,泰爾洛的雙胞胎兄弟。」
這事實顯而易見,但夕霧仍忍不住驚道:「怎麼這麼不像?」
這話讓安達克也愣了愣,「妳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安達克拉過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大部分的人會先注意到我們的相同之處,而不是我們的不同之處。」
「今天是訓練握力,來吧。」安達克幫她綁上腕帶,套上指環,「一根根來,大拇指⋯⋯食指⋯⋯」夕霧專注盯著自己指尖,試圖一根一根喚醒它們,安達克有節奏的下著指示,卻突然天外飛來一筆:「我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一起生活,所以看起來很不一樣。」
安達克也不確定自己是試圖解釋什麼?但話說出口了,他抬眼看向額上冒汗,手抖到不行仍努力堅持著的夕霧。其實今天不該是他來的,但他實在想見見醒來,忘了一切的夕霧,他知道泰爾洛不會喜歡他出現,即使抓了空擋仍忍不住心虛地拉開了感知範圍。所以當來人站到門外接觸到邊緣他立刻感覺到了,心驚回過頭瞬間夕霧甚至沒有分神,理所當然地回道:「這有什麼問題嗎?」
安達克和門外的人一同停下動作。
「你們不是兩個人嗎?」
漫長的沈默後,安達克默默關閉感知,垂眸輕笑道:「是呀。」
「換手囉。」
只要泰爾洛沒有工作的日子,他都儘量陪著夕霧,帶著她做除了平常大肌肉復健外其他小肌肉的訓練,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最近出門工作的頻率變少很多。
今天是學習握筆跟著虛線畫圓跟畫線,即使她用飛快的速度掌握語言文法,但肌肉可悲的跟不上。
「呀!」又一個手滑撇出虛線路徑,夕霧挫敗的趴在桌上跺腳生悶氣,又奧嘟嘟的再次提筆。
這個夕霧和泰爾洛認識的夕霧像是兩個人,又像是一個人。以前的夕霧絕對不會鬧脾氣,不會挫折哭鬧,更不會委屈⋯⋯唯有不退卻的臭脾氣,還是那個夕霧。
有被好好對待的夕霧,原來是這樣的嗎?
低低的輕笑讓她抬起頭來,「氣什麼?」泰爾洛拿起橡皮擦將劃錯的圓擦去,「妳記得嗎?我那時候學寫字也一直寫錯。」
夕霧聞言一愣,偷瞄含笑注視自己的泰爾洛。
他也曾經這樣?
兩人相對而坐,一人看書一人習字的畫面突然有股莫名的熟悉感,煩躁焦躁漸漸平復下來,她再次嘗試提筆,畫出一個前所未有完美的圓。
「妳做的很好!」
泰爾洛漾開天使般美好的笑顏,夕霧低頭掩不住嘴角笑意和頰上緋紅。
叩叩!
叩門聲定時響起,泰爾洛自然地起身站在桌邊,等著歲川一如往常進來查房。
「嗨,今天狀況如何呀?」歲川首先翻閱起床尾的記錄本,檢視每一次復健紀錄。
「很好。」夕霧咬字清晰地脆聲回答,歲川拉過泰爾洛的椅子坐在夕霧面前,伸手檢查她的肌肉張力,無意間瞄到那個完美的圓形。
「妳進步很多呢。」歲川點頭讚許,眼神卻是看著泰爾洛。泰爾洛輕輕頷首沒有應答,直到所有例行檢查結束,才開口詢問歲川:「所以我還可以做些什麼幫助她?」
露出有些拿你沒轍的苦惱笑容,歲川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了, 這需要時間。」泰爾洛微微收緊拳頭,也同時點點頭沈默接受他的勸慰。
「繼續加油呀!」回頭對坐在位子上將一切看進眼裏夕霧比出加油的手勢,歲川就離開了。泰爾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過敏感,總覺得自從夕霧醒來,歲川雖然用心安排復健行程,卻除了例行檢查外很少出現在夕霧面前。
「歲川他⋯⋯」提問喚回泰爾洛的注意力,夕霧思索著像是在尋找恰當的詞語:「是很值得尊敬的人嗎?醫院裡大家對他都好有禮貌。」
她怯生生地偏頭提出疑問,勾到耳後的長髮又滑了下來,圈著她的小臉晃蕩。
歲川大人對我恩重如山,請你不要再說這種話!
立場突然調轉過來,曾經她是如此堅定的歲川擁護者,如今卻是他畢恭畢敬地迎接歲川的到來。
泰爾洛笑裡帶著回憶和輕愁:「是呀,是很值得尊敬的人,在這裡幾乎每一個人都承蒙他的救命之恩。」
「因為他是醫生嗎?」夕霧笑著,用最單純的方法做出猜想,泰爾洛笑著揉亂她一頭秀髮,心裡清楚這一次歲川要徹底消除自己在夕霧心中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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