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北極星之四） - 56 夕霧

「我想著總有一天，你會找你要走的方向，然後想著往那裡走去⋯⋯」

床上輕微的動靜打斷泰爾洛，他循聲抬頭，看到夕霧睜著小鹿般漆黑眼眸，小心翼翼又好奇地盯著他。

那雙眼終於不再寫滿恐懼，但也不像過去那樣清冷，而是帶著純淨的探究。

他指著自己：「泰爾洛。」

又指向她：「夕霧。」

夕霧似懂非懂試圖張嘴，卻只能發出細小的嗚咽。泰爾垂首苦笑，幾個深呼吸後

再次抬頭看向夕霧，天使般柔美的面容此刻執拗而堅定——

「慢慢來，妳會好起來的。」

一開始的事情夕霧記得的其實不多，唯有這句話異常清晰印在腦裡。

汗水不斷沁出肌膚，在她顫抖著抓緊助行器，咬牙喚醒虛弱的大腿肌肉一寸寸往終點移動的時候匯集到下巴一滴滴滑落。

「很好！就是這樣！快到了！快到了！」好幾個人在她身後搖旗吶喊，鼓勵她再更奮力抬起不聽使喚的腳⋯⋯

「呃呀！」助行器終於跨越終點黃線，她擠出最後一點力氣把自己的步伐跟著拉過去⋯⋯

「妳辦到了！」身後爆出一陣歡呼及掌聲，夕霧轉過頭看到離開工作好幾天的泰爾落站在復健室的門邊，手上掛著個塑膠袋，滿眼驚喜的和其他人一起為她的努力鼓掌。

「呆落⋯⋯」她還沒辦法很清楚地進行口語表達，但笑容是騙不了人的，她臉上的神采都在看到泰爾洛那一刻點亮，可惜氣力放盡的大腿再也撐不住，即使握著助行器還是軟軟倒了下來⋯⋯

「小心！」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泰爾洛一個箭步上前從背後撐著了她。

「太累了？」夕霧掛在泰爾洛的臂彎上，低沉溫暖的詢問突然擊碎前面所有硬撐的努力，她委屈地皺起小臉，抓著他的手臂放聲大哭起來。

泰爾洛連忙將委屈巴巴縮成一團痛哭的夕霧打橫抱起，追問身後負責她今天復健進度的護理師：「她今天的部分結束了嗎？」

「結束了結束了！」他們連忙高舉雙手恭送他抱著夕霧離開。不要說真的已經完成，就算沒有，依舊懼怕他的醫院眾人還是會毫不猶豫放人。

「噓⋯⋯沒事了。」回到夕霧的病房，泰爾洛依舊抱著她輕聲哄誘，夕霧抽泣著，斷斷續續叨念著：「努、努力，夕霧很努力。」

低啞的笑在她頭頂響起，胸腔的震動讓蜷縮在裡頭的夕霧感到安心，「我知道妳很努力，我幫妳擦擦臉，唸書給妳聽好不好？」

夕霧腫著眼眶打了個小嗝，幾不可見地小小點了點頭。

泰爾洛將她安放好後擰了一條熱毛巾過來，將她滿是淚痕汗水的小臉擦得乾乾淨淨，還順便把她抓握過度泛紅的手也全部擦拭過一遍。

唸書前，泰爾洛從自己帶來的塑膠袋裡拿出一盆粉色的夕霧花，和其他幾盆並排放在窗台上。

「花。」夕霧看著窗台邊隨風搖曳的花蕊笑了。

「嗯。」大手輕輕撫過繖形花序，如夢般呢喃：「它們都和你有一樣的名字喔。」

「夕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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