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北極星之四） - 54 新的路

「想留在這裡就不要再偵查周圍的情緒，你不需要。」從夕霧老家回來，歲川拋下這句話。

泰爾洛臉上閃過複雜的神情，咬牙沉聲質問：「你敢保證不會有人再來襲擊這裡？」

「那不是你需要擔心的。」歲川不耐地擺手，彷彿他的問題無關緊要。「不停下來總有一天你的精神會被侵蝕掉。」

C棟病房至今仍是無人能進的禁地，所有人都害怕走進這裡下一秒就陷入瘋狂。而每次失控伴隨著七孔流血與劇烈頭痛，對泰爾洛也是巨大負擔。

「想留在她身邊，就學著信任人！」

泰爾洛知道自己沒得選擇。

「Thou hast let me through my crowded travels of the day to my evening’s loneliness.

I want for its meaning through the stillness of the night.

(你已經引領我穿過白晝的喧嘩，走入黃昏的孤寂。

我守在長夜的寧靜裡，等候這段歷程的意義。）」

手裡捧著泰戈爾的飛鳥集，不是小馬丁拿來裝模作樣用的精裝本。小小的文庫本，是夕霧自己的藏書。

歲川說和她說話可以持續刺激她的腦部，泰爾洛不擅於閒聊，但他記得她在檯燈下，捧著書本虔誠閱讀的身影，於是他開始唸書。

不想讓她聽自己唸得磕磕絆絆，泰爾洛總是一首詩自己查字典閱讀理解完語句後，又默念練習好幾遍才唸給夕霧聽。

扣扣。

輕輕的叩門打斷讀書聲，儘管這段時間他控制的不錯，但被泰爾洛暴走嚇壞的醫院眾人依舊不敢靠近。抬眼以為又是歲川或安達克，門扉敞開竟是出乎意料的人來訪。

三件式西裝一絲不苟貼合著身形，白髮向後梳整成合宜的髮型，塞伯拉斯輕輕頷首，手上捧著一束包裝淡雅的花，逕自走到床邊低頭注視沉睡的夕霧。

泰爾洛視線停留在塞伯拉斯懷中的花束，這才驚覺現在病房裡有多蒼白冷清，更顯自己不通人情事故，即使心裡狼狽但他從不示弱，迅速武裝起自己抬眼睨向通身嚴謹的塞伯拉斯，冷淡地問：「你不怕？」

塞伯拉斯遞出手上的花束，泰爾洛沒有收下的意思。塞伯拉斯也不置可否，轉身將花束放在桌上。

「還好。」塞伯拉斯語氣平穩，嘴角甚至帶著有禮的微笑。被看輕的火氣還來不及湧上，一句靈魂拷問讓他瞬間啞火。

「你相信她會醒來嗎？」

幾乎不用思考，泰爾洛立刻怒答：「當然會！」

「那你希望夕霧醒來認識的是同一個你嗎？」

什麼意思？

泰爾洛愣了一下皺眉瞪著塞伯拉斯。

「我很缺人手」

從沒想過會聽到這些話，荒誕到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或誤會什麼？

「你要我跟你們一起工作？」

相較於泰爾洛的不可置信，塞伯拉斯顯得更加平靜：「回敬侵略我們的人固然爽快，後續怎麼低調行事自保，是另一種考驗，你們的能力自然是多多益善。」

歲川的絕殺令或許真的嚇阻某些勢力，但勢必也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塞伯拉斯——北極星真正的主導者，為此謀劃佈局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同於刀口舔血，在黑暗世界裡掙扎求生，上不了檯面的鬼眼。北極星是堂堂正正的合法存在。

「其他人會同意？」他用最譏誚最嘲諷的態度掩飾心動。

「我會擺平。」塞伯拉斯垂眸輕笑。

「你不怕我失控害死你們？」

「歲川說你控制的不錯。」

迅速、絲毫不猶豫的回答後，漫長的沈默在兩人之間湧動。

「你為什麼相信我？」善意從來不是免費的，泰爾洛幾乎是膝反射的拉高戒心。

「因為夕霧相信你。」

沒想到是這個理由，泰爾洛聞言一怔，回頭望向夕霧在晨光中蒼白到幾乎透明的臉龐。那張臉無論何時都散發高潔，無法企及的光。

「我不敢說讓你成為一個好人，最起碼是有人會感謝你的人。」

成為能讓人感謝的人。

如果可以，他想洗淨一身污穢，再次牽起夕霧的手，抹去她眼中所有痛苦與哀愁。

「如果需要，你可以讀我心。」塞伯拉斯坦然站在他面前。

泰爾洛沈默掃視他許久，「沒有這個必要。」最後撇頭拒絕這個提議。

或許他也可以像安達克一樣相信他們，擁有同伴？

塞伯拉斯眼角彎起真心實意的笑意，向泰爾洛伸出手——

「歡迎加入北極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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