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我帶維隆卡去洗澡。她還記得自己打從出生就擁有的名字，我很羨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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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獄裡的規矩，我們每人一星期只能洗一次澡。大家聚集在大澡堂裡，在汗蒸室中用木刮子清理身上的泥垢，然後再各自到澡池邊擦洗。按照慣例，輩分最高的人可以先下澡池，由此我是第一個下，恰珠等跟著我做事的女孩子們是第二輪，其他人等按照年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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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還不到共浴的日子，可維隆卡實在太髒了，又滿身是傷，再不洗澡恐怕會感染，我只好把她偷偷帶到監牢地下的大澡堂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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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樓梯上來，恰珠若無其事地從我眼前經過，我拍拍她的肩膀，將澡堂的鑰匙放到她手裡，「你在這兒把風，那孩子到了時間會自己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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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珠尚不了解維隆卡的來歷，對我莫名其妙的熱心只感到狐疑，「你確定這孩子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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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恰好相反，她太有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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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珠有些傻眼，「那不是把她踢得愈遠愈好嗎？怎麼反倒把她招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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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記她救過我們了嗎？這表示她至少是不排斥站在我們這邊的。最重要的一點是，她不但能夠掌握大無頭的行蹤，還能及時通風報信。就憑這一點，我就覺得這孩子不簡單。要是她站在我們這邊，將對我們的逃獄計劃很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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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珠覺得我說的有幾分道理，可從她的神情，我看出來我並未完全說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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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在顧慮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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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今晚我會告訴你為什麼她是值得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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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牢裡，我想辦法弄來了一套小碼囚衣。至少現在我得保護維隆卡，不能讓別人對她的身分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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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隆卡這身板實在瘦小得很，小碼的囚衣穿在她身上卻顯得她像偷穿了哥哥的棒球服。耶乎弟、海恩、恰珠與我在飯堂裡像往常一樣佔著看電視的最佳觀賞位置，只不過現在對面多了一個維隆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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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孩子看到維隆卡居然加入了我們這個鐵打的四人幫派，變成了五人幫派，臉上除了大寫的妒忌，就是滿滿的不服。激光般的視線彷彿能在維隆卡身上射出一百個洞，她開始顯得侷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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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自己的鐵勺子狠敲兩下桌面。海恩這豬崽子坐在我對面，噴了我一臉水。飯堂裡的孩子被我警告過，紛紛收起目光，低頭像平常那樣吃飯。我一手抹去滿臉的水，將水珠甩在被海恩的豬嘴巴淹了半盤的飯裡，然後默默地與他那盤交換。我們五個人也開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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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開口的是耶乎弟，他瞇著眼睛看維隆卡，「小子，說說你為什麼可以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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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珠道：「她不是小子。還有，耶乎弟，注意你的語氣，她可是月桂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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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眾伙都在急切等待我的解釋。我不慌不忙地攪拌著飯裡的湯汁，「等孩子們吃飽了，我把他們趕出去之後，你們會聽到你們要的答案。在這之前，誰都別再逼她回答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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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繼續低頭吃飯。時間過去了半個小時，我催促完兩個孩子把最後幾口飯解決掉，飯堂裡終於只剩下我們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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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外的無頭過來檢視我們的飯還剩多少，一看我們每盤還剩這麼多，其他孩子卻早就吃完散了，多少感到有些奇怪。但看在我們都在乖乖吃飯沒搗亂的份上，便沒有催促，還是到門外去守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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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五顆腦袋湊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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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聲宣布，「這孩子今年六歲，入獄還不到一個禮拜。她的名字叫維隆卡，從今天開始，她正式加入成為我們團伙中的一員。她與你們一樣，有在這桌吃飯的權利，有參與我們大小會議以及所有任務的權利，有共享我們之間秘密的權利，有代替我向孩子發號施令的權利。總之，她的待遇與你們沒有任何區別，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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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恩第一個抗議道：「我才不要跟她分享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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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聽完我說的，都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我問維隆卡：「你願意現在跟他們分享你的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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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隆卡心緒不寧地把盤裡的飯攪來攪去。「其實我沒有很想再把那樣糟糕的回憶復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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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乎弟趁隙反擊，「抱歉，我也沒有很想聽你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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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這幫人不合作的態度感到惱怒，但為了大局著想，我還是忍住了破口大罵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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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維隆卡，那我來替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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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當日抓到維隆卡寫日記以及她告訴我的來龍去脈全部敘述一遍，大伙兒只聽到一半，已經把眼睛睜到能睜的極限，就差下巴沒掉到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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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珠眼裡放著喜悅的光，「我知道你為什麼會選她了。沒有她，我們注定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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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恩望著維隆卡失神。耶乎弟沉默地用食指搔著耳背。這是他正在思考的標準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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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是真心願意幫我們嗎？」他終於放下他的食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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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隆卡毫不猶豫地點頭。「跟你們所有人一樣，我也渴望從這裡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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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她的雙眼，「我相信你，可是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你能得悉大無頭的行蹤？他的來去……我能說，簡直就像鬼魂一樣飄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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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隆卡表情有些凝重。她放下手裡的勺子，把嘴裡的飯吞下肚。「我不知道我這樣說你們會不會信……自從進來這裡，我的腦海就一直存在著大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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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恩噁心道：「你連那樣的鬼都能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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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無可忍地罰他把自己的拳頭放到嘴巴裡，並警告他，再說屁話我就戳他的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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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隆卡繼續道：「我無時無刻都能看見他的身影，以及在他周遭的事物。就像現在，他正徘徊在一個枯萎的花槽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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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訝異極了，沒想到她竟會擁有這樣驚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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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還是提出了一個可怕的問題，「你覺得他知道你能掌握他的行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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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隆卡咬了咬唇，「我也不清楚，可我覺得要是他知道這件事，他肯定會殺了我，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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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贊同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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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珠拋出一個最關鍵的問題，「那麼，也就是說，你能看見他把那本好孩子手冊藏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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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很是期待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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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隆卡卻猶豫道：「看是看到了，可是……我不知道那能不能叫做藏起來，因為那本東西直接從他手裡消失了，化成了一團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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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到打擊，「他不可能毀掉那本手冊的，他沒必要這麼做。」我試圖安撫自己，也安撫眾人，「他一定是把它藏在了自己身上的某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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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乎弟認同我的看法。恰珠想了想，道：「那我們只能一直觀察他，看看他什麼時候把手冊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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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乎弟問：「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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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珠道：「我們只能再偷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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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起手來，「等一下，難道我們就非要得到那手冊不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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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解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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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難道我們沒有手冊，就不知道怎麼當一個好孩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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