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桂和囚子之罪 - 第二章維隆卡(2)

她呼吸有點紊亂，道：「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wAHCNtvv

我的表情異常嚴肅，「你有記憶，在這裡是不可能的事。」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ALyinR3L

她還是不打算開口。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gMvoWfJT

我步步進逼，「難道，你記得自己是怎麼進來的？」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5UiWXDUW

她往外看一眼，拉起我的手，「出去說。」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b94LG1Xs

現在仍是小息時間，孩子們可以自由往返外面的空地。待小息一過，各個多人牢房就要上鎖，到時要是點名發現誰不在自己的牢房裡，誰就要倒大楣。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FIsjzU0P

我們來到一棵老榕下，女孩緊蹙眉頭，盯著我的表情彷彿我是個闖禍的小孩，而她是個即將要訓我的母親。我也不甘示弱，走近她，逼視她。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jM858RO1

她聳聳肩，無可奈何道：「沒錯，我清楚記得所有事，包括我是怎麼自己進來的。」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Njdpnk85

我追問：「你身上澆過聖水沒有？」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1Gs5YhO4

她說：「澆過了。」臉上掠過出一絲疑慮，「可是，似乎對我無效。」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kkevvHFq

我努力思考，「怪了，為什麼對我們都有效，偏偏對你無效呢？」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3kUqdU6c

她顯然也想過這個問題多次了，只得再次聳聳肩。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HUUhigOF

我問：「能說說你是怎麼自己進來的嗎？」我對這個好奇得心癢癢，因為我們這些孩子都只是透過無頭得知我們是自願入獄的，但一直無從記起緣由。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5AUGyGpsE

她想起往事，眼眶不由有些泛紅，「半年前，我奶奶中風進了醫院，爸爸媽媽從國外回來，把我從奶奶那兒接走了。我們住在離奶奶很近的地方，那房子好大，還有花園，但是常常只有我一個人。爸爸媽媽平日很晚才回家，每次回來，他們都會檢查我的功課，還會問我課文。有錯的地方，就重改。有背不出來的地方，就重背。我每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huocg7TK

「第二天早上，媽媽做好了早餐，讓我站在桌旁背書。我很睏，總是背不出來。媽媽就拿勺子或者筷子打我的手背，我哭了，她逼我把早餐吃完，開車送我去學校。放學後，就有一個叔叔接我回家，他說他是爸爸的助手。把我送到家，我就寫功課，還有背書。每天都是這樣過的。」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4YgGEjDM

我聽不下去了，插嘴道：「你就不會找同學抄作業，或者作弊嗎？」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VeXaaVqE

她委屈搖頭，「不行的，如果他們問功課，我答不出來，還不是要受罰嗎？而且，家裡裝了好多攝像頭，每一處都有。他們會用手機看著我，看見我偷懶，或者打瞌睡，他們就打電話來罵我。」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jR3fntWZ

我額爆青筋，「這是什麼父母啊？像他們這樣的人，才該進監獄吧？憑什麼是我們這些孩子進來啊？」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mhCmUzkol

她抹了抹眼睛，控制住喉頭的哽咽，「然後，我就逃了，我想去找我奶奶。我有醫院的地址，但我不知道要怎麼去。我坐公交車，去錯了地方，下車已經是晚上了。我沒有帶手機，因為我不想爸爸媽媽找到我。我就一個人走啊走，那條大馬路好荒涼，沒有人也沒有車。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2nQFMXPfH

「我心裡祈禱著：我害怕回家，拜託讓我去一個能容身的地方吧！我又餓又冷，好想離開這個世界。我好孤獨，好想身邊有一群能理解我的人。我討厭大人，討厭爸爸媽媽，拜託在我的前方出現一座房子，別讓爸爸媽媽找到我！別讓任何大人看見我，抓我回去！」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emkK5I0I

我握住她發抖的肩膀，安慰了她幾句，才讓她的情緒平復下來。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hv2YDP78

她繼續說下去：「我記得我走進了一團霧中，霧後面還是那條馬路，走了沒多久，就出現了一座樹林。我一開始不敢進去，可是後面突然來了幾條野狗，牠們看起來可怕極了，又像狗又像狼，眼睛綠閃閃的。牠們開始追趕我！我就跑進樹林裡去了。樹林裡黑得什麼都看不見，我不斷跌倒，不斷被植物扎傷，又痛，又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在林子裡睡著了。醒來我就看見了黑色的鐵柵門，門是打開的，我走進去，好多烏鴉在地上跳來跳去。我不敢再往前，可是我一回頭，我就看到柵欄門外面是助手叔叔！他正在跟爸爸打電話，說找到我了，這就把我抓回去。後面是爸爸的車，媽媽從裡面下來了，兇狠地看著我，也過來抓我了！我管不了了，一路往裡面跑，我又穿過了一層霧，這次我看到了一座噴泉，前方是一座座黑色的鐵堡。霧很快散了，我的後面出現了長滿青苔和藤蔓的圍牆，我知道，助手叔叔跟媽媽再也沒法追過來了。」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0YhGzEW4

我忍不住打斷她，「鐵堡……青什麼……藤什麼？你說慢一點，小小年紀怎麼那麼多詞！」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NnYt9anp

那孩子看我莫名其妙發飆，瞪我一眼，理都不理，繼續說她的：「我還不知道這裡是監獄。忽然，有四個沒有頭的黑袍人向我迎了上來，抓著我扔進噴泉裡。我掙扎著，就昏過去了。等我醒來，我已經坐在一個密封的空間裡，在我眼前，放著一張小桌子，還有一張紙，最上頭只印著『罪狀』兩個字，可下面是空白一片的。一把恐怖的聲音命令我，把自己的罪寫在紙上。我想起奶奶以前總誇我是個聰明懂事的好孩子，自從她生病了，我跟爸爸媽媽住在一起，我也時刻沒有忘記奶奶對我的教誨。於是，我寫上，『我離家出走了，但我還是個好孩子，我沒有罪』。那張罪狀就飄起來，在我眼前消失了。然後，我就從那間密室裡出來，登了記，直接住進牢房。」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5Jg9MqVL

我皺眉，「沒有給你分派牢衣嗎？」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8Cfv9YO5

她說：「沒有。我也覺得很奇怪，大家都有牢衣，只有我還穿著進來時的衣服。」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TdBOnbkV

我從不記得我們進來前寫過罪狀，應該是噴泉裡的聖水連同那裡的記憶也一起抹掉了吧。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孩子能保有記憶，或許跟她寫的罪狀有關係。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9yY0mPik

可是，為什麼聖水對她沒效呢？為什麼她認為自己無罪，沒有穿上囚衣，倒頭來卻像個囚犯一樣跟我們關在一起呢？而我們，當年又到底在罪狀上寫了些什麼，才把自己變成了真正的囚犯呢？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nI1it7fL

我重新把重點放在她的身上，突然靈光一閃，「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在這裡是特別的存在？」

2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8b5Gw5a52

她歪了歪腦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