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恩含著拳頭,發出母牛般的唔唔聲。我允許他把拳頭放下來。他把口水抹到自己褲管上,著急地發表意見,「不浪費食物,好好吃飯,最好把盤子舔得乾淨,這就是好孩子。」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LU7jAuH4O
我們並不是不同意,但詭異地沒有一個人接話。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PmLpaPClk
過了一會兒,耶乎弟抱著雙臂道:「睡姿好一點,半夜不要滾到床下,就是好孩子。還有,不掀任何東西,比如桌子。」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JsHLZWZZc
感覺更不在點子上了。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xtcLyhROW
我試著說了一個,「走路時注意腳下,不踩到牛糞,回來不用洗鞋就是好孩子。」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Sys4hO71p
恰珠也說了一個,「把身體上的泥刮乾淨,別到處散發臭味,還有,把滿是頭皮屑的頭髮扎起來,別到處亂掉,就是好孩子。」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fSyns17yC
我道:「不在土上挖洞藏寶貝,就是好孩子。」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p5slKeYPq
恰珠道:「不在樹下等摔爛的椰子吃。」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ofZKO3Spw
耶乎弟道:「不在牢房裡撒尿。」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6mXLc7UCj
海恩道:「不在枕頭下的床板種菌菇。」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Oj3pUIGJe
我們嫌棄地瞪著他。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TSp6QC0WV
維隆卡看不過眼了,歎了口氣,攤手道:「你們對好孩子的標準怎麼一點概念都沒有?好孩子不外乎就是善良、勤奮、謙虛、聽話、孝順、懂事嗎?」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XOqsB3fRb
海恩急眼了,「怎麼,我喜歡在床板上種菌菇就不是好孩子了嗎?」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EHnHYcfAV
我道:「就是真讓你種出菌菇了,你也只是隻豬。」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ojtMEIw7y
海恩氣得跺腳。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CBnL5YnGR
維隆卡道:「我們不妨可以實踐一下,我知道怎麼當個好孩子,你們按照我說的做就可以了。」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qPTbHJYUa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團擦過汗的衛生紙與一根被削尖的黑炭。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dHz3KEL1j
維隆卡道:「首先,早起不賴床,起床做運動,然後對同一個牢房裡的夥伴們笑著說早安。一整天都不許發脾氣或撒野,專心上課,不許聊天。當無頭罵你,你不能反駁。當無頭揍你,你就站著不動,大聲說,打得好。回到牢裡要複習當天學過的內容,回到教室要勤向無頭請教,然後在各種檢測裡表現良好,在考試裡得滿分。上廁所的時候不許插隊,就算你的尿跟屎快拉出來了,你也不能粗暴地敲別人的門,那樣不禮貌。跟同伴們一起玩遊戲,不要大聲叫嚷,輸了也不能破口大罵,要向贏了的人笑著道聲恭喜;而贏了的人要謙虛道謝,不要到處宣揚自己的戰績。晚上睡覺前跟同牢的夥伴們道聲晚安,睡在床上檢討自己當天有沒有什麼不足……」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mK2xPhBlj
「等一下等一下!」我抬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你確定這是好孩子而不是傻子嗎?」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gZZNFIY99
維隆卡委屈地住嘴,「可是我奶奶就是這樣教我的。」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XuziQNNiZ
我指著她,「你的腦袋瓜裡不會老是有蒼蠅飛來飛去嗎?叫你做這做那的?」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BANHfjM24
維隆卡反駁道:「你懂什麼啊?做好孩子就是要遵守各種規矩啊,要不然你隨心所欲地做各種事,那跟流氓有什麼區別?」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0gC3HJ6KT
海恩不耐煩地拍桌,「唉唷,我們就按她說的做唄,反正又不會少塊肉!」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Sb3nXdqNf
我揍他腦袋,「嚷什麼嚷,嚷什麼嚷!」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TQCfYFnXa
維隆卡道:「你得再做一遍。」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tXJRHp4xq
我停下手,「你說什麼?」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GCHJ8bxy2
維隆卡正經道:「你剛才揍了人,這是壞孩子的行為。」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rPfSmc1GX
我氣鼓了臉,「他這樣我能忍住不揍他?」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Ep4ni9en3
維隆卡轉頭對海恩道:「你再嚷一次,看她怎麼做。」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JXogMDuaY
海恩莫名其妙地冷笑一聲,「小婊子,你讓大爺我做我就要做嗎?」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BEZ316T94
維隆卡扔下叉子道:「好吧,我從不強人所難。」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BoNsrC1P9
大家都指望她來幫我們扭轉局面,最後海恩與我還是屈服了。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XAz2BWUh
海恩又把剛才的話照樣嚷了一遍。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xvj3KZgqF
我極力壓制要搧他耳刮子的衝動,忍住喉頭的一股噁心,伸出手來握住海恩拍過桌面的手,握在掌裡摩娑,好言相勸,「傻東西,說話就說話了,幹什麼要打痛自己的手呢?我們是好朋友,你這樣我們會心疼的。我們有事好好說,亂發脾氣只會對身體不好啊。」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PN4SvoODI
一瞬間所有人都吃不下飯了,海恩更是變成了一座化石。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OoZrCGYci
維隆卡尷尬地乾咳兩聲,「表達得沒什麼問題……就是,看起來像個智障。」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jOYoHnxbk
我撓著頭皮,「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怎麼我說這話的時候,我感覺我全身的毛孔都在抗拒啊!」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AbEtXIZGV
維隆卡默默無言了好一陣子,似乎把我們變成好孩子的機會看得渺茫。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aBXTUG3GF
§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Nl4MVpNkf
踏入秋天,守獸人幾乎每逢黎明時分都會帶怪獸沿著後方山脈來回走一趟。那是所有囚犯都深懼碰到的情景。偏偏有時無頭就喜歡大清早地在那山脈附近對囚犯進行肌力訓練——也就是把剛運進來的生活物資給一箱箱送回監獄。倘若時間正好掐在怪獸散步結束,我們從森林邊緣繞進山脈的路線並不會與牠的歸途重疊,碰見牠的機會還是小的。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CaLa9rIBb
這天我們九歲的囚犯跟一眾不知實際年齡多大的「大哥哥」、「大姐姐」們一同被挑選為肌力訓練的幸運兒。這真是一次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安排,像我們這些小齡囚犯,向來就與這些大哥哥大姐姐井水不犯河水,這就像逼著青蛙跟無尾熊共事一樣沒有道理。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kxvucDwg9
我們分成前後兩個小隊。九歲的走在前頭,少年囚犯則尾隨護航。一個無頭負責帶隊,還有四個無頭分散在整支隊伍四周,負責監視所有囚犯的舉動。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IYA8fbqZJ
今天天氣並不好,一點陽光都沒有。一走進森林,光線更是被濾去大半,混濁昏暗,儼如一缸清水被混進了幾滴墨汁。我們人數眾多,行進時卻離奇的安靜,連無頭也不像平時一樣對我們動輒打罵。我想大家都達成了一個潛意識層面的共識——不要驚擾怪獸。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JufNfRaKX
說實話,這是我進牢以來第一次被抓去搬物資。因為物資數量龐大,無頭通常不會選擇像我們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孩子幫忙(最後會否幫倒忙還未可知)。在我們出發的前一天,維隆卡悄悄告訴我們,她在腦海裡窺見大無頭半夜摸到森林裡去找怪獸,還繫了一把斧頭在牠身上。這件事聽起來就不大對勁,她提醒我們此行要加倍小心,說不定是大無頭上次使計抓不到我們,這次要來更陰的。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k83XfCixB
正因如此,我們四人的精神狀態一直都高度緊繃著。依照慣例,我與耶乎弟擔當整支九歲隊伍的「先鋒」,比較膽小的恰珠與海恩則緊隨在我們後面。恰珠說,像是傳說中瘋掉的那個大哥哥也來了。這句話撓得我們心癢難耐,畢竟他親身自證了跟大無頭作對的下場,我們都急於目睹這樣的炮灰……烈士,來檢驗自己的心志是否能夠在如此威嚇下仍剛硬如鐵。別人可能不理解,這種壓迫正是鞭策我們更加義無反顧地對抗的動力。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UtzobQyhe
我們都渴盼自由。為了這份自由,我們甘願撇棄人性中的脆弱。哪怕最後換來的只有粉身碎骨。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M7fPucDw8
隊伍走了兩個小時,沿途花了二十分鐘作休整,又走了兩個小時,心心念念的山脈終於如曙光般躍入我們疲憊的雙眼中。大大小小的物資箱像小山般堆疊,少說也有二三百箱。我們九歲隊伍有二十三人,少年隊伍有五十七人,也就是說,至少每人得搬三四箱才能一趟搬完。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PbGkCehfH
我們一路把臨行前無頭分發給我們的破小板車揹著,現在便是它派上用場的時候。物資沉得很,要獨力把它們摞到自己車上可一點都不容易。無頭這些冷血的東西,命令我們不許給同伴幫忙,只能自己搬自己的物資。我跟耶乎弟勉強還算搬得起來,可搬到第三箱時就四肢發軟了;更別說恰珠跟海恩,還有其他孩子了。那些大哥哥大姐姐們顯然不是第一次被發派來搬物資,搬起來還算游刃有餘。看見我們搬得這麼辛苦,神色裡都透著不忍,奈何他們也沒法子。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wZJKOTt9A
許多孩子搬得筋疲力盡,坐在地上懶怠不動時,被無頭趕著抽打一頓。我與耶乎弟趁著無頭不注意,偷偷幫其他孩子搬了幾箱。孩子們看法子行得通,也有樣學樣起來。一邊的人假裝搬不動在休息,將無頭吸引過去;另一邊的人立馬撲過去幫助其他同伴。不是我們不怕疼,只是比起被無頭教訓,我們更懼怕入夜的森林。沒有人願意在這兒無休止地浪費時間。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ItPQD7Y98
一個小時後,我們終於把所有物資都放上板車,可以拖行回程。我們九歲的孩子按照來時的隊形重新排好。我抬頭看了眼鐵灰色的雲,像是要下雨的樣子。這對於我們來說更是雪上加霜。一架板車卡住了我的去路。我用腳踹一踹,示意那人趕緊把板車挪開。那人卻沒有反應。我生氣地看他一眼,卻發現他不是我們隊裡的孩子,而是一位大哥哥。
2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hbSsptp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