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上的銀月 - 53

下水道內的空氣充滿惡臭和濕氣，西蒙斯聽著他們的腳步聲，隨著每一次移動腳步，都在他內心敲出一次又一次的節奏，時時刻刻提醒他在這裡的定位，還有他的身分，對這些人來說，是需要被拔除的障礙。

但他該怎麼離開？

雖然說阿特蘭認識他，但現在可不是和他見面的好時機。就算他帶著阿米娜的消息，他不見得會以禮相待。畢竟他已經被聯合會歸類為屬於站在商會那一邊的人了，再加上紅堡區的人對北港區見死不救，他們不太可能友善到哪去。

這樣一來，只能見機行事。但按照過往的經驗來說，隨機應變大多情況下只能依靠運氣，就算他反應再好，運氣太差也沒有用處。

隨著他們前進，下水道內空間逐漸擴大，他們來到聯合會搭建的臨時據點，一個已經乾涸的集水槽。幾盞煤燈掛在支撐地基的石柱上，空曠處佈滿簡陋的地毯和雜物，難民身上盡是傷疤和破衣，臉上的灰土仍未拭去，每個人臉上滿是疲憊和絕望。

西蒙斯迴避他們好奇的目光，一想到自己所代表的市政廳無法幫上忙，內心冒出一絲愧疚感。為了自己的未來，拋棄北港區的生活，結果在紅堡區他衣食無缺，像是把其他人當成是踏腳石一樣踩在名為北港區的泥淖中。一道道的目光，就像是利刃刺穿他充滿自私的靈魂。

做好自己的本分……

他回想起帕索斯告誡他的話，不用去擔憂他做不到，也不是他需要承擔的責任。他只要全心全意去做他需要去做的事就好了。就現況來說，就是藏在地下深處的那個東西，它的存在決定了龐拜魯的命運。就算沒人能體諒他的辛勞，他也必須做到，因為只要那東西還待在地底下，龐拜魯就會一直受到攻擊。

話又說回來，他們到底要走到哪？

一路走過來其他人聊著天，西蒙斯則是默默地走著他的路，不想過度參與他們的話題。如果他中途離開，感覺也不太自然。剛才西蒙斯都在想地底的狀況，等到他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們已經走進營地的深處。

「不好意思，」西蒙斯用有些彆扭的語氣說道，「我有點想上廁所，哪裡有可以解決的地方？」

「廁所啊？」八字鬍對著一旁的少年彈指，「欸！帶他去廁所吧。」

西蒙斯跟著隊伍中的少年離開，這人不知為何，給他一種畏頭畏尾的感覺。從他移動的方式來看，身體非常僵硬。西蒙斯猜測大概是受到魔獸攻擊的餘波，畢竟這場災難才過沒多久，身上有傷也是很自然的事。

不過西蒙斯還是很在意，但就是不曉得問題出在哪。

他們途中經過宛如市集的區域，味道也變得越來越糟，是那種大量穢物發酵特有的酸臭味，儘管他還沒看到實物，就知道他們要接近的場所景觀肯定很嚇人。

然後附近的人越來越少……

糟糕。

西蒙斯停下腳步。趁著少年拐彎經過一處障礙物，他的視線正好被擋住時，西蒙斯隨即向後退，往反方向的暗處狂奔。

但跑不到三步遠，他再次停下腳步。

剛才那群人舉著長矛在不遠處等著他。

「我就說了吧！」八字鬍站在隊伍前喊著，「他是哈瓦拉人的間諜，想要趁機把我們給殲滅。」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別裝了。你在北港區淪陷的時候，在我們走私通道的入口大鬧一場了吧？那時候很多人看到你了，你別以為你還能躲掉。」

「拜託你們，我只想活下去，我對你們沒有惡意。」

「那你為什麼還要來到地下？明明你能待在地面上，不是為了找到我們的根據地，還會有什麼理由？」

「這個下水道連通到城外的通道，我要去那裏。」

「想溜是吧？」八字鬍露出狡詐的笑容，「而且真的有那種地方，我們早就可以跑了。原本的通道多虧你們的幫忙，已經有一堆怪物在那邊蠕動。要不是我們炸掉通道，我們根本活不到現在。」

「別跟他說那麼多廢話，宰了他吧。」

西蒙斯倒抽一口氣。面對一群拿著凶器的壯漢，手邊也沒有忒盧思結晶，他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

此時他見到人群後方有些動作，前方舉著長矛的人紛紛放下武器，轉身看著後面究竟發生什麼事。接著一名身材壯碩的大漢推開人群，走到人群面前。此人面相兇惡，身上還纏著不少繃帶，卻依然掩蓋不了他身上散發的暴戾之氣。

「原來是你啊，市政廳的小夥子。」

「阿特蘭先生——」

西蒙斯話還沒說完，阿特蘭奪走旁邊一人的長矛，往西蒙斯的方向丟去，長矛嵌在西蒙斯腳跟前，讓他心生膽怯，雙腳不斷發抖。

「你來這做什麼？」

「我要去地底下。」

「地底下沒有東西。」

「有。那條被帕索斯封死的通道後面，我要找的東西在那裏。」

阿特蘭再抓住另外一把長矛拋射，這一次插進西蒙斯雙腳之間的地板。

「注意你要說的話。」

「我沒有說錯。我要把那個東西運出城外，只有這樣才能保住龐拜魯。」

「我憑什麼相信你？」

「因為帕索斯已經在那裏守著。你應該也曉得吧？你們是建立這座城市的人，所以也很清楚那東西威力有多大，如果落到外人手中，會有怎樣的發展。所以帕索斯先一步抵達那裡，就是為了守住它。」

「然後你說你要把它運出去？」

西蒙斯點頭，「因為我知道摧毀它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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