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上的銀月 - 52

西蒙斯這幾天不斷進出下水道，不禁讓他感覺自己就像隻老鼠，在陰暗的角落四處移動。雖然這和事實相差不遠，但不免讓他感到有些無奈。自己就是為了避免在北港區苟延求生，就是為了遠離這類骯髒惡臭的環境，所以才會一直待在紅堡區不肯離開。

西蒙斯嘆氣，把注意力轉移到馬雷交給他的卷軸，藉著腰間的提燈，照耀著卷軸上墨筆勾勒出複雜的幾何線條。他在昨天晚上跟馬雷要了下水道的地圖，不知該說他是出於玩心還是體貼，卷軸有幾處空白區塊上面寫上小字，「有敵人出沒」，甚至還註明哪些區域需要特別避開。

話又說回來，龐拜魯地底下怎麼藏著迷宮，卻沒半個人注意到？而且這還連結到聖堂的地下倉庫？

同時，他也認知到聯合會怎麼都能夠避開監視，走私大量貨物進來。雖然說聖堂已經控制地底下的地下港口，但從地圖上看上去，倉庫跟港口只有佔了一小塊部分，說不定整座地下迷宮比地面上的城市規模還要來得大。

西蒙斯開始後悔沒有跟阿米娜要匹馬來騎。

他加快腳步，西蒙斯不打算奔跑，跑步反而體力流失更快。他在雙腳能夠負擔的情況下不斷前進，不曉得交界處能撐多久。他實在對商會的術師沒有太大的信心，那些人平時都是領錢不辦事的傢伙，突然要他們動用乙太，只怕他們很快就會因為身體負擔過大而受傷。

突然間，他聽見人聲。

西蒙斯停下腳步，蹲低姿態。現階段他甚至連一個普通人都打不贏，要是那是敵人的術師，他肯定是死路一條。

但他現在處於很尷尬的狀態。西蒙斯蹲在一條筆直的路線上，而對於術師而言，下水道的黑暗根本問題。就算要回頭，也跑不贏用乙太強化肉體的術師。

當他還在思考對策的時候，一道火光打在他面前。

「是誰？」

對方用岡瓦那語大喊，透過幽微的燈火，西蒙斯看到對方是不到十人的小團體。

得蒙混過去。

「我從北港區逃過來！」西蒙斯同樣用岡瓦那語回應，「我已經迷路很久了，你們也是嗎？」

「還有生還者啊……」帶頭的人感嘆，「你有受傷嗎？」

「我沒事。」

「那就好。跟我們走吧，我們現在在巡邏地下通道，正要回去我們臨時搭建的基地。」

「感謝真神！你們幫了大忙。」

西蒙斯靠了過去，其中一人用狐疑的目光看著他，「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西蒙斯抿著嘴，「有嗎？」

「你是在哪做事的？」

「我在紅堡區當侍者。『鱒魚』，有聽說那一家餐廳嗎？還是說你也是在那附近工作？」

「不……我是在港口當搬運工。」

「好了，有話回去再說吧。」帶頭的人阻止他繼續問下去，「反正大家都在同艘船上，想要聯繫感情等脫離這個鬼地方再說吧。」

西蒙斯跟著這個小隊前進，儘管有人對他的身分感到遲疑，但那也沒辦法。他不久前多次進出聯合會，他的樣貌大概已經被列入警戒名單之中。不過他們大概也沒想到，作為紅堡區的市政廳秘書，竟然膽敢潛入屬於危險地帶的下水道。西蒙斯猜測他們大概以為那種身分地位，會待在上頭好吃懶做。

「北港區有多少人逃進地下通道？」西蒙斯問。

「難說。」帶頭的領隊回答，「北港區現在已經是群魔亂舞的狀態，當初來不及逃亡的人，大概已經變成魔獸的食物。女人、老人，還有小孩，很多腳程不夠快，就被怪物給吃乾淨。」

「我還親眼看到我家鄰居身體被怪物支解」另一個留著八字鬍的人跟著說。

「偏偏哈瓦那人就是不肯派兵過來，還把橋給堵死。去他媽的，明明都住在同一座城市，就把我們當成賤畜對待。」

西蒙斯說：「那為何你們還要躲在地底下？直接從地底衝進紅堡或是白城區不就好了？」

八字鬍說：「你腦袋也被魔獸給攪爛了嗎？那些哈瓦拉人怎麼可能放我們進去，只要我們靠近，他們就會在洞口放火，像是燒蟲子一樣把我們趕進洞窟裡。」

領隊點頭表示同意，「我可不會信任那群哈瓦拉人。」

「但這樣一來，我們又該去哪才好？北港區也回不了了，難不成我們得要繼續窩在地底下？」

「聽說頭子有在計畫些什麼。」

「頭子？」

領隊點頭，「我們會活下來，也是因為有頭子在。甚至在那群魔獸攻進北港區前，他就已經做好準備，拖延魔獸進攻的速度，讓逃難的人躲進地下通道。」

「只不過還是死了一大票年輕小夥子。唉，可惜啊，希望他們能在天堂好好過日子。」

「頭子……難不成是聯合會的會長？」

「前會長！」八字鬍糾正西蒙斯，「聯合會早就不行了。一群幹部被外國人蠱惑，結果那群白癡就被人拿去當誘餌了。」

「那些傢伙死了活該。反正也是戰爭後才加入的蠢貨，沒體驗過戰爭，還想四處逞兇鬥狠，天曉得他們母親到底有沒有生腦袋給他們。」

說到這，西蒙斯隱隱露出微笑。

高興吧，阿米娜！

西蒙斯在心中慶賀。

你父親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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