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七十四章：殘燈引宵小，孤身對群魍

時間，在這死寂的墓園裡，似乎失去了意義，卻又……格外地殘酷。

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隨著體溫的降低，傷口疼痛的加劇，以及……希望的消磨。

背靠著冰冷的半塌龜殼墓碑，我如同石雕般，一動不動。並非不想動，而是……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都會引發全身劇烈的抗議，並加速消耗我那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

夜，似乎更深了。雖然頭頂那片詭異的暗紅色天幕，沒有星月，也看不出明顯的明暗變化，但我能感覺到……周遭的溫度，又下降了幾分。帶著水氣的、屬於嘉義水上鄉郊野夜晚特有的濕冷，如同無形的毒蛇，不斷侵蝕著我的身體，讓我的牙關都有些不受控制地輕輕打顫。

我偏過頭，再次確認了一下張道士前輩的情況。他的呼吸和脈搏依舊微弱，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甚至微微發青。長時間的昏迷和嚴重的內外傷，加上這陰冷環境的持續侵蝕……情況，恐怕正在不斷惡化。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不能再這樣……乾等下去了！

可是……又能做什麼？

我再次握緊了膝前那柄冰冷沉重的七星桃木劍。仔細觀察，劍身上似乎……比之前更加灰暗了？像是蒙上了一層……難以察覺的……死氣？是因為之前吸收了我那混亂駁雜的能量，導致法劍本身受到了污染？還是……這墓園本身的死亡氣息，正在侵蝕它？

我試著將體內僅存的、如同髮絲般微弱的氣息，嘗試注入劍身。

石沉大海。

沒有任何反應。這柄之前還能爆發出驚天威勢的法劍，此刻……真的如同凡木。

深深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了我。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絕望的情緒吞噬時——

我的右手！那隻冰冷麻木的右手，突然……傳來一陣……比之前更為明顯的……悸動！

不是疼痛加劇，而是一種……如同雷達掃描般的……不安的……跳動感！它似乎……感知到了……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我猛地抬起頭，摒住呼吸，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聽覺和視覺上！

周遭，依舊是一片死寂。只有……風？

不對……不是風！

是一種……極其輕微的……如同無數細碎腳步踩在枯草上的……「沙沙」聲？

還有……若有若無的……如同女人低泣般的……嗚咽聲？

這些聲音，極其的細微，極其的飄忽，彷彿來自四面八方，卻又……好像……正在……朝著我們這個方向……匯聚！！！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雖然「地脈之主」那種毀天滅地的威脅暫時退去，但這片古老的墓園裡……從來就不缺……其他的……「住客」！！！

之前，或許是因為「地脈之主」的威壓太過恐怖，導致這些宵小之輩不敢妄動。但現在，隨著那股至高威壓的減弱，再加上我和張道士前輩這兩個……散發著微弱生氣（或者說是死氣與生氣混合的、對它們而言如同美食般誘人的氣息）的「獵物」……

它們……終於按捺不住……出來覓食了！！！

我猛地瞪大眼睛，拚命掃視著周圍那些昏暗的、被墓碑分割得支離破碎的陰影！

起初，什麼也沒看到。

但很快……

就在前方不遠處，一塊斷裂的墓碑後面……一個……慘白色的、如同沒有骨頭般、扭曲蠕動的……影子，緩慢地……探了出來！它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如同黑洞般的……大嘴！

而在我的左側，一株枯樹的陰影下……似乎有……數十個……拳頭大小的、散發著幽綠磷光的……骷髏頭，在無聲地漂浮、聚集！空洞的眼窩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右後方……那片更為茂密的荒草叢中……似乎有……更高大、更模糊、如同披著襤褸黑布的……人形輪廓，正在……緩慢地……朝這邊……移動！！！

它們……數量不少！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雖然這些……看起來都只是一些不成氣候的遊魂、精怪、低級的魍魎……任何一個，在我和張道士前輩全盛時期，恐怕都擋不住一招……

但是現在！！！

面對這些……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般、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的……宵小之輩……

我……一個幾乎無法動彈的廢人……

身邊……一個重傷昏迷的累贅……

手中……一柄毫無反應的廢木……

我……該怎麼辦？！？！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全身！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的全身！面對這些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鬣狗般、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的宵小之輩，我幾乎陷入了比之前面對「地脈之主」時更加……具體的絕望！

那種毀天滅地的力量，固然令人恐懼，但至少……是堂堂正正的碾壓。而眼前這些……它們數量眾多，形態各異，散發著混雜的、令人作嘔的惡意，它們的靠近，本身就是一種……精神上的凌遲！

它們……在逼近！

那些慘白蠕動的影子，在地上一扭一扭地爬行；那些漂浮的骷髏頭，發出「咔咔」的輕響；那些籠罩在黑布下的輪廓，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動……

它們形成了一個……鬆散卻又不斷收緊的……包圍圈！

我能感覺到它們那一道道……冰冷的、貪婪的、不懷好意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我和張道士前輩身上！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我深吸一口氣，忍著全身的劇痛，強行挺直了些許脊背，讓自己靠著身後的墓碑，看起來……不至於那麼像一個任人宰割的廢物。

我將那柄毫無反應的七星桃木劍橫在膝前，不是為了用它攻擊，而是……讓它成為我意志的一個支點！一個……象徵！

我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掃過那些越靠越近的鬼物，試圖……用眼神嚇退它們！

同時，我凝聚起丹田內僅存的、比髮絲還要微弱的一縷氣息，用盡全力，從喉嚨深處，迸發出一聲……嘶啞卻又帶著全部意志的……

怒吼：「退！！！」

聲音不大，甚至有些難聽，如同漏風的破鼓。其中蘊含的……屬於修行者的那點微不足道的「威煞」，恐怕連嚇唬一隻野狗都勉強。

果然……

我的怒吼，似乎……只是讓它們的動作，出現了那麼一絲絲的……遲疑？

一些明顯較弱的、形態更加虛幻的慘白影子，似乎……向後縮了縮。

但，那些更為凝實的、散發著更濃郁惡意的存在，例如那些漂浮的骷髏頭和黑布下的輪廓，卻……只是稍微頓了頓，隨即……以更快的速度，朝我逼近！！！

它們……看穿了我的虛張聲勢！！！

完了！！！

就在我心頭一沉，暗道不妙之時——

一道……如同餓犬般的、由純粹的黑煙凝聚而成的、速度極快的黑影，猛地從側面陰影中竄出！帶著一股腥臭的陰風，張開它那虛幻的、似乎能吞噬光線的……獠牙大口！

目標——正是我暴露在外、因為無力挪動而顯得格外脆弱的……左腿！！！

太快了！！！

以我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躲開！！！

我甚至……連抬起手中桃木劍格擋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充滿了惡意與貪婪的黑煙獠牙……狠狠地咬向我的血肉！！！

然而——

就在那黑煙獠牙，距離我的褲腿僅僅只有……一寸不到的距離時！

異變！！！

我的右手！！！那隻一直平放在身側的、冰冷麻木的右手！！！

如同應激反應般！猛地一顫！！！

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度混亂的、帶著刺骨冰寒與……一絲……暴虐氣息的……能量波動！

不受控制地！從我的掌心——

轟然爆發！！！

「嗤——！！！！！！」

沒有光芒！只有一圈……肉眼可見的……空氣扭曲！！！如同在極寒的空氣中，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那道撲來的黑煙餓犬，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在接觸到那圈扭曲空氣的瞬間，其構成身體的黑煙，如同被強酸潑灑般，瘋狂地、劇烈地……消融！！！潰散！！！

僅僅半秒！那隻兇惡的黑煙餓犬，便……徹底……化作了……一縷……微不足道的青煙！！！消失在了空氣中！！！

而我……

「呃啊！！！」

一陣……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的劇痛！如同潮水般，從我的右手掌心，瞬間席捲了我的全身！！！

我感覺……我的右手……像是被人生生撕裂！又像是被置於萬載寒冰中急凍！！！那種……混亂能量反噬的痛苦，幾乎讓我當場昏厥！！！

但……

這恐怖的景象，以及我強忍痛苦發出的悶哼，顯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那些原本正步步緊逼的遊魂、骷髏頭、黑影……在看到黑煙餓犬瞬間灰飛煙滅，以及感受到我右手散發出的那股……連它們也感到……極度危險和不安的混亂氣息後……

它們……竟然……齊齊地……

停下了腳步！！！

猶豫了！

它們那空洞的眼窩、模糊的五官，似乎都在……死死地盯著我那隻……微微顫抖、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右手！

一時間，墓園裡再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

寂靜！

一種……充滿了猜忌、恐懼、與……一觸即發的……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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