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委託簿 - 第七十五章：殘焰懾群魍，孤木撐危局

死寂。

詭異的死寂，在我的右手爆發出那混亂能量、將黑煙餓犬瞬間抹去之後，已經持續了……大概……半分多鐘？

時間，在這極度緊張的對峙中，被拉扯得無比緩慢。

我靠著冰冷的墓碑，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右手掌心傳來的、如同撕裂般的劇痛。那痛楚是如此的鮮明，如此的霸道，幾乎要將我本就搖搖欲墜的意識徹底衝垮。

冷汗，如同小溪般從額頭淌下，流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但我不敢眨眼，甚至不敢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因為，那些「東西」……還在！

它們雖然停下了腳步，但並沒有散去。

那些慘白的影子，依舊在遠處的陰影中蠕動；那些漂浮的骷髏頭，空洞的眼窩中幽綠的磷火閃爍不定，似乎在評估著什麼；而那些籠罩在黑布下的輪廓，則如同融入了黑暗的雕像，散發著更加陰冷、更加……不懷好意的氣息。

它們在……觀察我。

更準確地說，是在觀察我那隻……微微蜷縮、輕輕顫抖、還殘留著一絲……極度危險的混亂能量餘波的……右手。

顯然，剛剛那隻黑煙餓犬的下場，給了它們足夠的……震懾！

它們這些常年遊蕩在嘉義縣溪口鄉（Xikou Township, Chiayi County）這片古老墓園中的陰邪之物，或許靈智不高，但趨吉避凶的本能，卻是深刻入骨。我右手瞬間爆發出的那股力量，雖然混亂駁雜，卻帶著一種……連它們也感到……源自本能的……恐懼！

這……或許是我唯一的……倚仗？

一個……極其不穩定，且……代價巨大的……倚仗。

我能感覺到，右手掌心的刺痛正在逐漸減弱，那股暴虐的能量餘波也在……緩慢消散。如果它們……選擇在這個時候……再次發動攻擊……

我……還能……再爆發一次嗎？

就算能……我的身體……還能承受得住嗎？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每一秒，對我來說，都是一種……精神上的煎熬。

就在我幾乎要撐不住，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時——

那些……「東西」……終於……有了新的動作！

它們並沒有像我擔心的那樣，發起新一輪的、更為兇猛的圍攻。

而是……

最外圍的、一些形態比較虛幻的慘白影子，開始……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如同潮水般，緩緩地……融入了更遠處的黑暗之中。

它們……在撤退？

緊接著，那些漂浮的骷髏頭，也……停止了閃爍，一個接一個地……沉入了地面，或者……飄向了遠方。

最後……只剩下……那幾個……實力似乎最強、也最為凝實的……披著黑布的輪廓。

它們在原地……又靜立了數秒。那種……被陰冷目光注視的感覺，依舊讓我如芒在背。

然後……

它們……也……極其緩慢地……轉過身……一個接一個地……沒入了……夜色與墳塋交織而成的……陰影深處。

走了？

它們……就這樣……走了？！

直到最後一個黑影也消失在我的視野中，直到那種……被無數惡意窺視的感覺……徹底消失，我才……猛地鬆了一口氣！

緊繃到極點的神經，驟然放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湧、更加……難以抵擋的……疲憊與痛楚！

「噗……」

我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灑在身前的桃木劍和冰冷的地面上。

右手那種……如同被撕裂般的痛楚，再次……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

我……只是……暫時……嚇退了它們？

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

這個認知，讓我心中……沒有絲毫喜悅，只有……無盡的苦澀與……更深的……危機感。

因為我知道……

這……只是……暫時的。

它們……走了。

或者說，是……暫時被嚇退了。

直到最後一絲窺視的惡意也消失在感應中，我才像被抽去了全身的骨頭一般，猛地癱軟下來，靠著身後的冰冷墓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隨即，一股更加猛烈的痛楚，從我的右手掌心爆發，如同有一把燒紅的錐子在裡面瘋狂攪動！

「呃……嗬嗬……」

我死死咬住牙，喉嚨裡發出痛苦的悶哼，額頭青筋暴起，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冷汗，已經不能用「流」來形容，簡直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那股混亂能量的反噬……比我想像的……還要霸道！還要……痛苦！！！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它……似乎……有些……不對勁。

皮膚表面，隱隱泛著一層……極其不祥的……灰黑色。而且，那種……源自骨髓的冰冷麻木感，正在以一個緩慢卻堅定的速度……向上蔓延！已經……快要蔓延到手腕了！

如果……如果讓它蔓延到整條手臂……甚至……

我不敢再想下去！

這個「能力」，根本不是我能駕馭的！它就像是一把沒有劍柄的魔刃，每一次揮舞，都會先重創自己！

我不能……再指望它了！

深深的苦澀與絕望，如同鉛塊般，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頭。

我強忍著劇痛，再次將目光投向身旁的張道士前輩。他的情況，沒有絲毫好轉，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怎麼辦？

我現在……幾乎是個……徹底的廢人。連自保都勉強，更別說……救人了。

留在此地，只有死路一條。那些宵小，一旦發現我外強中乾，必定會捲土重來！而「地脈之主」的威脅，也如同懸頂之劍，隨時可能再次降臨！

必須……想辦法……

我的目光，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在周圍死寂的環境中瘋狂掃視，試圖……找出任何一絲……哪怕是……自欺欺人般的……轉機！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只有冰冷的墓碑，荒蕪的雜草，以及……這片、被死亡與不祥籠罩的……深夜墓園。

時間，大約是……深夜十一點前後了吧？（根據手機最後顯示的時間推測，當時約莫九點五十分左右，經歷了這麼多事，一個多小時是肯定有的了。）

距離天亮……還有……至少六七個小時！

六七個小時……

我們……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就在我幾乎要被這無邊的絕望徹底吞噬時，我的指尖，無意識地……觸碰到了身前那柄……冰冷的七星桃木劍。

劍……

對了！劍！

雖然它現在看起來如同凡木，但……它畢竟是張道士前輩的法劍！是正道傳承之物！

或許……

我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光芒！

我用顫抖的左手，費力地抓起旁邊一塊尖銳的石片。然後，看著自己那隻……已經開始泛著灰黑、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右手……

一咬牙！！！

「噗嗤！」

石片……劃破了右手的手指！

沒有鮮血流出……

或者說……流出的……根本不是正常的鮮血！而是一種……帶著腥臭的……暗紅色……近乎……粘稠的……液體！！！

劇痛！！！

但此刻，我卻彷彿感覺不到這皮肉之苦！

我用那流淌著詭異液體的指尖，蘸著從自己嘴角咳出的、尚算正常的鮮血（雖然也混雜了內腑的淤血），以墓碑為紙，以指為筆，用盡了全身殘存的力氣與意志——

開始……

在身後的冰冷石碑上……

艱難地……一筆一劃地……

勾勒……一個……古老而扭曲的……符文！！！

那不是我師門所傳的任何一種符籙！也不是張道士前輩之前用過的任何一種正道符印！

而是……

我從那本……老吳觀主給我的……禁忌殘頁上……看到的……

一個……專門用於……「聚陰」與「役使」的……

邪異符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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