晝行獵人 Day Hunter - 第四章上

聖餐禮拜即將要開始，所有吸血鬼都開始入座。

整個教堂的座位分成三大列，越靠近祭壇的區域越華麗，而第一排擺明是留給三大家族的領導人坐的。亞伐爾‧壇恩坐在最左邊的那列，身旁都是他的眷屬和親人，而他右邊貌似他妻子的女性神情嚴肅的對著他不住耳語，而他也緩緩的點頭。巴閥洛‧C‧佛瑞西森坐在中間那列，除了他左邊以外的位置都坐滿了穿滿黑色鎧甲的部隊菁英，而他則是不停的跟左邊的副手交代一些事情。班和瑟琳娜坐在右邊第一列。整列只有她們兩個人。瑟琳娜還不停的對他打情罵俏。

監察者們坐在祭壇右前方的特別坐，緩緩的浮在半空中，可以讓所有人仰望，而他們則是睥睨。DD像是直接『卡』在位置上，椅子從那空無一物的長袍中凸了出來。雪拉則是翹著長腿，嘻嘻哈哈的對下頭的人指指點點。

教堂旁的藍色燭逐漸開始變暗，眾吸血鬼們的音量開始降低，到最後沉靜無聲。一股黑色的煙霧逐漸凝聚在祭壇後方，最後成了一個外貌年輕，身著黑袍的吸血鬼。他抬起雙手，祭壇也隨之亮起紫色的光芒，照耀全場。

歡迎來到血皇大教堂。那吸血鬼說。他的聲音好像是從深淵中共鳴出來似的。請讓我們拋下世俗的名利，拋下個人的雜念，將自己的意志及靈魂達到純粹的安靜，然後將之奉獻給我們的神。請眾人起立，與我一起用詩歌來稱頌主耶和華的榮耀和偉大。

接著他用古吸血鬼語說出詩歌名。拉薩‧凡里洛沙。

所有的吸血鬼就站了起來，開始同聲唱。祭壇後的黑袍吸血鬼再度揚起雙手，他的右、左以及後方的巨大管風琴就同時開始演奏。吸血鬼的歌聲配著渾厚的管風琴聲，交織著因為距離所產生的迴音，譜出一首既莊嚴又宏偉的聖詩。

班知道古吸血鬼語怎麼發音。班也在前一晚收到聖詩的歌詞。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無法真正的開口唱，只能跟著對嘴。一旁的瑟琳娜倒是將所有心力都投注在歌頌讚美上。班無法分辨她是因應環境而訓練出來的技能，還是以真心來唱誦這些詩歌。

過了十幾分鐘後，這首詩歌才算完結；而前方黑袍吸血鬼又多帶了兩首詩歌。說真的，對班來說，每首歌聽起來都差不多。

等到獻詩結束以後，黑袍吸血鬼高舉的雙手緩緩往下壓，祭壇的光芒開始改變成紅色，所有的吸血鬼也隨之坐下。

我們不能夠忘記，耶穌基督在兩千多年前為了我們而死。他是為了罪而死。為了上帝的兒女而死。

黑袍吸血鬼右手一揮，他的身後浮出一隻純白色的十字架，前面綁著一名女性人類。她臉上帶著刻著希伯來文的面具，頭髮剃光，體態瘦白，全身無一遮掩。她的雙手以及疊起來的腳板前各有一個純白色的釘子，從這個距離班無法判斷那是什麼材質。

耶穌犧牲了他的肉體，為的就是讓我們能夠從邪惡的權勢中掙脫，成為真正自由的人。成為真正聖潔的人。成為神所冀望、所愛戴的兒女。耶穌為此犧牲了他的肉體。

黑袍吸血鬼雙手高舉，握拳，往左右用力一揮，那三個純白的釘子釘進女人的手掌以及腳板中，使她抬起頭來，微微顫抖。鮮血從傷口中泊泊流出，卻因著十字架上的魔法而無法滴下，只能凝結成一顆顆的血滴。

黑袍吸血鬼把手收回來，雙手合掌，低頭默喃；過了一會兒，他的手再度張開，往旁平舉。而在平舉的過程中，女人的肉體好像化成了一片片的花瓣，開始緩緩的散開，然後在祭壇上的好幾個銀盤子中重新聚集。過程中那女人的身體微微發顫，沒發出任何聲響。最後，等到她肉體完全消失後，班赫然發覺那女人的血液還留在十字架上，像是一條條血管所凝聚成的一個人型。

十幾個個女吸血鬼到祭壇前，恭敬的接過那些銀盤子。黑袍吸血鬼在她們離開前順手拿起了一塊。接著，女吸血鬼們走在兩個通道以及兩個邊界上，將盛著鮮紅色肉片的銀盤子傳給眾吸血鬼們。

瑟琳娜拿了一片，把盤子交給班。班也捻來一片，然後把盤子交回給女吸血鬼。肉片很柔軟，而且很乾淨，完全不會弄髒他的手。

耶穌說，『這是我的身體，為你們捨的，你們也應當如此行，為的是紀念我。

』

他說完以後就把肉片虔敬的放到嘴裡。底下所有的吸血鬼也跟著照做。班也只好照做。

吃起來不太像肉。比較像是生魚片或是蒟蒻，而且完全沒有血的味道。不過那也不難理解，畢竟所有的血都還留在十字架上。他不禁開始思量，十字架上的女人究竟是真人、是吸血鬼在血牧場培養的基因改造食用人還是根本只是魔法所創造出來的幻象？

接下來，祭壇旁的女吸血鬼們拿出幾個盛有金色小杯子的銀色托盤，將之擺在祭壇上。然後，黑袍吸血鬼手再度一揮，留在十字架上的血人伸出無數條細血線，將祭壇上所有杯子都裝了半滿。黑袍吸血鬼拿了一杯之後，一旁的女吸血鬼們這才接過那些銀盤子，比照剛剛地傳給吸血鬼們。

瑟琳娜和班各拿一杯，宛如在場的所有吸血鬼。

耶蘇說，『這杯是是用我的血所立的約，是為你們流出的。』

黑袍吸血鬼一飲而盡。大家也跟著照做。

是人血沒錯。不過班的嘴巴沒有敏感到可以分辨這是活人的鮮血還是魔法造出來的替用血。

讓我們一起祈禱。讓我們一起用著過去古老的語言來稱頌讚美替這個世界革新的神。讓我們一起藉由這個儀式，來了解到主耶穌基督犧牲的痛苦以及拯救的美好。讓我們一起低頭閉眼。

接著黑袍吸血鬼就開始禱告。他用的是古吸血鬼語，一種融合希伯來語和拉丁語的古老語言。班有學過一些，但是對這種複雜的禱告詞他可沒有辦法應付。他只能勉強聽出他講了一些什麼感謝神與他們同在、感謝主讓世界給他們掌管、希望世界能夠繼續在主之道中運行等等等。

雖然早就聽說過了，但是看著滿場吸血鬼敬虔的聽著禱告還是讓他不寒而慄。

禱告結束以後，吸血鬼們再度抬起頭來。前方的主持人吸血鬼開始介紹今天的主講人：隆卡恩‧畢佛納爾。班的注意力從主持人的堆砌辭藻上，轉移到底下的眾吸血鬼。一來，他對這些宗教性的言語不怎麼感興趣；二來，他今天不是來做禮拜的，更不是來吃人肉喝人血的。

他是來找出是哪個人類混在這裡的。

有人冒充吸血鬼，混在政治體系中。至少這是領主這麼說的。他在進來的時候就有稍稍留意，不過並沒有發現什麼端倪。他也不認為光靠自己的注意力可以發現點什麼，畢竟這裡對吸血鬼身分驗察之謹慎，一般的偽裝絕對混不進來。

但是進來也並非不可能。畢竟他自己就身在此處。

所以他用自己來做推論的方向。基本上，不太可能是最有權勢的那兩名吸血鬼。吸血鬼會用人類無法使用的魔法，而不能使用魔法的人類是沒辦法在那位置上久待的。接著，應該也不會是無關緊要的吸血鬼。就算能夠參予這個禮拜，還是有一些吸血鬼對半核市的政治無從影響。所以，班思量，要注意的地方多半是那些權勢吸血鬼周邊的人，就像自己一樣。

他偷偷注意了一下壇恩的妻子。外貌年紀看起來比瑟琳娜還小，神情卻成熟很多。面色從頭到尾都很凝重，對這個禮拜不聞不問。壇恩另一邊的是他的兒子，兩隻眼睛像是有興奮的火在燒，幾乎把所有的意志力都榨在禮拜上頭，這時就算整個教會垮下來，只要前方的人還繼續講，他就不會望向他處。接著下去還坐著壇恩的另一個兒子、女兒、二號妻子、三號妻子……甚至一堆他也不太清楚誰是誰的吸血鬼，這些都有可能是間諜。

相較於佛瑞西森將軍那邊就很難判斷了。除了他左邊的副手以外，所有人都整齊穿戴著吸血鬼戰士鎧甲。他們看起來幾乎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班想要不是成為這些精英有著某種身材限制，不然就是所有的鎧甲都有某種特定規格，瘦小的吸血鬼鎧甲大一點，粗壯的吸血鬼鎧甲窄一點，好讓所有人看起來像是同一個模子壓出來的人偶。這些戰士除了站起和坐下以外根本不做其他動作。那些詩歌他們連哼都不哼。那些銀盤子和血杯他們連傳都不傳（當然，坐在中間的佛瑞西森將軍和副手是有個女吸血鬼特地捧到他面前讓他拿的）。如果人類混在裡面要認出來還真有點困難。

至於那個副手，乍看之下會以為是個跑腿的小弟，但是深入觀察之後發現他眼神不凡，舉手投足都有著武者的氣息。那些穿著鎧甲的人如果跟他對戰說不定沒辦法接超過五招。班自己的話光靠肉搏大概也沒什麼勝算。如果他是人類還滿危險的，光用拳腳搞不好就可以在出其不意下暗殺吸血鬼。

而這些還不止，在班之後還有至少兩三排的人要懷疑；但是他現在如果轉頭看會太過明顯。只能等到禮拜結束以後，大家開始互相招呼和寒喧時來試著分辨。

而且如果到時還分辨不出來的話，班還有一個絕招……

讓我們來歡迎血皇主教：隆卡恩‧畢佛納爾！

班被前方主持人的聲音給喚回注意力。祭壇後的主持人吸血鬼退了下去，另一個吸血鬼接了上來。令班驚訝地，所謂的血皇主教，看起來像是一個五歲大的男孩，站在一個漂浮的圓盤上，從後方飄向祭壇。那個圓盤可以使他能夠在高聳的祭壇上露臉，也能防止他踩到那些長到拖地的袍子和披風。他的頭上帶著戰前天主教教皇會戴的帽子，只是顏色改成黑色。吸血鬼袍是黑色底白線然後數公尺長的披風是鮮紅色的，上頭刺有血皇的標誌：捆有無數荊棘的黑色十字架。

聽說血皇主教是三個僅存最古老的吸血鬼之一。看起來像是五歲小孩也讓人難以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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