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 The Air that I Breath

別人買的，是意大利的Maserati。

我買的，是印度的Masala Chai。

沒辦法，窮，最近財務不太穩健，放假也不能到咖啡室去了，要存點錢。也就在印度人的雜貨店買些即沖包的Masala Chai，也就是那種混了香料的印度奶茶，喝起來其實也不俗，就是甜了一點。

一人在家，獨自拿起紙和筆，熱水壺裡準備好熱水，沖進帶點茶跡的白色杯子中，將那淺褐色的茶粉淹沒。夾雜其中的奶粉比較幼細，熱水沖進去時，隱約看到少許奶粉會逃逸到空氣中，隨蒸氣逃走。即沖印度奶茶隨送了一袋小木棒，讓用家攪拌他的奶茶。

隨着攬拌，豆蔻、肉桂和一大堆讓人辨別不清的香料氣味撲鼻而來，光是嗅着已經感到精神一振。倒是那甜氣，為它的優雅打了點折扣。

一邊攬拌着奶茶，一邊在想，難得的假日，會不會在紙上再次寫不出滿意的文章？

對，今日是中秋節翌日的假期，要不是昨天在公司收到月餅，都沒留意中秋節的到來。大抵是香港的天氣持續地炎熱，理應是秋季中段的中秋節，仍然烈日當空，沒有半絲涼意，也讓人遺忘了季節。

天氣仍然炎熱，但今天是我本年首日意識到秋季的到來，姑且當作這是我首杯秋季的奶茶。

上一杯奶茶，我思忖了一會，是什麼時候的事？

…也已經是初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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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初夏？

我分不清了，我搞不清季節的界線，只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

大抵習慣了獨自過生日，過往每年，我也只會獨自去海洋公園，使用生日免費進場優惠。可是，今年有點特別，我沒去海洋公園。

在Facebook的朋友清單上有好幾百人﹐裡面仍然保持聯絡的人，少之又少，唯一的作用就是讓你知道對方尚在人世。

那一陣子，那家連鎖泰國超市再度發起買爆行動，從她的帖子裡看到了，她買了一些零食。

當時，我買了一盒星空花紋口罩，我覺得花紋很漂亮，忍不住手買了，回家才醒覺，這麼漂亮的花紋太少女心了，戴在我這麼一個男人臉上很奇怪。我把這事情留言告訴了她。

之後，她發信息約我見面，說可以交換口罩。

算起來，十年沒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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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還在大學的時候，我們是同科同學。

大學的同學，年齡範圍比較遼闊，印象中，她似是比我大一點。

那時候，偶爾會在同組，慢慢地，兩人算是有些交流。

有一次在活動室，剛才只有我和她在，她突然跟我說，她喜歡不太健碩的男生。當時我不懂得給反應，反正我不屬於受人青睞的類型，脾氣當時也很壞，絲毫沒想到她的意思。

不到兩星期，她和我一名很要好的組員鬧翻了，我沒作任何表態，也許是莫名的尷尬，她漸漸遠離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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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大膽地問她，要不要去看電影。

十年沒有見面的人，突然說要一起看電影，她居然答應了。

原因是，沒有人想陪她看那部電影。而碰巧，我只隻身去看了一次，也是沒有人陪我一起看。

那部電影，說一名孤兒要回到自己祖先的土地尋親，卻沒有找到故親，同時，他也在面對宗族世仇的追殺。

對，聽上去一點也不浪漫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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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買好了在她家附近電影院的票，就約在我生日的那天晚上。

那一晚，她約在旺角那家餐廳越男仔，遲到了半小時，不過時間仍然很充裕。

她到埗時，一眼就認出我了，可能是我眼鏡一直不變，或是我那陣子又再蓄長髮，可能我的樣子變化比我認為的少。

而她，顯然是趕着出門的關係，臉上只化了很淡的妝，可能根本沒化妝。樣子和印象中差不多，就是印象中貌似高一點點。

坐下之後，她一直分享在畢業後的事情，畢竟，分開了十年的時間，有許多故事可以講。工作的故事，遊玩的故事，很多事情可以講。

我是容易被逗笑的人，笑點極低，在她面前，笑點低得幾乎貼近地面。

吸收她說的故事，像是在一部奇幻列車上打開一道窗子，欣賞和自己的悲慘相距甚遠的美妙景觀。

我一邊在聽，一邊在笑﹐一邊看着她那不斷因為自己說的話發笑的臉龐。

在我手邊的奶茶，我一點糖都沒有下，卻是我這輩子喝過最甜的奶茶。

不止奶茶，連那碗本應酸溜溜的椰子雞湯麵，甚至追加的沙嗲串燒，都變得很甜，很甜。

要是我說，十年前，其實我也有意拍拖，會怎麼樣？

我說不出口。

怕說出口之後，奶茶會變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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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愉快的心情，我們到了電影院。

在門前，我們站在《真人快打》電影版的海報前討論，很快達成了共識，這部戲拍得太爛了，還不如看遊戲本體的過場動畫。

待我們進了放映廳，我才告訴她，其實我獨自去看過了IMAX版一次。她那表情，是平靜中帶着恨意和疾妒卻不失禮貌的微笑，害我忍不住大笑了。

那部電影，其實有很多犯駁之處，幾乎每一個位置，我們都是同時發笑。不時之間，也悄悄聲告訴對方自己心中的吐槽。

中段，男配角展露自己的槍袋中置放了亡妻的照片和他的威士忌，一名女角說覺得這樣很浪漫。

「其實這樣浪漫嗎？」我忍不住問。

「不知道哩，女生覺得浪漫的事就會覺得浪漫。」她像是裝傻的笑着說。

浪漫，感覺很飄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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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完場了，她堅持送我去坐巴士。

結果，我傻乎乎的挑錯了路線，那是到我上班地點才對的路線。

被迷的痴痴糊糊的男生，大抵都會是這種情況。

我甚至沒告訴她，當天是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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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整個夏季，我都一直和她聯繫，可是，她和我總是見不了面，大家都被困各自的工作當中。

到了她的生日，她也沒空，她接了很多工作。她抱怨，朋友們都想請她吃飯，又問她想要什麼禮物，她其實累得很想好好睡一覺。

於是，她生日那天，我在她Facebook的生活時報上，寫上「祝你能睡個好覺」。

之後，我們保持通訊的話題，大多是工作上吐苦水，和一些網絡笑話。

有一次，我抱怨去網聚的時候，被大家以為我會喜歡其中一名網友，然而，我只是當那網友是妹妹般的存在。

多說一會兒，她大概明白我的意思，說她生活太忙碌，習慣了單身。

也對，十年了，大家也該習慣了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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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傳來了訊息，是她。

昨晚中秋夜，她在趕工幾個project，現在總算能睡一會了，附上一個喵喵怪睡覺的表情圖。

好好睡，別太勉強自己，我這樣回覆她。

戴起耳機，播放那部電影的片尾曲。和她看完那部電影之後，我一直都在重聽那片尾曲，尋回那份甜甜的感覺。

有時候，我需要的只是呼吸的空氣，和深愛着您。

…還有這杯甜度不對勁的印度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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