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風一樣 - 邵國。兵變

三皇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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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貴的紫衣掃過門廊積雪，秦渚琛走上馬車，鳳眼挑著，一派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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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進宮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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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君駕崩，做兒子的，怎可不好好孝敬。」他玩弄著簾子上的銀繩，唇角微勾。「話說回來，寧國兵已經喬裝進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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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只要太子一動兵，我們就可以宣喬裝成禁軍的寧國兵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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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輕笑，側側頭看著幕僚。「我聽說太子已經動兵了，就此宣他們入宮吧。」暮僚啞然，太子現在滿心是即將繼位的歡喜，怎麼會無端動兵。這與公然逼宮已經沒有絲毫差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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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的史書是本君寫的，打甚麼緊。」三皇子笑著回頭，道：「快去傳吧，夜長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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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馬車是華貴的紫，往邵國宮殿駛去。同一時間，城門處的宅子後巷裡，有輛破爛的車慢慢地駛往城門。車夫是個賣菜的老翁，打著驢子往前走。這個冬日的清晨，守門的是三皇子的親軍，上前看了兩眼，見車尾坐著兩個女子，都灰頭土臉的，粗布衣裙，其中一個還似乎早就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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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去看那趕車的老翁。他雙目惶恐地瞧著城門守軍，顫抖著雙手便拜倒於地，不倫不類地說著甚麼女兒，妻兒，田舍等字眼兒。守軍厭惡地揮了揮手，就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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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只是交代不能放走任何達官貴人。這老翁不像。那兩個既是女的，也就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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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的時候，秋小琰便醒轉過來了。她渾身酸軟，聽到了喃喃低語的聲音。回頭一看，賣菜驢車前，依偎著一雙夫婦。她呼吸驟然一緊，十多年前那天的回憶衝擊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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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知耿顫抖著的撫慰，難以理解的痛心，還有……絕望。無窮無盡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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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能為力，無法改變眼前的命運，所以失去了所有希望，墜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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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秋。」菜車前的女子轉過頭來，臉色蒼白，冷豔的眉目映入眼簾。她低聲吩咐，洛遇隨手一拉，驢車停了下來。秦清芙一躍而下，走到車尾。秋小琰重重地呼吸著，豆大的汗珠沿著鬢髮滑落。她緊皺著眉，雙手大力擰著刀柄，神色間，竟透出了空恫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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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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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小琰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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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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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不是十多年前那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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惱火一下子躥上心頭，她從車上掙扎著落地。滿地積雪，皇城在十多裡外，在些許光線下，陰暗得可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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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她低低地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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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清芙微微顫抖。「不可以。阿秋，我皇兄吩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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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小琰抬起頭來，直直地瞧著她。「他不要自己的命，並不代表可以替我做選擇。」她雙目乾乾淨淨，失去了平日的笑意，竟然固執倔強得要命。秦清芙愣了愣，莫名的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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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未發話，洛遇也走了下來。他依然作老翁打扮，從袖子裡掏了瓶藥，笑了笑。「這是他讓我過兩日給你的解藥。秋姑娘，你說得沒錯，在下就不擋道了。」他牽住了秦清芙的手，笑道：「我們的車就停在城外兩裡路，請姑娘把人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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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坦蕩，彷似這死裡逃生又往死裡鑽並不是甚麼大事，握著秦清芙的手，便去趕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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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小琰接過解藥，將瓶中粉末吞入腹中。待洛遇把車趕回去，她已經恢復了六、七成氣力，足尖一點，輕輕飄躍，躲在了城門下的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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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一望，洛遇與秦清芙齊齊站在車邊，洛遇笑咪咪地拉著秦清芙，指著天上初升的朝陽，輕輕在她眉心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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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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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站在國君的寢殿裡，滿心忐忑。既是抗奮，又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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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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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日就要登基了。與三皇子鬥了半年，自己似乎越來越沒底氣。但國君終於去了，再無人能憾動他的位置，他就是君王了，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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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好了！」禁軍奔進來，心口處鮮血泊泊而流，一臉塵土。「殿下！三皇子攜、攜極多私兵，衝破皇城，大肆屠戮禁軍……」他突然停住，雙目圓睜，直挺挺地倒地，氣絕而亡。太子心底大驚，還未反應過來，又有親衛來報，說三皇子攜兵不下五萬，看似是寧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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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是……瘋了！」太子怒喝：「寧國兵入我京城，這不是通敵是甚麼！」暮國退兵後，寧國兵似乎也回去了。只是三十萬兵，其中悄悄調走五萬，不是甚麼難事。特別是，如若邊將之職，被三皇子的人頂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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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先徹！」親衛正要帶他離去，卻聽太子搖首，似瘋似魔，喃喃道：「是個局。這都是個局。暮國之戰，是自暮國之戰開始，已經是個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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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已被撞開，三皇子悠悠走入，笑著說：「是啊，二皇兄。都是個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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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望著他，安靜了一下，突然道：「時機剛好。父君的病……」三皇子抬手，身後的軍隊整齊有致地停手。宮門趟開，那是漫天飄雪，四處腥紅，刀光劍影。不懷好意的笑，痛苦的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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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要不要猜一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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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口中狂笑出聲，眼裡卻越發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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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局。好一個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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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霍然從親衛腰間拔出長劍，劍光一現，親衛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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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湧現，他自刎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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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默默地看著，唇角的笑越發張揚。「太子刺殺父君，本君帶軍入宮清理門戶，終是便宜他了。」他暗紫的長袍一揚，轉身出門，吩咐侍從：「打掃清理一下，寧國兵好好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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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憂心忡忡：「殿下，這些寧國兵，他們不會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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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嗤笑一聲。「寧國要是敢動我國，那就等同給暮國送份統一中原的大禮，自尋死路而已。」他往宮中皇子起居的院落走去：「說起來我們邵國還有一位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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