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定屍 - 1-32

回去的狀況跟來的時候不一樣。

來的時候周遭是慢慢變得漆黑，此刻卻是一下子就伸手不見五指，令陸梓優緊張的叫道，「李醫生你在哪？我看不見……」

她說著，左右張望，伸手胡亂摸索著。

正想到柏克警告過她要跟好，又想到那個看起來想吃她的人頭，背後開始冒冷汗的時候，她感覺後頸被冰涼的東西撫上……

她寒毛直豎，雙手下意識的往後抓，想要把對方過肩摔甩出去，但卻反被抓住了。

「在幹什麼？」柏克取笑的聲音落在陸梓優耳裡，她第一次不覺得生氣，還覺得簡直跟天籟一樣，「要淑女一點，別總是動手動腳的。」

柏克鬆開了她，然後走到她身側，很自然的牽住她。

感覺到那冰涼的大手，陸梓優整個愣住。

「跟好了。」柏克說著，拉著她自顧自的前行。

她居然跟非人類生物牽手……喔不對，連同喝一杯飲料都做過了，牽手好像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

陸梓優思緒亂七八糟，雙腿機械式的跟上，心裡的感覺是說不上的微妙。

她真的不明白，柏克怎麼能這麼自然的做這些事？這算是溫柔，還是只是單純怕她走丟，讓他損失了一具好身體？

雖然她覺得大概是後者……但有必要做到這樣嗎？

非人類生物的想法她真的無法理解啊！

默不作聲的走了也不知道幾分鐘，陸梓優有點受不了這樣的氣氛。

安靜的環境讓她聽見自己有點快的心跳，更強烈意識到那隻有點冰涼的手。

她舔舔唇，沒話找話的問，「剛剛在徐先生家外面，醫生你做了什麼讓徐先生可以看到他媽媽？」

「我只是把一點點的力量送到那個人類身體裡，大概能讓他看到他母親一晚。」柏克用一種課堂上老師講解題目的平淡語氣說明，彷彿這事不值一提。

「喔……」她不知道還能講什麼了。

兩人又陷入沉默，但這回陸梓優隱隱約約聽到有人的叫喊聲，似乎是在喊著「等等」，「等一下」……在一片漆黑之中，那嘶啞的嗓音特別的讓人背脊發涼。

「醫生，你有沒有聽到有人在喊等一下？」她嚥嚥口水，忍不住問。

柏克頭也不回的說，「有啊。」

「那……」要看一下是誰嗎？不然叫得讓人好毛啊！

「別管了。」柏克側頭，露出看似溫和，實際上恐嚇意味十足的笑，「妳想管的話就自己回去？」

……好好，她知道了。

陸梓優死命搖頭，下意識抓緊了柏克，就怕對方說到做到，下一秒就拋下她了。

但是，那聲音越來越近了，然後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她下意識的要回頭，柏克卻眼明手快的一手壓住她頭頂。

「別回頭繼續走。」

她聽到這句話，腦中不禁浮現看過的鬼故事，回頭就會被吃掉之類的……

她抖了抖，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這麼一想，就感覺背後有一陣陣寒冷傳了過來，肩膀上的力道更重了……

柏克輕拉了她一下，讓她走到自己的身前，回頭看向跟在他們身後的東西。

那是一團白色的、如同爛泥一般的物體，約莫兩人高，上面佈滿五官只是一個個黑色孔洞的人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一邊發出呻吟，一邊伸出一隻隻溶解中的蒼白手臂，他們本來抓住了陸梓優，現在轉而抓住了柏克。

這是滿懷慾望，徘徊在幽冥之中，最終失去自我的亡靈集合體。

他們無法抵達天堂，也無法墜入地獄，更無法轉世，只渴望著重新擁有肉體，重新回到人間，完成他們生前的願望。

他們會吟叫著，迷惑誤闖的人類，他們想要竊取對方的肉體，但卻辦不到，只會把回應他們的人變成他們的一員。

他們心中只剩下自己的慾望，沒有理智，沒有恐懼，就像是懵懂無知的嬰孩一樣，只會遵循本能，不懂火的危險，某種意義來說，相當的難以對付。

柏克低喃咒文，黑暗緩緩顫動，凝結成一隻巨大的手臂，那隻手一把抓住了亡靈們，用力扯開，他們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

陸梓優感覺肩上的力道消失了，又聽見可怕的喊叫聲，忍不住回頭，然後被映入眼中的景象嚇了一大跳。

「這是怎麼回事？」

柏克沒有回答，而黑暗凝結成的手掌用力一捏，亡靈們慘叫著化成黯淡的光點，接著朝柏克飄去，失去蹤跡。

「他們……怎麼了？」陸梓優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勁。

她感覺得出來那不是什麼好東西，但現在這個狀況……

「消失了。」柏克淡淡的說。

陸梓優像鸚鵡一樣重複了一次，「消失了？」

「不這麼做，他們會死命糾纏。他們有膽子對我出手，就該承受這種後果。」柏克說得就像是揉死一隻螞蟻一般，毫不放在心上。

「但是……」

陸梓優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她覺得如果自己說他過分了，也太不識好歹。

柏克卻像是從她的表情看出了她的想法一樣，嘴角勾起了笑。

「不要說什麼我們沒事，不需要做到這樣。那是因為妳運氣好，跟我在一起，所以平安無事，現在才有餘力同情他們。那種東西用你們人類的話說，就是只會造成危害，沒有益處，根本不需要同情。」他的笑多了一點惡意，「妳對於那個殺害女高中生的凶手感到憤怒，那些亡靈也吞噬了很多無辜的人，妳倒是很同情它們，這兩者沒什麼不同不是嗎？」

她剛剛的確是想問為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但她並沒有指責醫生的意思，他卻反而用這種指責的方式批評，感覺真的很差。

陸梓優覺得有點喘不過氣，心裡很亂。

她覺得他的話哪裡不對，她的想法也不是那樣，但卻又說不上來。

啊！煩躁！

柏克看她一臉糾結，雙眼直瞪著他，也沒多說話，逕自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陸梓優沉默的跟在他身後，直到前方出現一絲光亮，她才聽到他的聲音──

「再說了，他們這樣繼續徘徊下去，最終的結果也是消失，只是提早讓他們解脫而已。」

陸梓優看著他因為光線，有一大半籠罩在陰影中，顯得意外嚴肅的臉愣了愣，聽見他的催促後才跟了上去。

總覺得醫生剛剛的表情，好像不僅僅在說那群亡靈。

那凝望著遠方的眼神……他想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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