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定屍 - 1-28

陸梓優覺得好累。

她垂著頭，一點也不想看身旁的男人。

柏克倒是一點都不在意，還饒有興致的打量四周。

他們兩個剛坐上公車。

現在時間約莫七點半，公車上並沒有太多人，也十分安靜，只有坐最後一排的幾個女孩時不時偷瞄柏克，吃吃笑著竊竊私語。

陸梓優聽見她們談話的片段，有想衝過去搖醒她們的衝動。

這個傢伙是變態妳們知不知道？

這個傢伙八成不是人類妳們知不知道？

如果妳們知道還不介意的話就趕快把他領走吧……

陸梓優哀傷的抬頭瞪了柏克一眼。

柏克挑挑眉，「我可是怕妳又遇襲，特地繞遠路陪妳回家，這種態度不好吧，嗯？」

實在不想領這份人情，陸梓優撇撇嘴，轉開視線，卻注意到了一個有點奇怪的人影。

那是個白髮蒼蒼、滿臉皺紋、拄著拐杖的老婆婆，她站在司機旁邊，像是在問司機什麼，可是司機都沒有回答她。

她最後無奈的走開，瞇眼吃力的看著上方的路線圖，表情很慌張。

而她站的地方，旁邊的單人座位上坐著一個穿西裝的男性，他低著頭在滑手機，連抬頭看一眼老婆婆都沒有。

這時，車子劇烈的搖晃了一下，似乎是駕駛員從外側車道硬切回內線，老婆婆踉踉蹌蹌幾步，好不容易才站穩。

陸梓優決定去請老人家坐下，想著要幫忙看路線圖，她應該是不知道在哪站下車吧？

「李醫生，讓我過一下。」陸梓優低聲說。

「幹什麼？」柏克卻沒有讓路的意思。

「你沒看到嗎？」她指了指老婆婆，「她好像有困難，又沒有人幫她。」

柏克當然也有看見對方，但……

他正要開口的時候，老婆婆似乎注意到了他們，往他們走了幾步，卻又看著陸梓優，露出一臉害怕的樣子往後退，一直退到了司機旁邊。

呃，這是怎麼一回事？陸梓優十分納悶，她又沒長得青面獠牙還是怎樣……

「妳身上有能驅魔的東西吧。」柏克涼涼的說，「她才不敢靠近妳。」

驅魔的東西？陸梓優想到自己戴著的護身符。

在范嘉淇的事情過後，算是記住了教訓吧，她就重新戴上了家宜姊給的護身符，避免又被鬼接近。

這麼說……老婆婆也是鬼？

「難怪都沒有人理她。」陸梓優嘀咕。

這下陸梓優也不知道要怎麼辦了，拿下護身符就可以靠近對方，這不是問題，問題是，她一跟她說話，就會顯得像是個神經病。

柏克端詳著她的表情，冷淡的開口告誡，「妳還是少管點閒事，手上的事都還沒解決。」

陸梓優聞言五官都皺在一起了，是沒錯，那個連續殺害女高中生的凶手都還沒抓到，的確不應該管閒事，要是又被鬼纏上，就麻煩了，可是不理她……感覺實在又說不過去。

就在陸梓優苦惱時，車上的廣播告知即將到陸梓優該下車的站，她迅速的按了鈴，到站下車，柏克也立即跟了下去。

陸梓優垮下臉，沒好氣的說，「你還要跟啊？」她完全放棄在柏克面前維持形象了，再怎麼努力維持修養也會被他搞得破功。

「既然都送到這裡了，我就好事做到底。」柏克說著，回頭看了一眼，「不過，跟上來的不只我而已。」

她不明所以的探頭看了過去，發現公車已經開走，剛剛也在車上的鬼婆婆站在馬路邊，無助的看著他們，這讓她不打算再猶豫。

「麻煩醫生幫我拿一下。」陸梓優取下頸子上戴的護身符，一把塞進柏克沒拎公事包的左手，隨即跑向老婆婆。

柏克皺了皺眉，護身符閃過微弱的金光，他的手像是被火燒著一般緩緩變紅，但下一瞬，傷口冒出細微的黑氣，包裹了護身符，等黑氣散去，紅色的護身符竟變得漆黑，他的手，也毫無傷痕。

陸梓優當然沒發現這邊的異狀，只顧著跟老婆婆說話，好一會兒，她才走回柏克身邊──那個漆黑的護身符被他隨手塞進了褲子口袋。

「那個老婆婆說她要搭公車去找獨生子，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跑到這裡，然後抄了路線的便條紙不見了，不知道要在哪一站下車，而她問人都沒人理她，只有我們好像願意幫她，但又覺得我們感覺很可怕。」陸梓優頓了下才壓低聲音說，「醫生，你說她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麼事過世了……」

柏克瞇了瞇眼，看向鬼婆婆，鬼婆婆嚇得縮了縮。

「也許吧。」

陸梓優沉默了下又困惑的開口，「像我差點死掉那時候，我靈魂出竅在我的身體旁邊，范嘉淇也是一直跟著她的屍體，照理來說，死者的靈魂應該都會在屍體旁邊吧？老婆婆卻不是這樣。然後呢，要是她兒子領走了老婆婆的屍體，應該會做些招魂之類的事吧？他們怎麼會沒見到面呢？」

「我怎麼知道為什麼。」柏克有不好的預感。

「這感覺就有問題嘛……」她瞥了他一眼，深呼吸下，豁出去的說，「我剛剛問過了，老婆婆的兒子就住在圖書館那邊，就離我家這裡隔一站而已……」

「妳要說我們就送她去？」

想說的話被說出來，陸梓優乾笑了下，「我知道這樣會浪費醫生你的時間，可是就是舉手之勞……」在柏克看笨蛋的眼神下，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變成喃喃自語，「不然我自己去嘛，幹麼這樣……」

雖然她老是講說不想跟醫生扯上關係，李醫生是個變態，可也許是因為他的威脅都還沒實現，加上又被他救過，她總覺得這個人是可以信任的──只要沒踩到他的底線。

再說，跟鬼魂相關的事，也只有他能幫忙。

「重點不是時間。」柏克的聲音沉了下來，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皮笑肉不笑，「我說過，不要太接近另外一個世界的東西。」

「我記得啊，但是總不能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吧？要是她兒子不知道她的死訊，也應該要讓他知道，不然也太慘了。」雖然他們見了面也不能怎樣……她嘆氣，然後不自覺的用有點懇求的語氣說，「我保證，就帶她去找她兒子，然後不管她還有什麼要求，我都不會理她，就幫忙一次好不好？」

柏克瞇起了眼，仔細思考。

他沉默良久，久到陸梓優都自己走到鬼婆婆身邊，要領著對方再去搭公車，他才跟上來。

「走吧。」

不讓這具身體受傷，不就是他找上她的目的，那自然是要避免一切風險。

所以，他只能去。

嘖，怎麼有種被吃定的感覺，太不愉快了。

看陸梓優露出今天碰面以來的第一個笑容，柏克暗暗咋了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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