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LS - 第二章——靈魂的呢喃（１）

　　傳說繼續在校園內廣泛散播。

　　「請問，你聽過『人蛇』嗎？」

　　「當然聽過啊，不就是非法移……」

　　「不是、不是……不是說這個。」

　　「哦？」

　　「就是字面意思，人、蛇——人和蛇的混合物。」

　　「什麼跟什麼啊？新品種？」

　　「好像不是。」

　　「好像？」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最近學生們似乎都在聊這個，你沒聽過嗎？」

　　「人蛇？」

　　「對。」

　　「沒啊，是什麼來著？」

　　「聽說，是某個怪物的名字。」

　　「啊啊？」

　　「住在水塘，長得跟蛇一樣長，全身發出異臭——大概是這樣的一個怪物。」

　　「……」

　　「聽聞還會吃人……的樣子。」

　　「嗯，還真是不清不楚的形容。真是的，他們未免太閒了！不過，小傢伙們多的是時間，喜歡幻想也不是今天的事情吧？」

　　「……我覺得學生們有點古怪。」

　　「哪位小孩不古怪？」

　　「不，我所指的是，他們談到這個傳聞時，似乎都顯得……有點不安。」

　　「怎樣不安？」

　　「我也說不上來，總之就是有點不自然。問了他們，他們又不肯回答，真是傷腦筋……」

　　「我倒是沒留意呢。」

　　「也許只是我多疑吧，但我覺得未來還是多加注意較好。」4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VmHhUbJ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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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哎呀！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嗎？我先去上課了，黃老師。」

　　「呀嗯……待會見，陳老師。」

　　傳說繼續在校園內廣泛散播，但唯獨男孩知道人蛇的真面目。

　　誰都不明白人蛇的本質，故此人蛇並不屬於任何人。

　　……除了男孩。

　　　　＊

　　「真是的，就不能安靜一點嗎？」

　　課室內，伏在桌面上的男孩偷偷朝後方人群抱怨。

　　休息時間開始後，同學Ａ一伙人聊天聲量就愈來愈大，甚為騷擾。

　　話題，依然離不開人蛇。

　　「喂喂，人蛇似乎又有新的傳聞了。」有一位同學說道。

　　「哦？什麼傳聞？」同學Ａ一臉懷疑。

　　「原來，人蛇並不止一個形態。」第一位同學回應。

　　「你的意思是，它可以『變形』？」站在身旁的第二位同馬上追問。

　　「對。」第一位同學點頭。

　　「喂，誰告訴你的？」同學Ａ粗聲大氣地問道。

　　「隔壁班的朋友……不過據他所說，他也是從別處聽來的。」熟知對方脾性的第一位同學倒也不以為然。

　　「哦？雖然我曾接觸過人蛇，但倒是沒見到它變形呢。」同學Ａ語氣有點暴躁。

　　「這個嘛，道理就跟必殺技一樣吧？」第一位同學。

　　「什麼必殺技？」同學Ａ。

　　「嗯，因為是必殺技，所以不會輕易在人前顯露。」第一位同學聳了聳肩。

　　「什麼跟什麼啊……」同學Ａ。

　　「『變形』和『必殺技』嗎？聽來很像機械人，有點帥呢……」第二位同學施施然地道。

　　「喂，你們在說什麼啊？」說話的是遲來的第三位同學。

　　「終於來了嗎？我們在聊人蛇。」第二位同學。

　　「又是人蛇？這樣正好，我剛打聽到一個新傳聞。」第三位同學坐下來。

　　「『變形』嗎？我們剛好聊到這個。」第一位同學回應。

　　「變形？什麼變形？」第三位同學一臉疑惑。

　　「難道不是嗎？」第二位同學。

　　「不是。先別管這個，聽我說……」第三位同學準備說話。

　　「什麼什麼？」「等等，我又要聽。」「說什麼啊？」第四、第五和第六位同學相繼前來。

　　更多人加入討論，然後又是一連串千奇百怪的說法。人蛇的形象和設定，就這樣在你一言我一語間不停被補充、修改。

　　「唔……」聽著身後的對話，男孩已分不清哪一句是即興創作，哪一句又是空穴來風。

　　疑幻似真，這就是傳聞的魅力、人蛇的魅力。

　　「人蛇呀人蛇，你真是受歡迎呢……」

　　很少話題可以流行數月之久，人蛇是少數的例外。在這期間，人蛇之名失控擴散，如今校園內幾乎每個地方都可以聽到它的蹤跡。

　　面對傳聞，有人苦惱，有人雀躍，也有人不安，不同人有不同反應——他們無疑都被傳言所迷惑，虛幻與現實的界線逐漸模糊，人蛇嚴然成為眾人生活的一部分。

　　異常的情況、奇怪的現象彷彿暗示著什麼……無論如何，傳聞至今仍在升溫，恐怕短期內鬧劇都不會結束。

　　「算了……」其實傳聞怎樣都沒關係，男孩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

　　睡眠不足，加上不耐煩。

　　自從「那一天」後，男孩常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希望時間流動得更快、更快、更快……

　　「唉，快些放學就好了。」他低喃。

　　此時，一度清脆的女聲響起。

　　「呃，同學？」

　　「……」

　　「同學？」

　　「……」

　　「喂喂……」

　　「……」

　　「呼……」

　　「同學！」突然，她大喊。

　　「嗚哇！什、什麼事？！」即將入睡的男孩嚇得猛然彈起。

　　「哇！」對方也被男孩嚇了一跳，嬌聲叫道。

　　是班長。

　　「怎麼……」冷靜下來的男孩抬起頭，朝眼前的身影一看：「原來是班長啊？」

　　「啊……嗯。」班長微微點頭。

　　「真是的，嚇死我了。」

　　「抱歉。」

　　「你聊天歸聊天，別突然大叫嘛。」男孩一邊抱怨，一邊朝身後轉過頭：「還有你，可否不要站在……」

　　說話硬生生停住。

　　身後沒有人。

　　右看看……

　　左看看……

　　最後男孩指著自己：「難道是……叫我？」

　　「現在才發覺嗎？」班長一臉不滿。

　　「啊啊……抱歉，有事嗎？」男孩臉上難掩意外之色，因為在他印象中，兩人自開學以來從未有過像樣的交流，形同陌路人，如今對方主動搭話，絕對是始料不及。

　　「嗯……對了，是這樣的……呃……」班長看來也有所顧忌，只見她含糊其詞，似乎正為如何打開話匣子而苦惱——那模樣對男孩頗為新鮮。

　　躊躇了一會後，她忽地投出一記直球：「你……這幾天晚上都外出了吧？」

　　球正中肚子，橫膈膜猛然一縮。

　　「什麼？」意外的提問令男孩一時語塞。

　　「別裝蒜了。」班長搖搖頭：「昨天、前天、還有大前天都外出了吧？我全都看到了。」

　　——她說什麼？

　　——全都……看到了？

　　「看到……」喉頭緊張地抽動，男孩問道：「什麼？」

　　「當然是你啊。」班長指著男孩：「明明已經晚上十時多了，還在街上四處閒晃。」

　　「街上？」

　　「對啊。」

　　「就只是……」男孩瞪大眼睛：「這樣嗎？」

　　「什麼意思？」班長一臉不解。

　　「只看到……我嗎？」

　　額頭冒汗、指尖發抖——一副作賊心虛的模樣，班長卻另有解讀。

　　「難道還有同黨？」她反問。

　　「呃，不、不是。」男孩再度確認：「你的意思是，看見我獨自在散步——如此而已，對嗎？」

　　「我剛剛不是正跟你說這件事嗎？」班長狐疑道。

　　沒有否認。

　　雖然對方看到自己，但並未察覺到「它」。

　　即是說，還沒……被發現。

　　不過是虛驚一場。

　　「呼……」男孩低聲鬆了口氣，隨即點點頭：「原來如此，我總算搞懂了。」

　　「……」

　　「你當時看到的人應該就是我沒錯。」安心下來的男孩大方地微笑道，心想沒什麼好掩飾的。

　　「啊？」眼見對方突然改變態度，班長反倒起了疑心。

　　「啊，不，我的意思是，你沒有看錯，那個人的確是我。」察覺到這點的男孩連忙收起笑臉。

　　「你有點怪怪的。」班長稍微停頓，又問：「該不會隱瞞著什麼吧？」

　　「怎、怎麼可能嘛。」男孩嘗試冷靜地應答，卻禁不住結巴起來。

　　「真的嗎？」

　　「真的啦。」

　　「嗯……」班長凝視男孩好一會後，終於放棄追問：「唉，算了。」

　　「這樣就好，窮追猛打可不受歡……」男孩說到一半，突然感覺到一陣刺人的視線，於是馬上又補充：「呃，我真的什麼也沒有隱瞞就是了。」

　　班長一臉懷疑。

　　「都說沒什麼嘛。」男孩轉了個話題：「對了，幹嘛提起這個？」

　　「其實，何時外出、去幹什麼，這本來是你的私事，但我作為班長，還是有責任提醒你。」

　　「提醒？」男孩搔頭。

　　「對喔！」班長點了點頭，「我想你自己也很清楚，晚上不回家，卻四處遊蕩可不值得讚揚。一來，這不但容易構成危險，二來，被人看到的話，更有機會令學……」

　　竟然說起道理來了。

　　——又來了嗎？

　　「我可沒幹壞事，純粹是晚飯後去散步而已。」男孩打斷道。

　　「有必要這麼晚還外出嗎？」

　　「倒也不是必要，不過這是我的習慣。」這當然是說謊。

　　「太鬆懈了。」班長搖搖頭。

　　「啊？」

　　「身為我校的學生，時常都要自我警剔，僅記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會大大影響學校。我覺得現在的你太鬆懈了，應該要更加謹慎才不會讓人有機可乘。」

　　「有機可乘？被誰？」男孩問道。

　　「當然是校外人啊。」

　　「為什麼？」

　　「你真的不懂嗎？」班長說道：「我們的學校是名校，對吧？」

　　「對是對……」男孩點頭。

　　「因為是名校，所以比起一般學校，大眾往往對我們格外嚴格、處處挑剔。我敢肯定，假如同學之中有誰稍微行差踏錯，不管多小事也好，人們都會大做文章，破壞學校的聲譽。因此，為了防範這點，我們務必常常鞭策自己，杜絕任何受批評的可能。」班長說出被害妄想般的言論。

　　「想太多了吧？我覺得一般人不會想那麼多……」男孩反駁。

　　「想太多？所以我就說，你缺乏作為本校學生的自覺。」

　　不等男孩回答，她繼續說道。

　　「你可能覺得自己的行為無傷大雅，但請別忘記，旁人未必這樣想。假如有什麼誤會的話，不單你本人會受到指責，更會連累到其他人……一個搞不好，整個學校將因為你的自私和輕率而蒙受不白之冤，從此聲名盡毀、走向衰落。我問你，真變成這樣的話，你擔當得起嗎？」班長的語氣越發像演說。

　　——感覺很奇怪。

　　明明自己不過是散個步而已，真的有必要說到這個份上嗎？男孩覺得對方認真得連遣詞用字都開始脫離現實。

　　「嗚……」男孩聽著實在很想笑，可這時吐嘈乃是下下之策，於是他老實地回答：「大概……擔當不起？」

　　「你明白了嗎？很好，我覺得你未來要以此為戒，一改過往的……」

　　「行了，我知道班長你想說什麼了。」班長正要說下去，但深恐訓話會沒完沒了的男孩果斷地插話。

　　「是？」

　　「總而言之，班長是希望我多注意自己的學生身份，不要做出一些容易被誤會的舉動，對吧？」男孩微微低頭：「這次經你提醒後，我已經知錯了，抱歉。」

　　要應付班長這類不苟言笑的人，最要懂得以退為進，必要時適當地讓自己處於下風——他很明白這點。

　　「啊？嗯？」班長突然顯得有點慌張。

　　還不行嗎——男孩心想。

　　「真的很抱歉，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犯了，原諒我吧。」他進一步說道。

　　「呃……不是啦……」

　　「哦？」

　　「其實……」

　　——少見的吞吞吐吐，為什麼呢？

　　「其實……也不用……道歉……」她說，聲線很小。

　　「是嗎？」

　　——原來如此。

　　看著班長的表情，男孩茅塞頓開。

　　雖然班長平日時常訓示其他同學，可是大部分人都沒有好臉色，故此這回有人道歉得這麼爽快，她反而不知所措。

　　——應該是這樣吧？

　　男孩覺得這樣的班長……有點可愛。

　　「總之，你知道問題在哪裡就好……你笑什麼啊？」班長忽地問道。

　　被她一問，男孩這才察覺到自己正揚起嘴角。

　　「沒事。」男孩回答後，隨即別個頭低聲說道：「跟想像中不同呢……」

　　「你說什麼？」

　　「啊，沒什麼。」

　　「真是的，從剛才開始起就古古怪怪。」她說罷，就準備轉身：「好啦，該說的都說完了，我還要去一倘教員室，先走了。」

　　「好的，再見。」男孩揮揮手。

　　班長點了點頭，然後回頭離開。

　　看著班長的背影，男孩覺得她的為人與自己所知的稍有落差。的確，她很多時都一板一眼得令人發笑，可原來也並非無法相處。

　　「對了……」

　　此時，男孩注意到一件事。

　　「說起來，為什麼班長會看見我呢？」

　　看到自己，即代表她也在附近，不過男孩當時並沒有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那麼，到底在哪裡呢？

　　男孩正想追問，班長卻已走出課室。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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