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LS - 第四章——靈魂的暴走（１）

　　時間回到男孩初遇人蛇那一夜。

　　可怕的叫聲終於遠去，驚恐之情出乎意料地很快就平息下來，男孩總算有餘裕觀察眼前的怪物。

　　舉目所及，人蛇全身皆長滿人頭，而男孩的目光馬上被其中一個頭顱所吸引。

　　「真美。」他不禁讚嘆。

　　那是一個擁有少女容貌的頭部。儘管其臉上佈滿黏液，顯得髒兮兮的，可是瑕不掩瑜，這區區小事並不足以蓋過她的拔群美貌。

　　「很溫暖。」

　　也許是直覺認為人蛇並沒有危險的緣故吧，男孩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居然大膽走上前，撫摸起異形少女的臉頰，一陣濕潤的暖意頓時傳往手心。

　　「是妳在叫我嗎？」男孩問道。

　　……少女沒有回應。

　　「是你們……在呼喚我嗎？」男孩抽回手掌，往後退了一步，嘗試把體型龐大的人蛇收入視野。

　　……人頭們也沒有回應。

　　——這麼多頭顱，到底誰是聲音的主人呢？

　　眼前所見的是數以千計的人頭，男孩心想——假如逐一查問的話，想必會花很多時間吧，況且也無法保證它們能夠理解自己的話語，因此他打消了找出真相的念頭。

　　取而代之的，看著那一個又一個畸型、妖異的人頭，男孩內心忽地現閃現一個很奇怪的靈感。

　　這個靈感轉瞬即逝，猶如一剎間劃過的火花，看似並未使男孩留下印象，但其實從這一刻開始，它已慢慢地在潛意識裡扎根，一點一點地腐蝕著男孩的心智。

　　偷偷地、寂靜地……在心靈的最深處流竄、膨脹。男孩後來之所以對人蛇愈發執著，除了是想深訪美麗的少女外，這個因素也佔了一部分。

　　震撼的一夜就這樣結束了，然後秋去冬來，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直到那天——當男孩目睹小狗被人蛇吃掉後，朦朧的靈感終於得以昇華，脫變成瘋狂的「計劃」。

　　「計劃」驅使著男孩作出行動，於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時日裡，他開始更為頻繁地跟人蛇接觸。原因一方面是因為不甘寂莫，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男孩期望藉此找出人蛇的特性——經由交流和實驗，發掘怪物潛藏的可能性。

　　經過日復日的試驗後，如今所需資訊已經齊備，只要在此之上加入必死的意志的話，「計劃」隨時可以執行。

　　很不巧，男孩遲遲未能下定決心——畢竟這個「計劃」一旦實行，就無法逆轉，是故他打算盡量待自己看得更多、聽得更多、得知更多後，才作出決定。在那之前唯一要做的，就是保護人蛇，防止它落入他人手中。

　　然而，過程並不順利，不停有無辜的人受到波及。

　　為了守護秘密，男孩傷害了女孩，殺掉了班長，背叛了老婦，事態看來已進入死胡同，殘酷的現實正步步進迫，壓得男孩喘不過氣……即便如此，他還是不停提醒自己要保持耐心。

　　還有時間，尚未到需要著急的時候——他嘗試如此安慰自己。

　　此時的男孩萬萬料不到，原來時間遠比預想中少，抉擇的時刻竟然已在不知不覺間迫近眼前。

　　　　＊

　　夕陽照射著大地，街道彷彿陷在火爐中。四周的住宅大廈活像一根巨大的棒子，朝路面打出一道道邪惡的陰影。

　　男孩背著母親，在這個對他來說絕對稱不上溫柔的世界中艱難地舉步前進。

　　「媽媽，你會死嗎？」男孩一邊喘氣，一邊對背上的母親問道。

　　遍體鱗傷的母親沒有回答，僅能從其微弱的呼吸聲中得知她尚未撤手人寰。

　　「放心吧……死了的話，也不要緊。」母親的體重壓得男孩站不直身子，因使力過度而流出的汗水不斷刺激著眼睛，可是他依然頑強地直視前方，一步接一步地朝目的地進發：「真的不要緊，因為我……」

——因為我已經掌握了起死回生、永生不死的方法。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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