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LS - 第三章——靈魂的咆哮（１）

　　黃昏時份，夕陽射落學校窗戶，玻璃隱隱折光。

　　橙黃色的課室內，男孩、母親和班主任三人相對而坐，神情凝重，沉重的氣氛在瀰漫在四周。

　　標準的三方面談，然而，今天可不是家長日。

　　那麼，是什麼導致了如今的局面呢？原因無他，全因男孩闖了禍。

　　事情從午休時，同學Ａ的一句話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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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我又遇到人蛇囉！」才剛跟老師道別，同學Ａ就扯高嗓門大喊。

　　跟往常一樣，此話一出，隨即引來一批好事的同學圍在他桌邊，你一言，我一語。

　　「喂，又遇到了嗎？這次是怎麼一回事？」其中一位同學問道。

　　「又來了嗎？有沒有這麼好運啊？」第二位同學和應。

　　「我說過很多次了，這種事很看天分的。」同學Ａ得意洋洋地聳聳臂：「老天偏偏就是讓我遇見了，這也沒辦法啊。」

　　「別廢話了，詳情是怎樣的？」第三位同學催促。

　　「別那麼心急嘛，好啦好啦，我說就是了……」同學Ａ。

　　「嗯嗯……」同學們齊聲應道。

　　「那一天，下起了大雨，我一時心血來潮，於是就前往水塘……」

　　以這句話為開場白，同學Ａ隨即「憶述」起自己的經歷。原本只需幾句就可以簡單收尾的老套故事，在他繪聲繪影的生動形容下，竟變得曲折離奇、落落長起來。

　　一時說，人蛇比課室還要大，攻擊力相當高；

　　一時說，當面對人蛇時，他的內心突然感受到一股神秘的力量；

　　一時又說，遇到了一個神秘的美少女，她教導自己如何對抗人蛇；

　　等等……明明內容是如此荒誕不經，但同學們依然興致勃勃地聆聽同學Ａ的說話。

　　「真是無聊……」男孩冷眼看著他們，喃喃自語。

　　其實，男孩心裏很明白，人們之所以集合在同學Ａ身旁，並非出於真心相信那些胡言亂語，而是因為同學Ａ本身就有種吸引他人、受人喜愛的氣質——也就是人緣。

　　那是男孩曾經追求過卻始終得不到的能力……不，雖然不想承認，但其實即使是現在，他仍會為此而妒忌。

　　假如自己像同學Ａ般受歡迎，是不是將會得到不一樣的人生呢？當主觀上的意志……「感質」不一樣時，對於幸福的感覺是否也不盡相同呢？男孩常常在內心發問，但想當然耳，他至今仍然找不到答案。

　　「算了……」

　　不時傳來的嬉鬧聲教男孩感到心煩，正當他離開課室的時候——

　　「……就是這樣，我的冒險到此為止。人蛇果然是一件廢物。」

　　同學Ａ不經意的一句話令男孩停下腳步。

　　——廢、物？

　　——他說……廢物？

　　一瞬間，心跳加速，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流入男孩的心腔。

　　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向來低調的他突然回頭，直直走去同學Ａ一伙人處。

　　「不對……」然後，如此說道。

　　笑聲停下了，每個人都充份利用團體帶來的壓迫感，不約而同注視著男孩。

　　「啊？什麼？」同學Ａ皺起眉頭。

　　「我說……不對……」灼熱的視線令男孩不敢抬頭。

　　「聽不到啊，大聲一點！」同學Ａ語氣暴燥。

　　「你、你說謊！人、人蛇……才不是廢物！」男孩話音顫抖，好不容易才吐出心中話。

　　男孩事後回想，他也不清楚為何當時會採取這個行動。只是……當他聽到有人說人蛇的壞話時，就不禁心頭一熱，覺得連自己也被一同否定了般。

　　「你這傢伙……突然跑過來說什麼啊？」同學Ａ瞪著男孩。

　　「你說謊……你說謊，你說謊！」大概是由於太久沒有暴露在人們的目光之下吧，男孩只覺心裡一頭亂，當他回過神時，才察覺到自己猶如嬰兒般不停地重複相同的話語。

　　「這傢伙這麼回事啊？」同學Ａ一臉疑惑。

　　「我……不對，人蛇，不是廢物！」愈說愈大聲的男孩引起了班內其他同學的注意，各人紛紛望向這邊。

　　「好了好了，冷靜一點，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跟男孩相比，同學Ａ反而顯得更為從容。

　　「總之，你說謊……你沒有見過人蛇，你、你什麼也不知道。」男孩稍稍鎮定下來，說道：「人蛇才不是廢物。」

　　「嗯……你突然這樣跟我說，我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你啦……」同學Ａ抓了抓頭：「先不談說不說謊的問題……」

　　「人蛇是個廢物這件事令你很為難嗎？嗯？」同學Ａ一邊巧妙地回避話題，一邊問道。

　　男孩聽出對方的語氣帶有挑釁性質，他再次低下頭，沈默不語。

　　「嗯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對方的反應讓同學Ａ更加得意了，他站起來，在男孩耳邊說道：「那麼，聽好了……人蛇，是個廢物，大廢物，跟你一樣。」

　　男孩的瞳孔猛然一縮，大喊：「不對！」

　　隨著這一叫，男孩用力推開同學Ａ。

　　「嗚……啊！」

　　突如其來的舉動令同學Ａ來不及反應，只見他頓時失去平衡，臉部猛然撞向桌子角。

　　踫！巨大的聲響。

　　同學Ａ倒地後，再沒有起來，駭人的血量自他鼻孔不住流出，血跡以頭部為中心慢慢地向外擴散。

　　一時間，全班靜默，只聽見吊扇的空轉聲，架喇——架喇——架喇——

　　三秒後，四周的同學終於騷動起來，尖叫的尖叫，叫老師的叫老師，最後是旁人歇斯底里的怒吼提醒男孩——自己闖了彌天大禍。

　　之後同學Ａ一直不醒人事，學校不得已之下只好把他送進醫院。後來聽老師說，同學Ａ抵達急症室時已經醒來，但由於鼻骨骨折和腦震盪，需留院數天接受觀察。就結論而言，並沒有生命危險，男孩總算鬆一口氣。

　　一小時後，幾經折騰的班導忽然想起事情還沒有結束，於是叫了男孩的母親過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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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述就是事發經過。」把該說的話說完後，班導緩緩地總結。

　　「……」母親不發一言。不單是現在，她由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男孩偷偷看了看母親，她猶如雕像般目無表情，讓人難以猜出其想法。

　　「該怎樣說呢……」見母親沒有回應，班導又道：「我個人是很驚訝啦，畢竟你兒子他平時那麼乖巧，實在想不到會做出這種事。」

　　「真的……」沈默了良久，母親終於開口：「真的很對不起，兒子這次添了這麼大的麻煩。」

　　「……萬幸的是，對方並沒有大礙，而且根據其他同學的說法，整件事似乎是一個意外，所以他家人也不打算追究。」班導頓了頓，又道：「但是，從學校的立場來看，我們絕對不容許學生有任何暴力行為……儘管說是意外，不過這次是你兒子先動手動腳卻是無容置疑的事實。因此，為了防止相同的事情再次發生，我們必須作出一定程度的懲戒，明白嗎？」

　　「是的。」母親無力地點點頭。

　　「經過會議後，我們決定記他一個大過。」班導身體微微前傾，淡然地宣判。

　　「明白了……對不起。」母親一邊說道，一邊看著男孩。

　　「對不起。」男孩只好跟她一同道歉。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今天就這樣吧？」班導說著，站了起來。

　　母親和男孩見了，也連忙離開座位。

　　兩人隨著班主任一同離開教室。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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