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 - 《第四十一章。平安夜》

冬日下午，迪士尼裏人滿爲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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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帶著米妮耳朵的頭箍，穿著一身冰雪女王的藍色長裙，一手牽著爸爸、一手牽著媽媽，高興得蹦蹦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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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經過一座亭，亭外排了一條人龍，其中包括不少小朋友。悠悠一把鬆開了爸爸媽媽的手，跑過去拍了拍一個胖嘟嘟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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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嘍你好，請問你在這裏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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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生將嘴裏的烤香腸嚼了嚼，用滿是油光的嘴說：「等唐老鴨出來拍照啊！」説完又塞了一嘴的雪糕，扭過頭去，不理悠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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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得到了重要情報，小心臟興奮得緊了緊，幾步跑了回來，抬起頭眨著一雙大大的眼睛問：「爸爸媽媽，可以陪悠悠拍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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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難得穿著休閒服的張逸銘伸手摸了摸悠悠的頭，「悠悠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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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嘉璐也低頭對悠悠一笑。兩人任由悠悠拉著自己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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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了十五分鐘，傳聞中的唐老鴨終於出現，穿著一身火紅的聖誕裝束，踏著輕鬆搞怪的脚步從一道門内走了出來，開始用各種不同的姿勢和遊客們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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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五分鐘，總算排到悠悠。悠悠興奮地衝上前，一把抱住了唐老鴨，唐老鴨就伸出他寬大的手彎下身抱了抱悠悠，還問悠悠是不是冰雪女王，逗得她咯咯地笑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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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指示丘嘉璐和張逸銘站到唐老鴨身邊，兩人禮貌地點了點頭後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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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拍照的工作人員在陽光的照耀之下努力地睜開眼，手往前擺了擺，示意丘嘉璐和張逸銘靠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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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嘉璐看不明白似的一動不動，依舊站在原地。張逸銘看了一眼，朝工作人員展示他紳士般的笑容，大大方方地往丘嘉璐靠了過去，輕輕搭著她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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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就是這樣。」拍照的工作人員舉起了一隻手，「好預備，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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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嘉璐擠出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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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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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的西餐廳裏，一個小型舞台上放著一座黑色的三角琴，側前方站著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

男人輪廓深邃，面容俊美，手裏拿著一個漂亮的小提琴，演奏著耳熟能詳的聖誕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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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橙黃色的燈光照射下，那張臉顯得無比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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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裏的客人都在飲食之間抬起頭來，欣賞台上這位年輕小提琴手的演奏，順便交頭接耳地對他的美貌讚嘆一番。這其中還包括一位酒店的經理，滿臉感動地盯著台上的男人，十指緊扣在胸前，看上去好像隨時會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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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時間完結，程昊完成最後一首樂曲後朝台下鞠躬，引來了全場的掌聲。不過他還是一臉無風無雨的樣子，又對台下衆人點了點頭後便走了下台，由另一位鋼琴手接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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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走向經理的位置，向經理打了聲招呼。雖然早有預備，不過還是免不了被經理熱情地留下，站在那裏聽了整整五分鐘對他琴聲的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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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耐心有限，敏銳地捕捉到經理嚥口水的間斷，立刻朝他鞠躬，説了句「謝謝，那我先走了」後，就飛快地走向員工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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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仍佇在原地，深情地凝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嘆了句，「啊，真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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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工休息室的更衣處有各個員工的儲物櫃，程昊的也在其中。程昊不喜歡被人看見自己換衣服，所以只是將西裝外套脫了下來，重新套上一件運動風衣。他拿起了鎖在櫃裏的無聲，輕輕拍了兩下，一把挂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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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剛好睡醒，從無聲裏飄出來，用懶洋洋的口吻對程昊說：「表演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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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程昊點了點頭，半點不覺得難爲情地評價，「接近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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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噗一聲笑出來，剛才還纏著他的那點睡意驟然全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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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有自信？你不索性說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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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不是。」程昊面沉似水地拉上了運動外套的拉鏈，將西裝外套放進袋裏，「如果我剛才的演奏是完美的，你就不會還和無聲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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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聽完不禁咬了咬牙，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他本來只是想逗一逗程昊，誰知道卻讓程昊想起了這件事。不過方若男遮掩得很好，隨即就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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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你知道就好，那你可得多努力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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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有些陰鬱的程昊還沒來得及回應些什麼，就被方若男轉了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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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了！」方若男表情自然得不得了，「之前那出國的機會就這樣拱手讓人了，你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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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果然了解程昊，一下子就轉移了他的注意力，程昊的神情瞬間放鬆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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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似乎想通了什麼似的，「之前我根本一點想法都沒有，他給我再多我也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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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聽出來他話裏還有別的東西，眉毛一揚，給他引導了一下，「不過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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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一抬眼，一副坦然的樣子，「現在我大概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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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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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的時候，程昊又看見經理佇在門口，手裏還捧著一個精緻的盒，一直朝員工休息室的方向探頭探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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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居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以前聽過的望夫石，沒來由地哆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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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理一見到程昊，立刻露出一個期待又羞澀的笑容，踏著細碎的脚步來到程昊面前。他將手裏的盒遞高了一些，有些辛苦地伸長了頸，揚起了一雙八字眉深情款款地望著程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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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先生，我……啊不是。」他含羞答答地一低頭，改口道，「我們酒店……想謝謝你在這平安夜的晚上也願意抽時間到我們這裏來演奏……這是一點小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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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眉尾一挑，眉間輕輕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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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煩這些社交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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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打算和平常打發給他送禮物的男女一樣謝絕之際，就看到方若男晃著身飄了過去，睜著一雙好奇的眼睛打量那個盒，然後興奮地扭過頭來對自己嚷嚷：「欸欸是個蛋糕，看起來好高級！哎呀來得也太合時了吧，這樣我們就不用兩手空空去子晴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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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聽了這一番話，頓時改變了心意，眉心的皺摺也緊接著消失。他出奇爽快地接過了盒，朝矮他好一大截的經理淡淡地説了句「謝謝」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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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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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將鏡頭拉遠了，拿著手機緩慢地轉了一圈，讓爸媽看她花了一下午裝飾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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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雜誌裏撕了不少顔色鮮艷的書頁，剪成一個個大大小小的三角形，用麻繩串成條，家裏每面牆上都挂上兩三條，又在窗邊黏了紅色和白色的小紙球，將從家裏帶來的裝飾用小燈泡串圍著窗戶繞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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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泡在窗簾外圍閃著星星點點的亮光，煞是好看。重點它還是用太陽能的，早上曬夠了太陽，晚上就能閃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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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啊！」麥父和麥母兩張臉擠在電話螢幕裏，笑臉盈盈地道，「看著這些裝飾啊，我心情都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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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也笑了起來，「嗯，今年聖誕節好像特別開心。」她垂下了眼眸，笑容淡了一些，「以前工作忙起來，有時候連生日都不能好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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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麥父在另一邊連連點頭，大喊道，「所以今年我們要好好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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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瞇眼一笑，「嗯！那我明天早點回家，也給家裏好好裝飾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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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晴晴。」麥母又將鏡頭對著自己，顏值高到完全不用顧忌角度的問題，「明天你回家的時候不要買東西喔，我和爸爸買了好多吃的，我們明晚一起打邊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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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那就這樣，爸媽我掛了啊，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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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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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笑著掛了電話，剛好就聽到門鈴聲。她匆忙換上外出的鞋，只套進了前半隻腳就搖搖晃晃地跑了出去開門，接過了外賣員的幾個袋又重新鎖上門後，才踮著腳尖踩了回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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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著家門換回拖鞋之際，她低頭瞧了瞧紙袋裏面更多的紙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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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上搜了好一陣，居然沒有找到有餐廳能讓客人自備食物盒去帶外賣的，最後只找到這一家提供環保紙袋紙盒的店，就這樣將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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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紙袋都放到桌上，拿起了電話，剛要打給程昊的時候，就聽到一聲懶洋洋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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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和程昊在方若男的一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深情遊說之下，已經交換了手機號碼。方若男還叮囑他們要多交流交流，只是這部分就被兩人全然無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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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又噠噠地跑了過去，一拉開門，就看見一張朝氣滿滿的大笑臉朝她說了句，「Merry Christ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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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稱心滿意地飄了進屋，在屋裏每個角落都停駐了一陣，充滿好奇地對麥子晴的裝飾研究了一番，最後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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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弄得好有氣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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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搔了搔頭，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又對還站在門口處的程昊說：「你幹什麼？進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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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低低地應了一聲，臉不知道為什麼緊繃著，一手勾著無聲琴盒的肩帶，另一隻手則捧起了一個盒，幾乎抵到麥子晴的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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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簡直無語，心道：這難道還是一種送禮的新潮流？啊？先讓對方聞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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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頭反射性地往後一縮，雙手接過了盒，有些詫異地瞟了程昊一眼，又低頭看著盒問：「這是什麼？蛋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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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端著他那張木然的臉，牛頭不搭馬嘴地回道：「酒店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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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麥子晴盯得渾身不自在，眉頭皺了皺，在麥子晴愣怔的目光之下終於走了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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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慢了好幾拍，才垂眸盯著那個蛋糕「哦」了一聲，轉身走進廚房，把蛋糕放進雪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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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不像程昊，一點不自在都沒有，已經在小矮桌旁邊盤腿坐好。他仗著自己是隻鬼，把頭伸進了紙袋裏探索了一番，給程昊唸道：「有炸雞、披薩、薯條，還有這個是……哦，蘋果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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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紙袋裏抬起頭，看見程昊還僵硬地背著無聲，好像被老師罰站的小朋友一樣貼牆站在一邊，忍不住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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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緊張什麼？又不是第一次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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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想了想，突然點了一下頭，覺得自己很白癡。他肩膀驀地鬆了下來，往裏面走了兩步，把無聲倚在沙發旁，脫下了運動外套，又朝門口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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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以為他要逃走，立刻朝他的背嚷嚷：「喂喂！你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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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停下了腳步，不明所以地側過頭來看他，舉起兩隻手道：「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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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死我，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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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自己一個坐在小客廳，或者睡房，兩隻手墊在屁股下面，整個上半身搖晃起來，開心地跟著小音箱裏面的歌聲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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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端著杯碟餐具走了出來，逐一放到桌上，邊放東西邊說：「我還是第一次和兩個男的一起過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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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還在高興地晃盪，他眨著笑眼對麥子晴說：「放心吧，我是鬼，碰不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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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程昊從浴室走出來，眼睛咕嘟一轉，勾起了一邊嘴角嘿嘿地接著說：「不過你後面那個，我就不知道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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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白了方若男一眼，覺得他果然就是個青春期的熱血少年，腦子裏都裝著些古怪的念頭。程昊慢悠悠地走過來，在兩人中間坐下之後瞥了麥子晴一眼，伸手從紙袋裏拿出了一塊炸雞，咬了一口後幽幽地說：「我對平胸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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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子晴仰起頭，閉緊著雙眼，兩個拳頭緊了又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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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大家都該平安。麥子晴默念了一句阿彌陀彿後吐了口氣，看著兩人道：「請尊重女性......好了，不要在這個話題上糾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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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紙袋裏拿出食物，放在幾個碟上，然後又將包裝對折好。程昊看著滿桌熱騰騰的食物，不知道是不是嫌屋裏太安靜了，居然對麥子晴說：「外賣的味道好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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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男子吃飯都吃得特別講究，慢條斯理地嚼著雞肉，「你要自己煮的話，就先練個十年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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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程昊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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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好子晴！哇哈哈哈哈，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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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男在一邊笑到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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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用另一隻還乾淨的手指挑開了遮住他眼睛的東西，瞄了一眼麥子晴，看她又氣又笑的樣子，正想將頭上那東西弄下來的時候就聽到方若男大叫：「不可以，一定要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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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昊還是將那東西拿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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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頂醜得令人心塞的聖誕帽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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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的眼角和嘴角痙攣似地抽了抽，這聖誕帽顯然大幅度偏離了美男子對時尚的接受程度。不過在方若男和麥子晴炙熱的注視下，程昊還是一臉死灰地將它套回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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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套房裏，丘嘉璐將累得已經睡昏過去的悠悠輕輕抱到床上。她將悠悠的手放進被裏，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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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逸銘低沉的聲線突兀地響起，「悠悠今天玩得很高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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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嘉璐一隻手輕柔地撫過悠悠幼細的髮絲，爾後轉過身，完全無視坐在她身後的張逸銘，在背包裏拿了一套替換的衣服就要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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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逸銘一把拉著她的手，仰視她道：「我們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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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嘉璐驟然轉過身，一雙好看的大眼睛狠狠地瞪著張逸銘，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悠悠，見她還安然睡著，才稍稍鬆了口氣。她用了些力掙開張逸銘捉住自己的手，又轉過頭去，毫無起伏的聲線低聲道：「沒什麼好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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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只是幾秒的時間，張逸銘又不自覺地提高了聲線，「你考慮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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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嘉璐眉間一皺，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成了拳，撂下了一句「出去說」後，走出了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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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逸銘立刻從床沿站了起來，緊跟在丘嘉璐的身後。兩人走到窗邊，丘嘉璐一把沉進靠窗的一張軟椅裏，張逸銘則坐在她旁邊的一張長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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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隻交疊在一起，食指在手背上敲個不停，「我知道你很生氣，我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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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視著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的丘嘉璐，緊蹙著眉，卻用和緩的語氣說：「但是你要明白，這種事情是自然而然發生的，我也嘗試過控制我的心，可是……唉，可是心意這種事，有誰控制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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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嘉璐啞然失笑，眼裏卻不爭氣地泛起了淚花。她努力地保持著平靜的面容，深呼吸了一下，眼裏的淚重新被吸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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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嘉璐陪悠悠玩了一整天，還擠了一整天的假笑，現在身心都疲憊的很，只想好好地睡個覺。她揉了揉眉心，說：「我不想和你討論這些，上次聽得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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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了手，冷冰冰的目光落在張逸銘身上，「總之，我是不可能和你離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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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逸銘聽到這句，眉間扭得更緊——他做事講求效率，從來都不喜歡有煩心事沒解決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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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嘉璐看著他，居然在這種空隙裏想起了，她一開始對張逸銘有好感，就是因爲看見他這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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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第一天認識張逸銘開始，他就是一副風度翩翩的樣子，總是穿著一身整齊的西裝，行為舉止大方得體，遇到什麼事情都能從容不迫地展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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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體貼地開著車送丘嘉璐回家，聽她訴說兒時的經歷時，就是這副眉頭深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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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逸銘一隻手放在丘嘉璐的腿上，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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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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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丘嘉璐狠狠一瞪後又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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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璐......」張逸銘將聲音放得很輕柔，彷彿在哄小孩子一樣，「你聽我說，失去愛的婚姻，根本就是折磨彼此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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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地凝視著丘嘉璐，嘴唇抿了抿後又道：「如果是錢的問題，你完全不用擔心。現在那套公寓，還有每個月的贍養費，我都會給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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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嘉璐簡直聽不下去，扭過頭來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目光盯著張逸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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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是錢的問題嗎？哇……」她嘴角一勾，搖著頭嗤笑了一聲，目光卻冷得讓人生寒，齒間咬出了一句，「張逸銘，你簡直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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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逸銘別過了臉，耐心一點一點被消磨在這無盡的夜裏。他驟然往後一仰，身體沉進沙發的軟背靠裏，緊閉著眼，從嘴裏吸吐了好幾回，又側頭看著丘嘉璐，彷彿不可理喻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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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衝口而出後，他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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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怎麼了？」丘嘉璐幽幽地看著張逸銘，那眼神淡漠得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而不是那個曾經信誓旦旦地許諾要陪伴她一輩子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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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了？皮膚失去彈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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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我沒有自己的事業，不夠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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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嘉璐用一種調侃的語氣道：「果然……每天在家裏照顧小朋友的女人，就只能做事業有成的丈夫眼裏的黃臉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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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出來大概也傷不了張逸銘半分，卻將丘嘉璐自己的心刮得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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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樣的。」張逸銘再次往前挪了一些，在丘嘉璐旁邊溫柔地說，「嘉璐，你很漂亮，你一直將家照顧得很好。你是一個一百分的老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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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看著滿眼血絲的丘嘉璐，輕輕嘆了口氣，「我沒有辦法做你心裏面想要的，那個一百分的老公……你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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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逸銘低下了頭，呼吸聲和平時一樣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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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工作很忙，有很多煩惱，有時候回家跟你說，你卻完全不明白我在說什麼，我……我就是想找一個能理解我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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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所以是我的錯？」丘嘉璐終於忍受不住，卻還是壓著嘶啞的聲音，通紅的眼裏映出的是張逸銘那張神情無奈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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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十二歲那年聽了你的鬼話，拒絕了大公司的工作邀約，跟媽狠狠地吵了一架，頂著個已經凸出來的肚跟你行禮，信了你說的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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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還是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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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找到了想要照顧一輩子的人，你終於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愛……」她哽咽著說到這裏，吞下了嘴裏的苦澀，狠狠地一咬唇，「所以你現在想說的是，你在遇見這個女人之後，又再一次發現，原來我們這七年間所擁有的也不是你眼中什麼真正的愛，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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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逸銘……」丘嘉璐淚流滿面，譏笑了一聲，「對你來說，什麼才是真正的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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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逸銘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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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迎來了一段沉默的時間。丘嘉璐用衣袖抹去了淚，別過頭去深呼吸，平復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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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們兩個繼續一起……你還會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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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逸銘低沉的聲線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這些事情都發生了，你也都知道了，你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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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一口氣，似乎是真想不明白，「這樣的婚姻，維持來到底還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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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丘嘉璐回得斬釘截鐵，「我絕對不會讓悠悠和我一樣，在一個單親家庭裏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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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比冷淡地看著張逸銘，「我也絕對不會讓悠悠去和一個陌生女人住在一起，管她叫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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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張逸銘一把攥住了丘嘉璐的手，「就算我們兩個真的分開了，我還是悠悠的爸爸啊，我怎麼可能會不管自己的女兒？只要悠悠需要我，我即便是用飛的，也會馬上飛去她的身邊，悠悠還是會有我們兩個，不會缺少任何一方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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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嘉璐揚起頭，淚水卻根本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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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從來都不在張逸銘的考慮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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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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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逸銘注視著丘嘉璐，嘴裏一張一張地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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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嘉璐聽了，滿臉愕然地看著他，再次掰開了他握住自己的手，一巴摑在張逸銘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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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房之內，悠悠似乎聽見了什麼聲音。她翻了個身，咂了咂嘴，喃喃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夢囈，在睡夢之中泛起了一個淺淺的、幸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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