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bum：一首歌一個故事 - 送你一瓶玻璃珠的思念：Another Day Goes By（Track 9）

6月18日

這天，我做了一個改寫一生的決定。我開始戀愛了，人生中的第一場戀愛。

一直渴望有機會談戀愛，奈何自己太內向，別說向心儀的女孩表白，就連一般社交也有困難，想不到這樣的我竟然會在網絡上遇到她。她有個動人的名字 ── 小雪，住在遠方飄雪的加拿大。

在毫無預警之下，小雪告訴我她四天後要回港，問我可有興趣當她三星期的男友。沒有勇氣闖情關的我好奇到極點，心癢癢的很想一嚐戀愛滋味，於是在小雪三番四次追問下便答允下來。

雖然我從未見過小雪，對她也一無所知，但我知道我會喜歡她的，因為她是第一個希望我成為她男友的女孩。

6月24日

這天終於來臨！小雪比約定遲了二十分鐘出現，卻二話不說上前挽著我手臂，小鳥依人般依偎著我。

被人倚賴需要……那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小雪長相普通，很會妝扮但稱不上漂亮，不過她在我心目中是最好的，因為她會對我微笑。原來我最需要的，不過是個會為我微笑的女孩。

這一夜，我在小雪的引領下獻出初吻。我知道，自己一輩子也忘不了這個叫小雪的女孩。

6月26日

作為男友，有關小雪的一切我似乎知得太少。忽爾想起她曾跟網友提及她的 IG，搜尋之下終找到她的帳號。

可是那裡記錄的，卻是她與另一位男友的放閃日常。又或者應該說，在她心目中，那個大男生才是她唯一的男友，而我只是個在暑假期間為她解悶的替身。

檢視著小雪的戀愛日常，一張又一張她與男友彼此思念的證據。我愈來愈不明白，既然他倆如此相愛，為何還要找上我？為何要我夾在他們兩個中間？

6月30日

小雪似乎已經開始厭倦我的陪伴，她不再為我笑了。

但她畢竟是我第一個喜歡上的女孩，我希望她幸福。希望她不會愛錯，雖然我哭了。

在遇上我以前，你愛上誰我本無權過問，亦不應耿耿於懷。可是……你跟小雪還沒有完吧？

何況小雪最近一則留言並非過去式？

她的留言顯示時間為今日下午，就在你為我送上溫水和藥丸的當兒：

「亮天，許久不見，好嗎？明天是你的生日會，屆時我也會出現，送你一份驚喜。」

這留言清楚告訴我你與她並不是過去式，而是現在進行式，我能不介意嗎？我好想自己不介意，就當作從沒到過舊版幽靈天堂、沒讀過你的日記，假裝甚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可是我知道一切已經無法回頭。

小雪很快便會出現，而她現身那一刻，便是我從你的舞台上退下來的時候。

記得我說過，當一切好得不似現實的時候，那泰半是假的。但那管是個假的希望，我還是得感謝你曾予我做夢的機會，感謝你曾讓我抱緊你，感受過你掌心的溫暖；還有那排退燒丸，留住了你曾關心我的證據。

你的訊息鈴聲響起，是時候要面對現實。

「鈴，還沒上床休息？」

文字間帶著你的關切。

「明天是個傷感的日子，我不想張眼便迎來新一天。」

眼淚簌簌落到鍵盤之上。

「？？？」

你送來一串不明所以的問號。

我只好一字一句鍵入殘忍的事實：

「對不起，我只是個普通的女孩，需要簡簡單單的愛情。三個人的世界太複雜、太擁擠；又或者你心裡根本騰不出空間再放一個人，而我也不想做那個多出來的人。」

「鈴，這是個誤會。小雪從沒愛過我，我只是她消磨時間的一場遊戲，從來都不是愛情。」

一切解釋都是多餘的，反正發生過的不可能改變。

她是你的初戀，你忘得了初戀嗎？我知道你忘不了小雪，正如我永遠也忘不了你一樣。

「那你又如何肯定你愛過我？我甚至不知道你的真名。」

你匆匆回覆：

「我和你一樣，是個簡單的人；你認識的我，正是原原本本的那個我 ── 亮天，蕭亮天。Bell，你比你想像中更懂得我。從來沒有人嘗試打開我的心扉，沒有人如此努力為我講星座的故事，直至遇上你。我知道自己願意為你的笑容做任何事，我希望你只為我一個人笑。」

我懂得你？你肯定？

感動和愛，你可分得清？你喜歡的，到底是那個為你而笑的我，還單純渴望能看見我展顏？你能分清這兩者之間的分別嗎？

「對不起……」

我不想再給自己假的希望，再追那水中月，鏡中花。

你沉默良久才再度發送訊息：

「抱歉是我沒有當機立斷向你坦白一切。可還記得我說過待你想清楚，決定願意為我而笑的時候再告訴我？這句話是認真的，不設限期。」

任何事也有限期，包括愛情。

也許這一刻的你十二分認真，可是一年、兩年、五年，當一直等不到回覆，這承諾也就會悄然無聲地註銷。

因為你等的，從來都不是我，而是一個願意為你而笑的女孩。而我，只是那個正好出現在你面前，比誰都要愛你的人。正因為如此這般深愛著你，留在你身邊注定只能為你淌淚，無法展顏。

不過這番話，這一刻的你大概無法理解吧？

我只好岔開話題：

「對了，剛才乘你到茶水間時偷偷將生日禮物放進你的大衣內袋，拆開來看看吧。生日快樂！」

或許是我那不詳的預感，又或是你的沉默讓我預知自己無法出席明天的生日會，將這份生日禮物親手交給你。

「是星星？」

是的，是一瓶藍色星形的磨砂玻璃珠。

「你不是說從睡房窗戶看出去望不見星空嗎？把這個放在窗台，抬頭望不見星空的晚上，它就是只屬於你的星星。再見。生日快樂！」

我按下離線確定，這一次，再沒有落淚。

或許將眼淚化為玻璃珠，以時間累積一瓶對你的思念，當這瓶由眼淚和思念堆積而成的禮物滿瀉的時候，也就是我可以再次接受你的時候。

會有這一天嗎？我不知道。

也許我和小雪一樣，只會成為你的曾經 ── 一個你不會向別人提及的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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