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出寒月,渚澤蒲尚青。飄蕭北風起,皓雪紛滿庭。
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
孚佑宮內,玉蕊兒嬌態橫流,渾身上下皆散發著一股平時罕見的媚意,一雙一顧傾城、二再顧傾國、三顧禍世的丹鳳眼中流露出就是狄康武也不曾見過的嫵媚。
纖纖素指輕抵胸膛與頸脖之間,雖然隔著一件不算太薄的衣裳,但狄康武卻感覺自己的心似乎與那根手指觸碰到一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在這方寸之間,來回流竄。
玉蕊兒慢慢地俯下身子,一張長著絕代容顏的鵝蛋臉緩緩靠近狄康武那張有稜有角的臉龐。
隨著兩人的臉越來越近,彼此間都愈發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呼吸氣息,一時間,兩人似乎從這世界中隔絕開來,一股別樣的場域將兩人壟罩並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繫。
此時,在他們二人眼中,唯有對方,再無二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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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玉蕊兒那紅艷欲滴的櫻桃小唇即將要碰上狄康武地嘴唇上時,忽然兩人皆心生警覺,玉蕊兒剎那間,宛如仙神一般,眨眼間就瞬移到了距離狄康武少說有五步之遙的地方,並且方才那全身煥發的嬌媚也在頃刻間盡數退去,再次回到她平時那種淡雅端莊嫻淑。
而狄康武則是立即運轉心法並且迅速調息,幸虧狄康武過去修習武道之刻苦遠超同齡人,彈指之間,狄康武臉上的紅暈也完全消散,恢復成平時那種古井無波、幾近淡漠的表情。
孚佑宮門口出現一道身影,狄康武似乎早有預測一般,在見到那道身影後,便站起身來,但卻未移步至門口迎接,只是看著人緩緩走進孚佑宮。
「見過真人」狄康武雙手作揖,道。
來者,指南派老祖,向狄康武行了個道禮後,轉身也對玉蕊兒行了個道禮,當然玉蕊兒幾乎是與老祖同時施禮。
「殿下,坐吧」指南派老祖,微笑道。
狄康武重新落坐,而指南派老祖在坐下來後,問道:「不知殿下,對於貧道之手段,可還滿意?」
狄康武自然是心裡清楚指南派老祖所言之手段,即是攔殺魏閹一事,狄康武點點頭,又朝老祖做了個淺揖:「讓真人費心了」
指南派老祖微微笑了笑,捋了捋下巴上的鬍子後,又道:「過去雖不曾聽聞殿下之名聲,但如今看來,貧道以為殿下屬實是當代一等一的少年英雄」
「不敢當」
「正脊梁、揚武威,殿下是要喚醒所有人,洛坎國除了有那冠絕天下的騎兵,也有一片波瀾壯闊的江湖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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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說著,停頓了一下,本來是溫煦如春風的語氣,卻在下一句說出時急轉直下,變成了猶如春夏交替時那綿綿細雨的陰冷:「只不過手段卻是霸道了一點」
老祖的雙眼直盯著狄康武,就像是兩把利刃,欲直插狄康武的心,將狄康武的心思一點一點挖剖開來,看個透徹。
然而狄康武卻是一如既往地淡漠平靜,如一眼能望見底部的清澈小潭,同時又如深不可測、一望無盡的大海一般無從捉摸,就是指南派老祖這般歲數、這樣修為之人,也對狄康武眼底的難測感到震驚。
「世事難兩全」狄康武緩聲且平靜地道:「若真有諸般因果,便加諸與本殿之身吧,至於『英雄』二字,是真人謬讚了,本殿遠遠不及」
老祖依然是雙眼盯看著狄康武,但眼神中卻多了一些別的情緒,只不過狄康武雖有看出來,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老祖收起那如刀的眼神,並淺淺一笑:「殿下言重了,再說了,這天塌下來,還有貧道這種行將就木的人先扛,殿下還年輕,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殿下去完成,畢竟殿下不只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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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的話一出,原本古井無波的狄康武卻是抬起了眼,眼神不再淡漠,多了些許犀利。
老祖「呵呵」兩聲輕笑後:「說起來,貧道與殿下也算是有緣,此次見面,或許對殿下而言,與貧道是初次見面,但對於貧道而言,卻是再見殿下,在殿下志學之年時,貧道就遠遠觀望過殿下了,是貧道那不省心的故友葛朴硬拖著貧道進宮的」
狄康武和玉蕊兒在聽見老祖所言後,皆是一陣震驚,老祖續道:「儘管殿下當時時運不濟,但貧道還是隱約查到些許蛛絲馬跡,故而當時貧道對故友是這麼說的:『殿下絕非池中物,只待風雲起,便可扶搖上九天』」
狄康武與玉蕊兒皆是一愣一愣地望著指南派的老祖,一個出生皇宮,一個年幼就被帶入宮中,兩人對於宮中的那些阿諛諂媚、甜言蜜語那是在熟悉不過,但他們一時之間,卻也分辨不出眼前這位老祖所言到底是實是虛。
「不知真人所謂『蛛絲馬跡』是什麼?」玉蕊兒問。
指南派老祖捋了捋鬍子,對玉蕊兒說道:「早聞葛朴在宮中收了一名女弟子,雖不曾親眼目睹海棠異象,但貧道相信能讓故友葛朴如此驚嘆的,也絕非等閒之事和等閒之人, 如今一看,確實如此,名不虛傳」
玉蕊兒朝老祖施了個禮,老祖續道:「想來二位在此次蒞臨黃州前,就已知曉黃州盛行『順學』吧,經過這的多年歷朝迭代的更替,『順學』也不再單單只在宗教上,『順學』之學問和教義早已融入各式各樣的方面中,『八門』『生克』……等這些學說,皆有『順學』之理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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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謂的『順學』,不外乎『順勢無為』四字」
老祖侃侃說道:「依照如今馬維尼派的說法,世界萬物都由艾勒,或者說艾亞,依照一定的排序組合而生成,這不是錯,畢竟這是他們歷經了多年有系統性的科學研究所得出的結論,但在順學中,所謂的艾勒和艾亞,卻被統一稱為『氣』一字,同時這世間的所有事情也都在一定的規則下進行,這個規則,順學中稱之為『道』,萬事萬物皆應符合道而生,也應符合道而滅,這就是順學的順字。」
「『道』無所不在,儘管這個說法可能有所偏差,同時也存在有不同的說法,但若單以順學的角度來說,馬維尼教所謂的艾勒和艾亞,其實就是脫胎於『氣』之說,這方面呢,貧道也就不多贅述,並竟二位也非全然是我順學中人,不必研究如此之多。」
「說回順學,二位應該也知道在我們江北盛行的『漢醫』中,講究的是『望、聞、問、切』四訣,而這四字訣除了蘊含了漢醫中那博大精深、傳承久遠的理論和實踐經驗以外,同時也與順學之學說相互吻合。」
「貧道之所以斷定殿下絕非池中物,只是在等天時,便是用了望聞問切中的『望』字訣,貧道看的出來殿下體內擁有極為豐沛的艾勒,這是其一;其二,則是貧道也看出來當年的殿下在無形中被一股極為隱密的『勢』所鎮壓,從而不得使用體內之艾勒」
「等一下」玉蕊兒打斷老祖:「當時為了解決太子殿下無法施展艾勒一事,是試過無數的方法,也找過幾乎所有能找的大夫和醫生,就是江南的名醫也都曾請過,卻從未有過如真人所說的受『勢』鎮壓一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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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這就是受到馬維尼教的影響而導致的結果,至於這其中的曲直,貧道也暫且不提,就針對玉姑娘所問之事說,當年貧道確實是『望』到了殿下被一股『勢』所壓迫,但這股『勢』卻是飄渺不定,同時又給貧道一種歷經滄桑的古舊感,但又兼具另外一種截然不同,嶄新如初的感覺,就好像跨越了時空,歷久彌新、永恆不滅」
「貧道雖不敢妄稱神仙,但也在這世上苟生了不少歲月,自認見識不少,但卻從未見過這種事情,故而判定殿下定是有大機緣者,唯有大機緣者,方能有這樣特殊之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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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康武和玉蕊兒皆因指南派老祖所言而震驚不已,曾經困擾他們二人多年之事,竟還有這樣一個插曲在其中。
而且更令他們驚訝的是,老祖方才所說的話,雖然只是猜測,但卻是幾乎直指事實。
「『勢』」玉蕊兒琢磨著老祖的話:「過去我從未聽過這個說法,真是學無止境」
老祖「呵呵」笑了笑:「玉姑娘,要是你對順學有興趣,貧道倒也是能傳你」
玉蕊兒的丹鳳眼瞪大:「真的?」
「殿下稱貧道一聲真人,真人豈能不說真話?」老祖微笑:「不過你也不用拜我為師,貧道也就是覺得與你有緣,故而趁興而起,當然這也是順學」
「蕊兒記住了」
玉蕊兒向老祖施禮後,狄康武突然開口:「真人,本殿昨夜觀您彈了一手好琴」
「殿下謬讚」指南老祖笑回:「不過幾首小曲子,難登大雅之堂」
「那真人可是蕊兒在春天時,夜闖黃州、強渡江南那晚的救命恩人?」狄康武問。
玉蕊兒詫異地看向狄康武,她沒有想到狄康武竟然會這樣問。
然而指南派老祖卻是搖了搖頭:「那晚貧道並沒有出手,說來慚愧,貧道那晚雖是有所感應,但卻因一時的偏安與苟且僥倖之心而沒有及時出手,貧道實在是萬萬沒想到那晚竟會是玉姑娘」
說著,老祖朝狄康武與玉蕊兒欠了欠身。
「那晚、那聲琴聲
」玉蕊兒呢喃:「竟然不是真人,黃州果然是臥虎藏龍之地」
「貧道以為,那聲琴聲,並非我黃州人士所發」老祖緩聲道。
指南派老祖再一次震驚了狄康武和玉蕊兒二人,玉蕊兒問:「真人知道是何人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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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個,也就是貧道此次來找二位的要事之一」
老祖點點頭:「方才殿下雖未與貧道說,但貧道卻大概已猜到殿下還有另外一個身分,傳說中的劍之聖約者」
狄康武沒有否認,但也沒有答話,老祖續道:「正所謂:『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魁念起,聖者出』,想必殿下既已承天授命,便也知道還有什麼樣的前路需要殿下去前行」
「儘管《天地書》在近代被視為傳說,但若將此書的內容與順學中的一些古典籍進行對比,便能發覺其中卻有互相應證之處,過去貧道也就這事特別去到瑤州,查詢空學中,是否也有相應類似之處,結果在空學中,確實也有相似的記載,故而貧道便以三方資料為資料線索進行了一番彙整,進而發現了一個關於每一次『聖罪時代』中的共同點」
「『生息宮』與『消燭宮』,這兩個宮名皆在三方資料中出現,且無論是馬維尼教還是順學以及空學的資料,都顯示出了這兩座宮殿似乎對雙方都具有相當大的重要性,並都將其稱為雙方的『主宮』」
「我記得在《天地書》中有說,哪一方能先開啟屬於己方的主宮,就能極大程度地掌握走勢」玉蕊兒道。
老祖點點頭:「只不過這兩座宮殿都只在每次聖罪時代開啟時才會出現,故而可以說每一次的聖罪時代的前哨戰,就是哪一方能先佔有己方的主宮」
「真人可知道線索?」玉蕊兒問。
「貧道此次便是來告訴二位貧道找到的線索」老祖微笑道:「聖者若欲開啟『生息宮』,必須集齊傳說中的『四罡玉』」
「四罡玉?」玉蕊兒問。
「說來慚愧,貧道並沒有查到更多有關『四罡玉』的資訊,只知道這所謂的『四罡玉』,應該是被上一任聖主伊諾拉爾送入了蒂亞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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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入蒂亞森林」
玉蕊兒看著老祖:「真人的意思,該不會是說,上回救小女之人,來自蒂亞森林?」
指南派老祖點點頭:「玉姑娘確實是聰穎過人,貧道之語一點就通」
「難道是『嘈族』之人?」玉蕊兒邊說邊轉頭看向狄康武。
「『嘈族』善音通律,且與我洛坎國有所往來,貧道以為那人有很大的可能是『嘈族』之人」
老祖說道:「只不過那人僅以一聲琴音便能震退追擊玉姑娘之敵,想來絕非易與之輩,且明知局勢混亂,卻依然來到洛坎國,並且出手,貧道以為此人絕非只是路過的拔刀相助,而是有意為之」
狄康武輕輕皺了下眉頭,玉蕊兒問老祖:「莫非真人認為,此人與那『四罡玉』有關?」
老祖點頭:「畢竟當晚除了騎兵追擊玉姑娘,同時還有『諾貏』,眾人皆知,『諾貏』乃這世上已知的至陰至邪之物,若將這些所有事情都串在一起,確實是有那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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