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充斥著火光與血氣的大成門總壇與艾勒和魁念強烈碰撞的將軍府邸兩地之間的一條必經之路上,本來在夜深人散之後應該寂靜,如今卻出現了六道身影。
夜空上的那彎弦刀月用那不是很明亮的月光將這六道身影在地上的黑影拉的又細又長。
在大成門總壇生死保衛戰的最初,這六道身影便已經在這條必經之路上了,在黃阜九人催動五煞降魔陣、林義在催血逼命傳授弟子李曹重劍訣四式後生死道消以及後來將軍府邸的半空中魏閹以魔道震退黃阜九人這些事情發生之際,六道身影皆不曾離去,依然始終佇立於這條必經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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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直,你說,一切真的都會如計畫一樣發展嗎?」
「世事無常,人只能做好最好的準備和計畫來應對無常和變化」
東林幫僅存的六大弟子中的大師兄左遺直語氣幽幽地道:「熙宇,想我東林幫,曾也是汨沂城中響徹有名的一幫,如今卻只剩下我們六人,若是以前跟我說會是這樣的結局,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但如今這樣的事實,或許是我們過去太沒有居安思危的意識,這才導致了我們東林幫受韃匪這般欺辱」
除了剛才問左遺直話的袁熙宇,其餘的四人,魏孔時、楊大洪、顧伯欽以及周思永都在聽了左遺直的話不禁低頭反思。
最先抬起頭的周思永,道:「大師兄,雖然你說的沒錯,我們過去確實是因為前人的庇蔭而缺少了居安思危的意識,但之前韃匪是用一整支完整的軍隊來侵略攻擊我們,這才讓我們東林幫受到如此之劫難」
「是啊,大師兄,那時候就是我父親,也拼了命地抵抗」
與周思永一同被外人稱之為東林幫覆滅的源頭的顧伯欽也說道:「主要還是蘭戎韃匪要對我妹妹行不仁不義的禽獸無禮之舉」
其他的三人也紛紛抬起頭,左遺直抬起頭,長吁了一口氣:「也對,或許正是因為如此,我們六人才得以活下來,只是過了今晚,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繼續為復興東林幫而活」
「一定可以的」周思永說:「我相信,天道是不會讓好人受盡委屈的,今夜,我們定能替逝去的師門師兄師弟們,討一點公道!」
「好!」左遺直點頭:「說得好,各位,我以為思永所言,極為有理,我們是好人,同時今夜,我們更是勇者,就在今夜,我們定要為逝去的師門、師兄、師弟們,向蘭戎韃匪討回一點屬於我們的公道!今夜,就由我們六人來鎮守這條黃泉道!」
「康武哥!你真的不出手嗎?」玉蕊兒神色焦急地問,甚至還伸出手抓住了狄康武的一隻胳膊。
在看見原本即將要令魏閹的將軍府邸坍塌成瓦礫的五煞降魔陣被突如其來出現的魏閹阻擋下來的瞬間,狄康武心中頓時泛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但他並沒有任何的動作,只是繼續雙眼凝望著戰局,只不過在他那波瀾不驚的表情舉止下,狄康武其實正在不斷分析眼前的狀況,並思考著是否有破局之可能,同時也在調動並運轉體內的艾勒。
然而讓狄康武沒有想到的是,自府邸下方衝出的魏閹竟然強大的如此,就是如黃阜等人這樣汨沂城中的未來之星合力圍攻,竟也無法打敗他,反而還被魏閹反殺,甚至還憑藉著一魔之力,將五煞降魔陣撼動。
而這樣的局勢發展,也導致了從一開始就不贊同狄康武的計畫的玉蕊兒緊張並要求狄康武出手幫忙救人。
「康武哥,我們再不出手,他們可就真的難逃此劫了!」玉蕊兒焦慮地道。
然而玉蕊兒卻始終沒有感覺到狄康武有出手的意願,她看的出來此時在狄康武的內心中,正在不停地權衡是否要出手,但顯然在狄康武的天平依然還是傾向不出手。
「康武哥,此事大有蹊蹺,魏閹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我們都是親眼目睹他前往大成門的,但如今這裡還有一個魏閹,說明了今夜不只我們有計謀,蘭戎匪賊也早有計策,此時我們應該要捨棄原本的目標,轉而來盡可能地保存實力,然後才能讓黃阜他們來告訴我們府邸中的那個魏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究竟是真人,還是術法?」
玉蕊兒試圖以自己的分析和邏輯以及判斷來影響狄康武的決定,儘管玉蕊兒很清楚,就算是自己,想要改變狄康武的想法或者是決定,也還是很困難,但至少自己可以說是目前最大的可能,同時也是黃阜他們等人能活下去的最大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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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玉蕊兒滿眼關切地凝視著狄康武那終於有些許動搖的眼神時,突然一陣突兀的拍手聲響起。
而這突兀的拍手聲響起的瞬間,狄康武和玉蕊兒兩人都立即朝那拍手聲的方向瞪去,緊接著兩人也在同一時間露出震驚表情,同時瞬間進入警戒備戰狀態。
「很精闢的分析和說詞,真的」
弦刀月那亮晃晃地如同可斬殺人心的刀鋒月色下,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狄康武和玉蕊兒兩人所處的屋頂的隔壁房屋頂上。
那道身影,戴著一張黃色的面具。
「在這個世道,實在很難得可以聽見如此精闢的分析了,同時還能如此有信心有勇氣地對一個太子直諫,喔不,雖然未登基,但應該也能算是半個皇帝了,我說對吧,狄康武,又或者你希望我叫你歸重九呢?」
此時狄康武的雙眼就像是要噴出火焰一般,他的憤怒此時完全不受壓抑地化作噴薄在身體周遭的罡氣,雙眼如刀地瞪視著說話者,問罪殺。
「為了以示我對此番精闢的分析和說詞的欽佩,我就直接告訴你們吧,你們在魏閹的將軍府邸中看到的那個魏閹,是假的」
問罪殺笑著說道:「真正的魏閹,確實是離開了將軍府邸,去了大成門那邊了,玉蕊兒小姐,喔,對了,應該稱呼你海棠小姐,現在在你們眼前的那個魏閹,是一隻『血魁』喔」
「『血魁!』」儘管面對著生死大敵問罪殺,玉蕊兒還是忍不住在得知真相後露出驚詫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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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海棠小姐對一些中流地區之外的禁術,也有研究啊」
問罪殺笑道:「要打造一隻血魁,首先要能先尋找到一副七天內剛死的屍體,當然,隨著這具屍體在生前擁有多高的修為,在被滴血成魁之後,這副屍體所能模刻出獻血之人的能力就有多全面」
問罪殺指了指魏閹的將軍府邸:「不過看起來,雖然找了一具上好的屍體,但要承受魁念,還是不夠用」
狄康武的眼神陰鷙地瞪著問罪殺,問罪殺卻視而不見地繼續說道:「兩位要不要猜猜看,這隻血魁的身體,是誰的屍體?」
狄康武和玉蕊兒皆不答話,問罪殺似乎也早就預料到他們的反應,好像是在自言自語地向下續道:「就目前的局面來看,前幾天那些突如其來到處宣揚民朽幫和郭子滁事蹟這件事情,應該也是你們一手主導的吧,只是吧,你們那般信誓旦旦地宣傳郭子滁,難道就沒有想過郭子滁的下場嗎?」
問罪殺的話瞬間又讓狄康武和玉蕊兒皆是心頭一晃,問罪殺「呵呵」冷笑了兩聲後,又道:「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們,要不是有你們的宣揚,讓我知道了這個義勇之士,我還真不知道郭子滁是誰,為了報答你們,我特別替你們找到了他」
玉蕊兒一雙丹鳳眼瞬間瞪大,而狄康武則是臉色更加深沉,此時他們二人心中都已經有了一個最壞但同時也是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猜測。
「說到這裡,想必以二位的聰明才智,應該也已經知道謎底了吧,沒錯,化身成魏閹的血魁之軀體,正是曾經一換一蘭戎大將孛兒斤的郭子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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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問罪殺揭曉謎底的話音落下的頃刻間,兩道黑影乍閃,而在同一時間,問罪殺也以極快的身法向後倒退。
狄康武和玉蕊兒兩人皆是在問罪殺證實了他們心中最壞的猜測後的眨眼間,就同時展開了洛坎國獨步於中流地區的神妙步法,望仙步,朝著問罪殺激射過去。
在見到問罪殺也在同一時間向後急退,狄康武大喝一聲:「劍來!」
剎時,一道青光瞬間從玉蕊兒身上噴發而出,這道青光猶如一條青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向狄康武。
狄康武右手一探,然後做出拔劍的動作,天地之間,恍如有一聲龍吟乍響,隨後正以極速掠向問罪殺的狄康武朝著倒退的問罪殺斬出一劍:「鬧海!」
磅礡的劍意伴隨著浩大的劍罡,如仙人斬擊一般,欲將汪洋無邊的大海一斬而斷的一劍,似乎就是時空都要在甚怒的一劍之下被斬斷。
「轟隆!」
狄康武的這一劍出自驪昌國王家不外傳心法「定國三式」中的「分海」,威勢卻更勝「分海!」
定國三式中的分海,講究的是一擊下去便要將天地二線分開,但狄康武的鬧海一劍,卻是猶如猛龍過江,要將那朗朗乾坤、四方六合全數顛倒錯亂,其蘊含之威力的強盛,足足超越分海不知幾倍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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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問罪殺也在狄康武這一劍斬出之際,雙瞳中露出驚訝之色,問罪殺猛然再提倒退之速,同時拔出背上的長劍,向著那如過江猛龍一般的青芒劍罡揮出一劍。
然而問罪殺揮出的劍卻如同蛋卵撞擊厚牆一般,瞬時破碎,並且一聲「匡噹!」剛拔出來的劍竟是直接被轟斷成兩截。
而狄康武集霸道、殺意於一劍的青芒劍罡也如青龍撲擊般,直接砍在了問罪殺的身上,問罪殺被這一劍轟飛並且身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長劍痕。
與狄康武一同奔掠的玉蕊兒同樣有著無比的震驚,儘管她沒有問也不清楚狄康武為什麼自打從驪昌國離開後就選擇將那把曾經不離身的龍首寶劍封存進含有儲物術法陣的術導具中,但她卻也知道一些武道流派上關於「養劍」這事的說法。
不過萬變不離其宗,無論是哪一道派,所謂的「養劍」都脫不開「養精蓄銳、厚積薄發」這八字的範疇。
就好比彈簧一般,被壓的愈久愈緊,在反彈的時候就能迸發出愈強勁的一劍。
這也是為什麼對於狄康武在瑤州從不拔劍,甚至是之前在指南派中強抗天雷時也不拔劍,玉蕊兒都沒有任何的微辭,因為她相信在這天下,沒有誰比狄康武更清楚何時該拔劍。
只是玉蕊兒卻也是怎麼樣想像也想像不到,狄康武重新握劍的這一劍,竟然如此的強,強的就連玉蕊兒也不敢相信這是人間會有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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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康武的這一劍,不僅斬開了問罪殺的所有防禦,也斬裂了問罪殺之身,同時更與其他劍式不同,這一劍逆轉乾坤,忽視了所有引力,竟是將問罪殺帶上半空中後才逐漸消散。
問罪殺摀著胸上那條還在不停冒血的劍傷,更有綠色的血從他的面具下流出,但這些都不足以動搖狄康武此時此刻的殺心,狄康武雙眼冷漠地瞪視問罪殺。
「休想逃!」
此時晚一步來到狄康武身邊的玉蕊兒在察覺鬧海一劍的餘力消散掉後,大喝同時,雙手連結法訣,隨即數個結界和多種術法組成的牢籠便囚困住了問罪殺。
「真是精采的一劍」
問罪殺一邊吐著血一邊說道:「養了這麼久的劍,倒也還是有點效果」
狄康武雙眼冷淡,舉起手中那閃爍的點點青芒的龍首寶劍,劍尖遙指問罪殺,語氣冰冷道:「你大可再試我一劍」
問罪殺並沒有接話,反而是朝玉蕊兒看去:「小妮子確實是不錯,竟然這個果決地往我身上施展這樣鎖天困地的結界術法陣,切斷我所有對艾亞的聯繫,當初在驪昌國的城牆上,我就應該直接殺了妳」
「多說無益」玉蕊兒語氣和狄康武一般冰冷地道:「在驪昌國的仇,今夜我定報!」
隨後玉蕊兒一指點出,剎那間,問罪殺感覺到一股窒息向他籠罩而來,哪怕是問罪殺也在此刻收起了一貫嬉笑不恭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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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找我報仇,可以,但就憑現在的你們,還不夠!」
陡然間,從問罪殺身上噴發出一股至陰至邪的魔氛,就在他冰冷如深冬寒的話音落下的同時,那些從他身上湧現流出的魔血,竟在狄康武與玉蕊兒眼前蒸發成霧氣。
讓狄康武和玉蕊兒驚訝的是,這些由魔血蒸發成的魔血霧氣,竟然帶有腐蝕之效,蠶食鯨吞地將玉蕊兒所有加諸在身邊周遭的結界和術法侵蝕抵銷掉。
隨著玉蕊兒的結界術法陣的崩解,問罪殺的渾身逐漸散發出狄康武和玉蕊兒都很眼熟的詭異綠芒。
而且在隨著魔光逐漸綻放閃亮,問罪殺身上的那條剛才還深可見骨的劍傷,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恢復。
問罪殺這樣的脫困並恢復,讓狄康武和玉蕊兒剎那間有種如臨大敵之感,但兩人此時卻是沒有任何的畏懼,他們警戒,卻絲毫無退縮之意。
「幫主,您召集我們」
「是啊,不過也不全然是本王」
「幫主,此言何意?」
「諸位都聽見了剛剛那一聲龍吟吧」
「有」
「那就是了,這一聲龍吟,不是一般的龍吟」
「幫主,您識得?」
「算是吧」
「那幫主有什麼打算嗎?」
「今夜我們已經被逼到這樣子了,他是鐵了心要我們出面了」
「幫主,此人是誰?」
「這個人嘛,咳,是一個本王很喜歡的後輩,只不過如今他卻是以滿城鮮血苦逼本王,果然還是長大了,不再是過去那般純真無邪了啊」
「幫主,莫非真如傳言一般」
「去吧,既然他都祭出了『五煞降魔陣』了,若是再不出面,倒也就真顯得本王無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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