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蕊兒帶著狄姚芍來到普靈寺旁的那間名為「華成」的包子饅頭店,一如既往地大排長龍、人聲鼎沸。
「就是這裡?」狄姚芍瞪大眼睛,問。
「嗯,就是這裡」玉蕊兒點頭,然後拍了拍旁邊的一個小窗口,窗口打開來,是一名黑髮大嬸,口氣不是很好地問:「你誰啊?」
「大嬸,你忘了我啊?我是蕊兒」玉蕊兒為笑著回答。
黑髮大嬸愣了下,本來因為忙碌而皺在一起的五官頓時舒張開來,她大喊了一句:「天啊!你這小妮子,都長這麼大了啊!」
「大嬸,可以給我兩顆嗎?」玉蕊兒問。
大嬸將頭探出窗口,張望了幾眼,然後很直接、不帶任何一點修飾地問:「那小子呢?他今天沒跟你一起來?」
不過才剛問完,大嬸又將目光聚焦在狄姚芍臉上,雙眼再一次放光芒:「這眼睛和臉倒是和那小子有一點像,但年紀吧不太像,蕊兒,這不是你們的女兒吧?」
大嬸這一問,讓玉蕊兒差點氣昏,臉頰上更是染起了兩大抹的鮮紅,玉蕊兒很想對著大嬸大喊:「我看起來能當她娘嗎?」
「嗯,確實不是」大嬸並沒有等玉蕊兒的回話,又或者是知道玉蕊兒心中的大吼,她自顧自地說:「不是女兒,但能有點像」
大嬸再一次看向玉蕊兒:「蕊兒,這是你……小姑?」
玉蕊兒這次就是連從鼻子中呼出的氣息都呼出了偌大的聲響,同時臉上的嬌紅越發地鮮豔,像是兩顆熟透的蘋果。
「大嬸,你好」
也不知道是狄姚芍真心實意的,還是為了看笑話的,竟然在這個時候像大嬸打招呼,並對大嬸自我介紹了起來:「大嬸你方才說的小子,就是我哥沒錯」
「呦齁,小妮子,很懂禮貌」大嬸笑著看向狄姚芍,反觀是在一旁的玉蕊兒真是又氣又羞地快要七竅生煙了。
「我真是小看了她!」玉蕊兒心中不斷悔恨著自己的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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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嬸,我哥和玉姊姊,以前都來你這邊吃嗎?」狄姚芍問。
「是啊是啊,你別看你玉姊姊現在這麼端莊,當時可是個小饞鬼,一個小妮子可以吃我兩顆『寶蓮金丹青玉包』呢!」大嬸笑著回答。
狄姚芍轉頭並露出了不可置信地目光地看向玉蕊兒,要不是狄姚芍是公主,玉蕊兒是真的差點就要忍不住學狄康武在狄姚芍的額頭上賞一個爆栗。
「『寶蓮金丹青玉包』那是什麼樣的包子啊?」狄姚芍又再次看回大嬸,問。
「你哥沒給你吃過?」大嬸問。
「沒有啊」
「一次也沒有」
「真的一次也沒有」狄姚芍搖頭並裝可憐道。
「這小子,也忒不地道!竟然只顧著哄女孩,忘了自己的親妹妹!」大嬸說。
「對!真是忒不地道!」狄姚芍認同並覆議地跟著大嬸一起罵道。
玉蕊兒在一旁,聽的是不知道要撫額替狄康武感到無奈還是應該要掩嘴偷笑。
「蕊兒,今天我高興,這兩顆就送給你們了」大嬸邊說邊拿出兩顆被油紙包住的「寶蓮金丹青玉包。」
「大嬸,這怎麼行?錢還是要給的」玉蕊兒邊說邊急忙要掏錢。
「行了行了,小妮子跟我客什麼氣!你以前蹲在那裡時我就看著你了,你忘了好幾次你睡起來都有又扁又乾的饅頭或是做壞了的肉包了嗎?都是我讓人給你放過去的,真要算,你還真欠了我不少」
大嬸的話讓玉蕊兒愣住,大嬸的嗓門雖然大且語氣不怎麼友善,但玉蕊兒卻能聽出語氣中那份猶如母親對女兒的關心。
「那時候看你就像是看我那從未有過的女兒,我那時候就跟我家那老頭子說了,你絕對只是一時落難的鳳凰,有一天一定能過上很好生活的!」大嬸邊說邊將兩只油紙交給狄姚芍,然後又接著說:「我這輩子啊,除了饅頭就是包子,不懂什麼禮數,看你現在的樣子,也確實已經像名門大家的大小姐了,到時候還要成為少奶奶,想一想我也替你高興,算起來我也能算是你半個娘家人,只不過我沒什麼能給你的,這包子就算是你這麼些年喊我一聲『大嬸』的隨禮了」
「大嬸,我……」玉蕊兒所有的話都哽堵在喉頭,她看著難得露出一絲溫柔眼神的大嬸。
「話,大嬸我也不怎麼會說,就送你一句話吧,到時候嫁給那小子後,一定要記住,好好生活就是幸福美好」
大嬸說完,笑了笑,便將打開的窗口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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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蕊兒和狄姚芍回到普靈寺前,狄姚芍望著好一晌沒有說話的玉蕊兒,說:「玉姊姊,大嬸對你真好」
「是啊,她對我,真好」玉蕊兒說。
「我也會對姊姊你好的」狄姚芍突然說。
玉蕊兒朝狄姚芍看去,狄姚芍說:「不管別人怎麼看怎麼說,我喜歡玉姊姊你,我也喜歡看到有你在一旁的哥哥,因為那個時候我才能確定他是快樂的,我希望你們都能快樂」
玉蕊兒怔怔地看著狄姚芍,狄姚芍繼續說:「我猜姊姊比我更理解那些看法和說法,但我相信哥哥他不會這麼輕易地放棄,所以姊姊,你也千萬不要太輕易放棄哥哥」
「我……」玉蕊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狄姚芍打開油紙,寶蓮金丹青玉包的濃郁香氣立即散發了出來,狄姚芍用力吸了一下後,道:「真香啊!」
接著狄姚芍突然又露出了帶著些許邪惡的狡黠笑容:「想不到我哥竟然還有這一面,還懂得品嘗美食!大嬸說的真對,有好吃的竟然只給自己的女孩,不給親妹!」
說著,狄姚芍「嘿嘿」兩聲,然後在玉蕊兒還來不及出聲之際,搶先開口說道:「大嬸說了,她算是玉姊姊妳半個娘家人,照理來說,手藝應該會傳下來,這兩顆寶蓮金丹青玉包,我就當是姊姊你做的了,嗯,好像有那麼一首詩怎麼說來著:『未諳姑食性』,下一句怎麼說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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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這種放不上檯面的東西,也配稱為食物?」
突如其來的一聲讓兩女都愣了下,狄姚芍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一名英氣外露,頭戴紫金冠,身著紫衣,腰纏蟒皮腰帶的少年神色不善地向著她們二女走來。
「公主就該有公主的格局和高度,怎可食如此低賤之物?」少年來到狄姚芍面前,說。
「堂兄,這怎麼就不能吃了?更何況食物哪分貴賤?」狄姚芍回道。
「哼!我等皇族,自然有該吃的高貴之食」少年說著,然後瞥了在一旁的玉蕊兒一眼,接著說:「在說了,殿下是身份金貴的公主,何以如同貧賤之民一般,盡吃一些來歷不明之食?」
說完,少年又瞥了一眼玉蕊兒,玉蕊兒和狄姚芍自然都清楚這話中有話的意思,狄姚芍反駁:「堂哥,你看,那麼多人在排隊,怎麼還會是來歷不明呢?」
「下等之人,剛好,我等為皇族,不該與之為伍」少年雙手負後,神情倨傲地說。
玉蕊兒低垂著頭,她知道這名少年是當朝親王,裕王,之子,狄康宇,他與他的父親裕王這次從領地,黃州,北上入皇城,為的就是參加一年一度的春獵。
早在這對父子未入皇城之時,玉蕊兒便已經聽聞了裕王之子,狄康宇,性情驕傲並且極為傲慢,對待下人更是極其隨性無禮。
很顯然狄康宇已經得知了她這位如今在宮中尚未有正式名分之人的來歷,並毫不避諱地對她露出鄙夷的態度。
玉蕊兒自然是不會也不願意更不能與他爭,她得罪不起也不能得罪狄康宇,所以眼下她覺得自己只能退走。
「身而為人,活於世上,自當有明確的自知之明,身而貴賤本是天命,不可強求,更不應利用機巧手段爭求上位」狄康宇冷淡地說。
「堂哥,你這話,有點超過了!」狄姚芍說。
「實話就是實話,沒有必要遮遮掩掩的」狄康宇說:「旁人不說的,我來說,旁人不做的,我來做,因為這是皇家的面子、尊嚴,一張狗皮膏藥賴著不走,久了就會真當自己是美玉」
說著,狄康宇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想要自行退走的玉蕊兒,最後補上一句:「你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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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蕊兒停下了腳步,她抬起頭看向狄康宇,狄康宇陰冷地笑了下:「聽懂了就趕緊走,這些年,就算是我們皇家施捨做善事了」
「堂兄!」狄姚芍忍不住地怒吼:「你憑什麼這麼對玉姊姊?」
「就憑我姓狄!」狄康宇不緊不慢地回答:「她這種人,會辱了我皇家之威名!」
狄康宇從地上捏起一顆碎石,對狄姚芍說:「公主,有些人生來就是良玉,但也有人是碎石,本來就不一樣,你又何必這樣拉低自己的身份地位呢?你瞧,所謂物以類聚,碎石一般的廢物自然也會與破石子相聚!」
說完,狄康宇做出了令狄姚芍震驚的動作,竟然要將手上的碎石扔向玉蕊兒。
但就在這個時候,狄康宇忽然感覺到要扔碎石的手像是被一具鐐銬扣住一般,動彈不得。
「你,過了」
短短三字,卻有種讓人心生顫抖驚懼且不由自主要伏首稱臣的氣宇在其中並隨著話音落下而向外溢開。
「哥!」狄姚芍驚呼出聲。
狄康宇不可置信地轉頭並看向不知從何以及不知何時出現的狄康武,狄康武雖然臉上毫無表情,但卻散發著一股威嚴,尤其是那一雙猶如蒼穹上遨翔的雄鷹般銳利的雙眼,更是透出了令人如墜冰窖般冰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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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狄康宇反抗道,但他赫然發覺自己竟然動不了。
「道歉」狄康武再言二字,依然是冷淡卻霸氣。
「憑什麼?我說的沒錯!」狄康宇吼道。
「憑我姓狄!」狄康武冷眼看向狄康宇,道。
狄康宇氣的渾身發抖,他萬萬沒想到狄康武竟然會以他之言堵他之口,他怒吼:「狄康武!你當我會怕你嗎?」
「你大可一試」狄康武雖未側封太子,但此刻卻已盡顯皇者的霸氣。
狄康宇奮力振手,想要掙脫狄康武的手,然而狄康武抓住狄康宇的手卻像是由鋼鐵鑄就一般,紋絲不動。
「狄康武,你不要逼我!」狄康宇怒喝。
「你大可一試」儘管狄康武還是同一句話,但聽在狄康宇耳中卻更是令他憤怒。
狄康宇左手一甩,隨即左手如鞭地自旁甩拍向狄康武,卻說狄康武空著的右手只是簡單地立起,便擋住了狄康宇的左手鞭。
在擋住左手鞭後的剎那,狄康武立起的右手竟是陡然向下探,五指成爪,抓住狄康宇那尚未來的收回的左手。
狄康宇神色大變,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只走了不到一招就被狄康武扣住,心中頓時略顯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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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狄康武冷聲道。
「我偏不!你能如何?」狄康宇怒吼。
狄康武雙眼猶似射出兩道冷冽光束地盯著狄康宇,讓原本就心慌的狄康宇心中更是慌亂,甚至出現了一絲恐懼。
「你大可一試」狄康武再一次冰冷地說道,而這一次竟是直接讓狄康宇背脊發涼。
但狄康宇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照著狄康武的話做,他強自讓自己鎮定並且盡可能的穩住心神和語氣:「不可能!想都別想!」
狄康宇的話一說完,從狄康武的身上瞬間爆發出一股幾乎是要讓人雙膝跪地的狂霸氣息。
在一旁的狄姚芍雙眼滿是驚詫地瞪大看著自己的皇兄,如此盛怒且毫不掩飾的氣宇,她這個做妹妹的也是從未見過。
而玉蕊兒則是不由自覺地心跳加速,她從未想過眼前這個曾經抓著她幾乎把所有皇城的餐廳都光顧了一遍、每次都會對她露出那種沒心沒肺的燦爛笑容、甚至最後將她帶進皇宮改變她一生的男孩,如今竟然為了她,不惜於家族中同輩翻臉,並且如此的憤怒。
「殿下,我沒事的」
儘管玉蕊兒對於狄康武的表現感覺到一陣心暖,但她還是出口要阻止狄康武,這不僅僅是因為要把自己從這風口浪尖摘出來,同時也是要保全狄康武的名聲。
衝冠一怒為紅顏,確實是很浪漫、非常的可歌可泣,但如今狄康武尚未正式被冊封為太子,一切都還有變數,玉蕊兒不希望狄康武因為自己而遭受到流言蜚語。
但如今狄康武根本聽不進去,他雙眼如獅如虎一般地緊盯著狄康宇,狄康宇則是額頭上沁出了冷汗,雙唇發白。
「不道歉,是嗎?」
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傳來:「武兒!住手!」
狄簡姵嬌突然出現在普靈寺前,她不僅出聲阻止,同時也出手要拉住狄康武,但現今的狄康武,就是平時,在武學上的造詣也已經遠超同齡人,更別說現在處於震怒,狄康武心狠手快地用力震動雙手。
普靈寺前剎那傳出淒厲地叫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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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簡姵嬌、狄姚芍以及玉蕊兒三女同時驚呼一聲,而掠身前去要阻攔狄康武的狄簡姵嬌在來到狄康武身側後,隨即便是一巴掌扇在狄康武的臉頰上。
「荒唐!胡鬧!怎可對裕王之子出手?」狄簡姵嬌厲聲斥問道。
狄康武並沒有回話,但雙眼卻還是冷冽,狄簡姵嬌繼續厲聲說道:「等下回去,再找你算帳!」
而這時與狄簡姵嬌一樣不知何時來到普靈寺前的一名老和尚,不染方丈,則是來到了痛的跌坐在地的狄康宇身邊。
「不染大師」玉蕊兒喚道。
「大師,我堂哥他如何了?」狄姚芍緊張地問。
不染方丈快速地查看了遍後,轉身對同樣關心的狄簡姵嬌做了個雙手合十地禮後,道:「並無大礙,殿下只是令其雙手脫臼而已,喬接一下便能恢復如初」
玉蕊兒和狄姚芍都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狄康武,然而這時狄簡姵嬌卻又是一掌扇在狄康武的另外一側臉頰上:「同室操戈,虧你做的出來!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皇室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母后,皇兄他」狄姚芍想要替狄康武辯解,卻同時被狄簡姵嬌的眼神和玉蕊兒抓揪住袖子制止住。
狄簡姵嬌轉身對不染方丈說:「聽聞不染大師在這方面擁有相當好的造詣,煩請大師替此子喬接」
「自當如此」不染方丈再次行雙手合十禮,但在起身的瞬間,他的眼睛快速地朝狄康武看了一眼。
「後生真是可畏啊」不染方丈心忖:「這般年紀,竟然就能做到如此恰到好處的力道控制,而且就算是憤怒也不讓憤怒控制住自己,不簡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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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染方丈將不停哇哇大叫的狄康宇帶入普靈寺後,狄簡姵嬌一個拂袖,便抓著狄康武上了馬車,並向著皇宮直驅而去。
隨著馬車離去,狄姚芍嘆了一口氣:「看來哥哥這次少不了要被懲罰一頓了」
玉蕊兒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現在在她腦中還滿是剛才狄康武的畫面。
「玉姊姊,我哥才剛走沒多久,也不用如此思念他吧?」狄姚芍戳了下玉蕊兒的手臂,說:「再說了,母后也就是象徵性的懲罰一下而已,不用擔心的啦!」
玉蕊兒一雙丹鳳眼驚慌地看向狄姚芍:「我……我哪有……」
「還沒有,臉都紅了」狄姚芍輕輕白了一眼,並嘲笑道。
「我……我……」玉蕊兒頓時啞口無言。
這時一輛馬車來到兩女面前,狄姚芍說:「看來姊姊你真的和我哥心有靈犀啊!怪不得你一直覺得有人跟著我們」
「痾……這……不是……我……」玉蕊兒一下子感覺自己似乎退化到襁褓時期一般,竟是只能發出幾個簡單的字音,串不成句子。
狄姚芍來到馬車前,突然回頭:「姊姊,我想起來了!『未諳姑食性』的下一句是什麼了!」
玉蕊兒本來還被狄姚芍的話說的腦子嗡嗡作響,但當她聽到狄姚芍右再次提起這句「未諳姑食性」的時候,瞬間腦子就清醒了,臉頰瞬間又再一次漲紅,頃刻間玉蕊兒就猶如一株在春風下傲然挺立的鮮紅海棠。
先遣小姑嘗。
狄姚芍故意地大聲向玉蕊兒大喊:「姊姊,這個包子,我很滿意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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