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劍行 - 第八篇-61 風波不停

見到狄康武和狄善基叔侄二人相安無事地並肩走出房間，玉蕊兒心中既是一陣放心又是一陣憂愁。

放心的是，這對久別重逢的叔侄看上去是一如往昔的那般和睦，玉蕊兒知道，這對狄康武來說，是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畢竟儘管自己是從皇后手中接過牡丹玉牌，並在公主的焦急催促下上路前往江南的，但如今這戰火紛亂的世道，誰又能說得準自己心中在乎的人是否能安然無恙。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狄善基的出現，至少讓狄康武知道自己還有一位血親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這也解開了為什麼玉蕊兒會暗中覺得狄康武自從知道民朽幫後，就暗暗有種極為壓抑的興奮。

然而令玉蕊兒憂愁的是，透過方才的短暫接觸，玉蕊兒心中清楚狄善基對自己長伴於狄康武左右此事深有微詞。

儘管玉蕊兒自己相信狄康武應該不會這麼輕易的改變心意，但這無疑是讓狄康武做出一個艱難的抉擇，玉蕊兒心中不捨因為自己的原因而讓狄康武面臨這樣一個左右為難的局面。

而且無論狄康武怎麼做出選擇，玉蕊兒都感覺這個選擇會在二人這麼多年的感情上劃出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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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狄康武逕直地走到自己身邊，玉蕊兒一雙丹鳳眼直直地望著狄康武，哪怕明知狄康武不會輕易透露任何的情緒波動，但玉蕊兒還是希冀能得到一些線索。

當狄康武來到身旁，玉蕊兒轉頭看向狄康武，低聲問：「還好嗎？」

狄康武點點頭，玉蕊兒微微笑，然後收起眼光，然後低下頭，她知道但凡自己有一絲一毫的情感混入眼神中，都會被狄康武立即察覺，如今狄康武要面對的事情太多了，玉蕊兒不願意自己的兒女情長還要讓狄康武分神。

「後續的事情，就再有勞幫主了」狄康武抱拳道。

「應盡之責，定當全力以赴！」

狄善基抱拳還禮，並對朱太道：「你們送諸位少俠出去吧」

「是，幫主」

朱太等五人應諾。

「這幾天，多謝幫主照顧」黃阜等人抱拳道。

「去吧，回去報個平安後，將這幾天得到的領悟多多琢磨，武都的未來，還得靠你們」狄善基笑道。

幾人告別狄善基後，由朱太五人帶著他們離屋，離屋的瞬間，他們便再次進入傳送結界中，並在幾個眨眼的瞬間，就回到了那間外表破舊、內裡卻美輪美奐的福德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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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黃阜等人先是看見了原本應該整齊且平整的地面石板破損嚴重，又察覺朱太五人眼中那不服的眼神，黃阜悄聲地問狄康武：「歸兄，這是你們留下的？」

儘管狄康武默不作聲，但黃阜心思靈敏，再加上那些打鬥痕跡上的劍痕與劍意，他便知道眼前的所有肯定都與狄康武有關。

「周汝，你看！」鄧衛驚呼，並指向一塊石板：「上面的那道劍痕透發出的劍意，超猛！還有旁邊那塊石頭上的痕跡，也是一絕！」

黃阜眉頭猛然一跳，深怕朱太等人會要再找狄康武比試，一個跨步來到鄧衛身邊，一掌按在鄧衛嘴上，輕聲道：「

閉嘴啦！」

做為方才狄康武大顯身手的見證人的玉蕊兒，自然知道朱太等人還想再把場子從狄康武手中搶回來，只不過礙於身分和狄善基的關係，也不好在此時再找狄康武比試。

一行人來到門口，朱太道：「就送到這裡」

「多謝前輩幾天的照顧」黃阜等人道。

朱成看向狄康武：「民朽幫隨時對你敞開」

朱成的這句話在一般人耳裡聽來是一回事，但在狄康武、玉蕊兒、甚至是黃阜等察覺到微妙氛圍的人耳中，又是另外一回事。

言下之意，朱成是在告訴狄康武，隨時歡迎來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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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當玉蕊兒和黃阜覺得狄康武會保持一貫地沉默以對之時，狄康武卻是出人意料地嘴角向上一鈎：「以後有的是機會」

儘管聽上去是一句在正常不過的話，但在聽得懂人的耳中，卻是一句狂的霸道的一句挑釁。

面對朱成的邀戰和朱太等人想要一雪前恥的態度，狄康武表示：你們大可試試！

相對於玉蕊兒僅僅只是震驚了一下，隨即就釋然的態度，黃阜就顯得緊張多了，他可不願意見到自己用命拼出來的民朽幫跟策劃者狄康武有太緊張、水火不容的關係，要真那般，自己那一晚不就等於做了白工？

朱太五人十顆眼皆是緊盯住狄康武，然而狄康武卻再次恢復成平時的淡漠，將朱太五人那火熱滾燙的眼神視若無睹。

見到狄康武這樣的回應後，玉蕊兒便也再次出場替狄康武圓場，笑著施禮：「既如此，五位前輩，後會有期，我們就先告辭了」

「前輩，我們就告辭了！」黃阜也趕緊道。

在黃阜的帶頭下，其他的幾人，不管事先是否已經察覺的，都也有種急匆匆地施禮並告辭的感覺。

在所有人都離開福德廟後，朱興卻是突然笑出聲：「大哥、四弟，你們兩人也該出戲囉，再演下去，可就真的要假戲真做了」

朱成長吐一口氣：「二哥，我可是實話實說」

「你自己實誠不實誠，自己心裡有數」朱興道。

「大哥，這些我動動手指頭就可以復原了，不用在意」朱仁道。

朱太點點頭，轉頭朝福德廟的外頭看去：「過去聽裕王殿下談起他，我還有些不相信小小年紀就能懂帝王之學，如今才真正見識到何謂帝王術，擁有絕對的力量，還有勘破人心、調動情緒的能力，以及無法看透預測的深沉，他的確是人才，只不過我總感覺，他離真正的好皇帝，還有點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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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朱惠問。

「其實也不見得是差距，或許只是角度不同」

朱太道：「他太冷靜，將事情看的太透徹了，有時候這樣子，會被人認為是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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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福德廟後，鄧衛驚叫：「哇靠！這內外差距會不會太大了一點啊！不是都是說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嘛，怎麼這間廟剛好顛倒啊？」

「行了行了，別瞎嚷嚷」黃阜制止道。

「歸兄，你接下來有何計畫嗎？」張恩問。

「等」

狄康武回答。

「等？」張恩不解。

「如今我們已經出招，且對蘭戎軍造成極為嚴重的傷害，蘭戎軍勢必會出手反擊，所以我們要等」

「可如果蘭戎韃匪強行鎮壓怎麼辦？」湯信問。

「不會，他們不會」徐魏道：「但凡魏閹那韃匪有點頭腦，就不會進行強攻鎮壓的方式」

「為什麼？」

湯信問。

「如今雖然韃匪還霸占著我們的武都，但經過那晚，武都內勢必已經有所蠢蠢欲動，但凡只要蘭戎韃匪敢在這節骨眼繼續動用武力，那勢必會引來更大的反彈」徐魏回答。

湯信點點頭，周汝看向狄康武，道：

「原來歸兄早已經看得這麼遠，實在是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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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周汝的話音落下的同時，狄康武猛然一個轉身，一雙如翱翔蒼穹的雄鷹銳眼陡然變的無比鋒利。

「歸兄，你怎麼了？」鄧衛問。

然而當鄧衛問話後的瞬間，黃阜九人中修為略高的黃阜、華巢、張恩以及鄧魏四人也是身軀一震，四對眼神也是銳利如刀、如臨大敵。

只見一名衣衫襤褸卻十分魁武的少年徐徐向他們十一人走來，那少年雖是拄著一桿鐵拐杖，但雙腿卻是非常利索，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瘸子樣。

「

咚！咚！咚！」

隨著少年步步前進，他手上的那桿鐵拐杖也在地上敲出一次又一次的聲響，起初兩三聲眾人並未感覺到什麼，然而當少年越來越近，鐵拐觸地的聲響也跟著越來越清晰之時，化名「海棠」的玉蕊兒神色突然驚變。

「不好！」

玉蕊兒驚呼一聲，隨即手捏法印，向前按出，頓時一張半圓球狀的結界罩住他們一群人。

而當玉蕊兒的結界遮罩下來後，黃阜等人皆是渾身一顫，宛如大夢初醒一般，但同時背脊上卻也沁滿了冷汗。

玉蕊兒轉頭看向狄康武，卻見狄康武竟是絲毫未受影響，這讓玉蕊兒有些意外。

「好厲害的術法」玉蕊兒道：「竟然可以藉由聲音來影響人的神智，此人修為不低」

狄康武點頭，眼神未曾於步步進逼的少年身上移開：「他是衝我來的」

說完，狄康武向前邁步，走出玉蕊兒的結界，並停步於結界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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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

少年問道。

狄康武默然以對，但渾身卻透發著一股雖是內斂但卻凌厲的劍氣，就像是一柄未出鞘的絕世寶劍。

少年原本輕慢的眼神逐漸聚焦，他緊盯沉默卻氣勢凌厲的狄康武，僅僅是幾秒鐘的對視，少年竟不知是自己在逐漸變小還是狄康武越來越龐大。

「你是誰？」少年再問。

然而狄康武還是不語不答，一雙眼睛冷漠地盯住少年，少年將視線移向狄康武後面：「把人交給我」

「你是誰？」狄康武冷淡地以同樣的問題回應少年。

若是冉亮攸或者于洪哲在場，肯定會大翻白眼並且自顧自地評價狄康武在激怒人這件事情確實是很有一套。

然而少年畢竟不是他們，但依然還是被狄康武的回話刺激的太陽穴上的神經血管不住跳動。

「敬酒不吃偏要討罰酒吃，是吧？」少年怒喝：「好，賞你！」

說著，少年猛然一個前掠，身形瞬動地飛快，幾乎是在眨眼之間就拉近他與狄康武之間的差距。

少年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正在縮短自己和狄康武的距離，然而在幾個呼吸之後，一種異樣的感覺逐漸浮現在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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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確實在最開始時縮短了與狄康武之間的距離，但很快他便發現無論怎麼身形急轉或者步頻變化，自己始終無法再進一步地靠近狄康武。

起初少年以為是狄康武施展術法或是結界在兩人間堆出屏障，但少年幾次試探後便確信狄康武並沒有施展任何地術法或者結界。

但這樣的是試探結果，卻更讓少年感到心驚，沒有任何的術法和結界，那就代表眼前這名負劍少年純粹是靠武術和步法製造出如此震驚人心的現象。

時機的拿捏、距離的判斷、速度的掌握，這些對於一個武者而言，是最為基礎的基礎，但也是最容易被武者忽略的基礎，因此若是能將其中一項磨練到頂尖，便能在江湖武林中成為一代人物。

然而狄康武卻不僅僅只是一項，而是三項都頂尖，也唯有將這三項都磨練到如火純青，才有可能讓人產生受到術法或者結界阻隔的幻覺。

少年最終選擇停下，而在少年停下的瞬間，狄康武也跟著止住移動的身形，兩人之間的距離，維持在最初的距離。

「你很強」少年臉色鐵青道。

狄康武古井無波地看著少年，此時少年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毫不起眼的螻蟻，完全不被狄康武放在眼裡。

這其實也不全然是狄康武的錯，臨陣對敵，往往只需要一個瞬間和一個破綻便能決定勝負，同樣的做為一名儲君，更是不得過於顯露自身的情緒是下臣有縫可插，因而狄康武總是以一張平淡，甚至有些冷酷的臉示人。

但無論狄康武想要怎麼解釋，那張毫無表情的表情，確實是激怒了對面的拄柺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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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算強，也不容你擄走我的師侄！」

話音落下的瞬間，少年猛然揮動拐杖，這一拐竟是揮出了如一彎弦月般的殘影，隨即一道迅疾如狂浪的罡氣撲向狄康武。

然而狄康武卻是不疾不徐，在他右手捏劍訣的同時，一道青色劍罡立刻成形顯現，隨後橫斬而出！

青色的劍罡好似一條桀傲不遜、欲破海登天的蛟龍，面對那如狂浪的罡氣，唯有憤怒，只在一瞬之間，劍罡便直接將罡氣斬成兩半，而當劍罡斬破罡氣之際，少年揮出的罡氣立即崩塌盡毀。

罡氣被破，四溢的罡氣潰散地撲擊向少年，少年臉上露出些許難以置信的表情，但他還是立即做出了反應，手中的拐杖再揮，將撲擊向自己的罡氣打散。

少年抽身向後退，拉開與狄康武的距離，避免狄康武的趁勝追擊，然而讓他意外的是狄康武竟然沒有絲毫的動作，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一雙眼睛平淡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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