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康武你是知道民朽幫與皇叔我有關係?」狄善基好奇地問。
狄康武點頭:「當初與父皇抵禦外敵時,父皇曾告訴過我,為何不直接讓封地黃州的皇叔一同參戰,父皇說沒有任何一場仗是穩贏的,故而皇叔要做的是若有意外發生,再自行視情況隨機應變的後援任務」
「後來蘭戎國的從中獲利、我僥倖未死後,雖然我輾轉去到江南,但我還是盡可能地打聽有關我洛坎國的任何消息,只不過由於過去我們有意限縮他國之密探在境內的活動從而導致本來國內他國之密探的數量不多,再加上蘭戎國的侵略使的情報網的中斷,使得打聽到的消息既是真假難辨同時又寥寥無幾」
「但無論真假消息以及消息的多寡,從中我都未曾有過有關皇叔的消息,依我對皇叔的了解,皇叔決計不會投降蘭戎國,故而我便有兩種猜想,第一種便是皇叔可能已經戰死,若是以這種猜想為基礎,那麼我們洛坎國的全境淪陷倒也就情有可原,畢竟黃州不僅是洛坎國的武林聚集地,同時也是我狄氏一脈的祖地,素來有著不遜於皇城的兵力駐守,若是就連統領黃州軍隊的皇叔都戰死,那東面的凌州失守也就不意外」
「那第二種呢?」狄善基問。
「最初在我心裡,我是比較傾向第一種的可能性,畢竟就我在江南所見所遇,蘭戎國此次侵略我中流,絕非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其兵力之強盛遠超過去我們所估計,再加上有傳說中的『魁念』,因此,依據現實來說,我認為第一種猜想的可能性並不低」
「至於第二種,當初只是一個比較樂觀的猜想,皇叔或許是選擇了暫避蘭戎軍的鋒芒,就好比母后決定將大多數的兵力撤往蒂亞森林前沿一般,盡可能保留最多的兵力,為未來的一絲可能做準備」
「只不過黃州是我洛坎國四州一城中最崇武的一州,要能讓這麼一個剛烈不服軟、血氣方剛的州之人民如此這般忍辱負重,確實是有點難,因此我才會覺得這個猜想過於樂觀」
「直到我重新回到瑤州,認識由瑤州邊軍組成的『釋禪門』,利用他們的情報網得知黃州這邊的情況後,我便注意到突然崛起的民朽幫,尤其是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江湖勢力整合的能力,更是讓我不得不關切」
「所謂將相本無種,若是這個民朽幫真能以這麼短的時間將武都擰成一股繩,那放到其他地方也或許不是不可複製,且倘若最終民朽幫成為洛坎國的第一大勢力,那我泱泱洛坎便將迎來更為混亂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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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善基看著狄康武的眼神既有驚訝也有讚許,狄康武續道:「只不過這個想法很快就又被否決了」
「為什麼?」狄善基問。
「若是民朽幫真有打算做大做強的打算,站出來的人就不是郭子滁前輩了,郭前輩雖武功高超,但在武都的名氣和聲望卻不是最高的,若是真有入主皇城的打算,領頭者必須要更加有威望和號召力」
「所以當我得知走出來面對蘭戎國的孛兒斤是郭前輩之時,我便認定民朽幫並沒有要趁亂崛起的打算,而事實也證明了我的想法,郭前輩那一戰後,民朽幫的隱遁正是這個想法的證明」
「那麼,問題便又再次回到了民朽幫為何能在短時間內整合所以武都的勢力,要想整合這麼多錯縱複雜的勢力,要嘛極具威望,要嘛就是深根武都許久,與各門派勢力皆有所接觸」
「將種種疑問、猜想和推斷全數整合起來,便可以得到一個結論,真正隱藏在民朽幫後面的人,必然是一個擁有不小的威望、對於武都相當熟識、人面極廣且最重要的是能平衡利益情誼的人,而能同時符合上述條件者」
狄康武說著,雙眼朝狄善基看去:「我能想到的,就只有皇叔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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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一番很精彩的推論」
狄善基點點頭,並拍了幾下手,然後問道:「策劃那晚所有行動計畫,就為了將民朽幫重新拖出來,康武,你有沒有想過這樣的風險太高?」
「風險越大,成果越大」狄康武淡淡地說道:「再者,還有後手可以補救」
「康武,你的後手,是葛大師嗎?」狄善基問。
「葛大師是其中之一」
狄康武點頭:「但最大的後手,還是這座被稱為武都的底蘊,一退再退絕非是我洛坎人的習性,況且若是大成門的浴血殺敵都無法激起這座江湖的大波瀾,那確實是該廢了!」
狄善基很清晰地感覺到當狄康武說話的最後,語氣中透發出的那種果決和皇霸之氣,恍惚間,狄善基似乎看見了狄康武身穿那件皇龍金袍的樣子,同時在狄康武的身後,還有那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卻今生今世都無法再次見到的身影。
「大哥,你真是教出了一個好兒子啊!」狄善基心忖。
「皇叔」
狄康武的輕呼讓狄善基回過神來,狄善基問:「康武,怎麼了?」
「我想請皇叔幫我個忙」狄康武道。
「是想找你那兩名精靈伙伴,對嗎?」狄善基反問。
狄康武點點頭,狄善基輕笑了聲:「這個,皇叔只能跟你說,時候未到,時候一旦到了,你的那兩名伙伴就會出現」
狄康武眼神雖是平靜但狄善基何其老辣,還是捕捉到了狄康武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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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武,相信皇叔」狄善基道:「皇叔不會騙你的」
「是因為『化子幫』嘛」
狄康武忽然說道,這讓狄善基心中也是產生出一閃而過的驚疑,狄善基笑了笑:「果然還是沒有瞞過我的皇姪啊!沒錯,『化子幫』確實是我留在檯面上的眼線,這也是為什麼當時我敢將民朽幫隱遁的原因,只要汨沂城內還有一個化子幫的幫民,民朽幫對於外界局勢的掌握就不會斷」
「那皇叔,黃州境內,可曾出現過外來的撫琴高手?」狄康武忽然問。
狄善基被狄康武這突如其來且下不接上的問題問的一臉疑惑,狄康武簡單地將玉蕊兒夜闖黃洲、強渡江南之事敘述一遍。
「武都內,撫琴的高手的確是不少,長年不出世的指南派老祖便是其中之一,同時也是公認的大家,除此之外,僅憑一聲琴音就能震退一隊輕騎和那傳說中的致邪魔物,這樣的高手,不可能沒有任何名聲,但若要說是外來的高手,又不太可能,畢竟現在局勢混亂,蘭戎國肆意橫行,實在很難想像此時會有外人願意踏入並且還出手救人」狄善基微微皺眉,道。
「是否會是『嘈族』之人?」狄康武問。
「嗯……『嘈族』之人,確實是普遍善音,但康武,你怎麼會突然想到『嘈族?』」狄善基問。
「第一,母后讓多數的兵力全部撤往蒂亞森林,此舉動靜之大,絕對會驚動棲居於蒂亞森林內的部族;第二,『嘈族』長年與我洛坎有所來往,自然對於我洛坎境內的環境算是熟悉,若是有心想要避開戰火和紛亂,也並非不無可能;第三,我在驪昌國時,發生過一件事」
緊接著,狄康武便將在驪昌國金谷城內二山中的鍺山山巔上,與冉亮攸一同隊陣豺將軍,並最後被一名神秘刀客所救之事,簡單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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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獸將!傳說中的四獸將!真的存在!」
狄善基驚道:「能將康武你逼入那般險境,其實力不容小覷!不過這也證實了過去收到的一則情報,如今在我洛坎國境內的蘭戎軍首領,戴著一張豹頭面具,與傳說中的豹將軍相似,看來真的就是豹將軍了!」
「不過康武,你說的那名神秘刀客,與嘈族有什麼關係?」狄善基問。
「此刀客與嘈族確實無關,但若就其身分而言,我卻覺得事有關的,儘管並無法確認,但以菊花之形做為刀柄上之護手,皇叔,可曾覺得眼熟?」
「菊花樣態的護手?」
狄善基挑眉想了想,然後猛地睜大眼睛:「康武,難道你指的是『赤望國?』」
狄康武點了點頭:「『赤望國』以菊花做為代表皇家之御花,若以此做為證據來表明那名刀客就是來自赤望國,然後結合救下蕊兒的撫琴高手是嘈族之人,接著再把〈天地書〉中的『聖罪時代』當做此時的背景,一切似乎就都能通了」
「傾所有正道之力,與萬千邪魁抗衡」
狄善基喃喃道:「確實,方才所說的兩件事都與『魁念』有關,而且據說聖主,伊諾拉爾,也是蒂亞森林中的沓爾族的人,顯然這次的『聖罪時代』也將是一場波及整個伊盤大陸的世界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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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能否讓人查一查那名嘈族的撫琴高手曾經在黃州的蹤跡?」狄康武問。
「這自然是沒有問題,只不過可能會有點難度,一來時間也久了,二來也沒有一個對此人稍微詳細的描述,只有撫琴高手這一條線索」狄善基道。
「若有事最好,若真找不到,也沒有關係」狄康武道:「此人既然會來,那顯然他對聖罪時代一事是有所了解的,以我的身分,或許不久的將來,他還會再次出現」
狄善基點頭,然後道:「對了,康武,你既已回來,何不與此時在黃州的世族門閥鄉紳見個面,這樣一來也能更加聚攏人心,而且皇叔知道其中也有不少有志少年想要闖出一番事業,當然,除了有志少年之外,也有不少待字閨中的妙齡少女」
狄康武表情靜默且眼神淡漠地看著狄善基,從過去到現在,狄康武都很清楚在宮中一直都有兩派人。
其中一派是認為狄康武身為太子,至少要娶一個世家大族的女子為正妻,一來能擴大權力,二來則是符合世人眼中的門當戶對。
不過也有另外一派,認為玉蕊兒儘管出生寒微,但在宮中之表現確實是稱的上得才俱佳、秀外慧中,而且過去歷朝歷代,也有不少皇后的出生並非高門貴族,雖然多半是在開國之時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但那也能算是先例,而且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能看的出來,這對兩小無猜早已互生情愫。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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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裕王狄善基,是不支持玉蕊兒將來成為皇后的那一派,不然他也不會在前廳之時,兩次針對玉蕊兒了。
如今狄善基又再次提起此事,狄康武的臉色雖還不至於沉下去,但那些在無形之中透發出的冰寒氣宇,卻也足以說明了狄康武的態度和想法。
狄善基自然也很清楚狄康武的想法,同時對於自己在這件事情上與狄康武站在對立面的情況也是非常清楚,但有些事就算是迎難而上,也得上。
叔姪二人皆沉默了一陣後,狄康武開口說道:「不了,現在還不是我出面的時候」
對於狄康武的回答,狄善基有點意外,他問:「皇姪,為什麼?」
「如今大局尚未穩定,且本殿的倖存可以說是我洛坎國目前最大的底牌,若是過早曝露,恐會打草驚蛇,且蘭戎國必然會擴大加重掃蕩控制的範圍和力度,這樣會讓百姓受到更多的折磨,屆時整個局面將會更加的混亂」
「再者,我洛坎國目前多數的兵力還在東面的蒂亞森林前緣,儘管蘭戎國不敢輕易涉足蒂亞森林,但也並非是全然不能,此時若促使蘭戎國對我軍發動強勁的攻擊,一來會損傷我軍之戰士,二來則會破壞本殿之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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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姪,已有計畫?」狄善基驚訝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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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康武點頭,將一個自己構思許久的計畫以大綱的方式講給狄善基聽,狄善基聽完,頻頻點頭如搗蒜,並且從雙眼中的眼神和臉上表情都能看到一種難以壓抑的興奮光芒。
「好!好!這個計畫好!」狄善基開心道:「看似大開大闔,但實際上卻暗藏巧思,康武,有任何需要皇叔的幫助,皇叔定會鼎力相助!」
「確實是有件事需要皇叔幫忙的」狄康武說著,又將計畫中的一部份前置準備作業說出。
「沒問題!這件事情就包在皇叔身上!」狄善基喜笑顏開道。
「另外,麻煩皇叔暫時不要對外說起我的身分」狄康武道。
「那是當然!我會交代下去的,歸少俠」狄善基微笑並拱手作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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