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裔之子：神擇巫者 - 84—10：吐露心聲

　　「——哈啾！」

　　希格德的噴嚏聲，把塞德里從思緒裡拉了回來。

　　“喂——你去別地方理毛好嗎？羽毛屑這麼多，讓我鼻子很癢……”

　　從頭頂飄下的羽屑沾在鼻頭上，希格德心煩地換成巫語抱怨，用袖子摀著鼻子。

　　結果，雀鷹一如既往地無視了他。他伸展了一下翅膀，抖了抖羽絨，自顧自地澎毛趴伏著，一點也沒有要飛走的意思。

　　『你們在談論狄飛爾的事嗎？』

　　聽到兩人的對話裡有提到狄飛爾的人話名字，伊歐好奇發問。

　　“對啦——你坐暖了嗎？坐暖了可以走了嗎？我整個頭都被你抓破皮了。”

　　希格德說著，又換回常語氣惱抱怨。

　　「這可惡的傢伙，越來越誇張欸……把我的頭當作什麼鳥窩了嗎？」

　　瑪蒂娜把記好剛才開會內容的札記本闔起來放到一旁，無奈一笑。

　　「大概就像你說的……他覺得待在你身上比較暖吧。」

　　畢竟希格德向魔神借取了不少力量維持化形術，被火之靈籠罩的渾身發熱。或許伊歐覺得待在他身上，比在壁爐旁邊還暖和吧。

　　「我是沒那麼小家子氣，不介意他來取暖啦。但是他別的地方不挑，就愛窩在我頭上……爪子抓人那麼痛，根本是故意欺負我。」

　　希格德忍不住發牢騷。他正要說下去，突然不經意注意到牆角那邊，納悶地嘟囔。

　　「蛤？維納那是在幹嘛啦……我還想說那裡什麼時候多了一坨毛毯，他整個人包成那樣在幹嘛啊？」

　　法爾凱斯拿了一個盤裡的陶杯倒羊奶，答得有些尷尬。

　　「唉……他需要靜一靜，暫時別管他吧。你剛才有拿早餐給隔壁的拉堤維勒跟班格尼了嗎？」

　　自從隔壁客房的壁爐修好之後，兩人就搬過去跟其他幾個山民工匠一起睡了。不然書房睡了太多人，連走路都得跳著走。

　　「喔……有啊，麵包拿過去了，他們正在吃。山村的大叔們有做幾盤奶油煎餅，是那種脆薄口味的餅喔，配羊奶味道很不錯。你們要吃可以去廚房拿。」

　　希格德愉快地說。他剛才分了不少來吃，還被伊歐偷搶了一塊。

　　明明那種餅又沒加肉，真虧他也會想吃，大概是奶油煎起來的味道太香了吧。

　　「啊——對了，那個……塞德里他有些事情，要跟大家說喔。」

　　注意到塞德里投來的視線，希格德這才想起要事，趕緊知會大家。

　　「他最近要先離開北領地了，可能幾個月後才能回來。」

　　書房裡的其他幹部本來正在談這次的外勤工作，聽到他這句話，紛紛靜了下來。躺在另一側休息的艾悠，也把目光挪向了塞德里。

　　他們這才注意到，這陣子天天穿著黑巫袍、像個新進同僚一樣的王儲，今天重新換回了原本那套貴族的昂貴襯衫，還披著毛皮披風。

　　「嗯，就是……王宮那邊有一些事要處理，我得先回去幫忙母后。」

　　塞德里有點難為情地開口。

　　「畢竟，父王現在的情況時好時壞，我需要提前做一些準備……應該會忙上好一段時間，可能幾個月吧……如果能抽出空檔，我會回來北領地找大家。」

　　這是母后交代過他的事。雪季結束過後，他就得返回索黎亞城了。塞德里也預先告知過阿曼德叔叔這件事了，今天下午就會有家裡的車隊來這裡接走他。

　　他已經留在古宅盡心盡力幫忙了兩週。幹部們都能理解他的決定，也明白他的難處。

　　「嗯……明白了。」

　　法爾凱斯沉思之後，向他確認問道。

　　「那修繕這棟古宅的事情，你跟你的親戚解釋過了嗎？要是他突然讓工匠過來，情況會比較棘手。」

　　「有，我跟叔叔提過這件事了。畢竟目前屋頂修好了，一樓也有兩三間房間能用，我叫他可以先停工了。叔叔很顧忌我們家先祖的意見，他不太可能自己做主決定，應該會等我回來之後，才會考慮繼續動工的事。」

　　塞德里認真地解釋。

　　「我還有跟他提過，有幾個獲得先祖們同意的『隨從』會留在古宅替我整理環境，叫他不用派自己的人過來。沒有意外的話，應該不至於被他注意到異狀……如果之後臨時有什麼狀況，你們也可以再叫勞圖堤告訴我，祂隨時都能來往我的身邊。」

　　趴伏在書房門口的山獅，發出沉穩的呼嚕聲回應他。祂注視著自己守護的王家苗子，長尾末端輕輕晃動。

　　「懂了。」

　　法爾凱斯理解地應聲。瑪蒂娜順手把塞德里說的話寫到札記本裡，做個備忘整理。

　　「謝謝你的幫忙，塞德里……」

　　艾悠吃力地撐坐起身體，想要向他道謝，卻只能發出孱弱的聲音。她喘氣咳嗽了幾聲，希格德趕緊過去幫忙扶起會長。

　　「啊、艾悠，你別勉強，我再拿個枕頭給你……喏，這樣坐高一點比較舒服。」

　　塞德里也一起來到會長身邊，在被褥旁坐下和她說話。

　　「你不必客氣，會長……該怎麼說，畢竟我也有受到大家很多照顧。」

　　他有點難為情地眨了眨眼。說起來，這算是他第一次和艾悠艾洛面對面認真談話。

　　照顧她的這段時間，雖然也會說上幾句話，但都是在問她一些身體狀況如何，需不需要協助之類的……沒什麼機會談到關於組織的事。

　　看到她在自己的幫忙下，慢慢好轉起來，塞德里的心情鬆了口氣，也有些感慨。

　　「當初如果沒有你們，我也沒辦法活下來，所以……算是彼此彼此嘛。」

　　艾悠輕輕應聲，目光流露了愧歉。當初救下了塞德里一命的人是弟弟，在王城放火害得他立場危急的人，卻也是弟弟……

　　「對不起……因為我們的事，讓你承受了很沉重的負擔。」

　　「呃……沒事，不會啦。」

　　塞德里笑笑答道。他悄悄瞥向旁邊角落，把自己包成一個人形布團的維納。

　　本來想趁離開前的時間，稍微跟維納說幾句話，但總覺得他今天的狀態……好像不太適合搭話。

　　塞德里仍舊記得，會長醒來的那一天，維納對同伴說的那些話。

　　——就讓他把我交出去給軍隊處決，當作彌補算了……

　　大家當時都以為他睡著了，可是他其實聽得一清二楚，還被這句話狠狠扎痛了心頭。

　　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把你的命拿去交換什麼……那種做法哪裡能彌補我……

　　想起這件事，塞德里的眼裡一陣苦澀。

　　維納當時不只是口頭說說，而是認真要把自己的命當作「還人情」的代價。比起燒城的錯事，他這種自暴自棄的念頭反而讓塞德里更難受。

　　「其實，我會想幫忙大家，幫忙巫師會這個組織……也不只是因為有獲得過你們的幫助，還有另一個理由……」

　　塞德里說給會長聽，同時也想讓維納一起聽見。

　　「我某種程度……見識過，經歷過……被當作妖裔的感覺。所以，我很想從自己的位置努力看看，為改變這種現況盡力做一些事……當然，我知道身為王儲，將來的路上一定會有很多身不由己的狀況，可能得妥協，無可奈何地放棄掉一些事物。」

　　「但是……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把你們任何人的性命，當作籌碼放在天秤上衡量。因為，這違背了我那時候選擇繼續活下去的初衷。」

　　曾經在那天夜晚，他本來什麼都放棄了……任由馬兒深入森林，想把生命交給幽狼處置。結果卻被米瑟找到，被克多倫跟他一起救回去了。

　　克多倫對他說的那些話，願他能夠對這個國家帶來某種改變的期盼，至今依然留在他的心裡。

　　「我是為了想改變什麼，才走到現在，不是為了那些權位利益、那些任何其他的東西……希望你們可以理解。」

　　塞德里把最真實的自我，毫無保留地向他們吐露了。他說完最後一句話後，深呼吸了一口氣，平復自己心口發熱的情緒。

　　背後一陣安靜，幹部們沒人說話，也沒人做出反應，連瑪蒂娜寫字的聲音也停了下來。書房變得靜悄悄的，剩下壁爐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塞德里不由自主地耳朵泛紅，想回頭看大家的反應，又不敢動。他後悔自己說得太多，不小心打壞了房裡的氣氛，害得每個人都很尷尬。

　　「我明白了。」

　　艾悠的聲音仍舊孱弱，神情卻格外認真，把他的每一句話都仔細聽進去了。

　　「謝謝你，塞德里……巫師會很慶幸，能夠有你這位同伴……你做的一切，我們都會一直記得。所以，將來……你有所困難的時候，也別忘了，我們都在你的身旁。」

　　她發自內心的一字一句，把王儲從難堪的心情裡拉了出來。

　　塞德里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喉頭一緊，沒辦法順利發出聲音。他揉了揉鼻子，難為情地笑了。

　　「嗯……我知道了。」

　　好不容易擠出的話，帶了些壓不住的沙啞。他整個人鬆懈了許多，有種被理解，被接納的釋然。

　　角落的那團毛毯動了一下。塞德里轉頭一看，發現維納拉開一些遮著臉龐的毯子，神情鬱鬱地看著他。

　　塞德里眨了眨眼，以為副會長也想要對自己說些什麼，結果維納一聲不吭，又默默把毯子拉回去，重新蓋住了頭。

　　「欸，不要又躲回去啦，維納……你這樣真的很怪，又不怕冷，搞得跟冬天的哥札克斯一樣。」

　　希格德憋不住吐槽，挨近戳了戳在牆角縮得緊緊的這坨毛毯。他拿出收在衣襟裡，裝著食物的布包，半勸半誘地說。

　　「來來，我帶了好料給你啦。這是你那些族人大叔做的奶油煎餅，很香很脆喔，要不要吃吃看？」

　　他邊說邊拿了一塊，故意在維納前面晃來晃去。

　　毛毯裡傳來一陣模糊不清的咕噥。沒把維納引出來，反倒是窩在希格德頭上的雀鷹，雙眼一直跟著他手裡的烤餅轉，好像蓄勢待發要咬過去了。

　　「欸——欸欸！這不是要給你的啦！不要又來偷搶——kunmami（放開）！」

　　希格德貼近眼前的大叫，被維納身上連結的風之靈力量放大了幾倍，刺得他耳朵發痛。他拉下毯子，滿臉哀怨地瞪著希格德。

　　「欸！這隻鳥真的很惡劣！剛才放在桌上的不吃，又故意搶我手上的——」

　　希格德抱怨到一半，跟維納生無可戀的雙眼對上，頓住了幾秒。

　　「喔……你出來啦。」

　　「……你真的很吵……」

　　「來來，啊——吃一口看看啦。」

　　趁著維納開口的那一刻，希格德直接把手裡的煎餅塞進他的嘴裡。

　　「怎麼樣，又脆又香對吧？很有你們山上的家鄉味，而且奶油跟雞蛋都放了兩倍喔。」

　　維納想發牢騷，但嘴裡塞著食物說不出話。他悶不吭聲地嚼起來，好不容易嚥下東西要開口，又被希格德塞了一塊餅。

　　「我就說好吃對吧，來來——再吃一塊，還很多啦。」

　　明明是被外面的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危險分子」，維納現在卻像變成了某種躲在毯子裡的無害小動物，乖乖任人餵食。

　　看著這一幕的塞德里，忍不住覺得太過荒謬，噗哧笑出了聲。

　　艾悠也被希格德像在胡鬧，又像是照顧維納的行徑，逗得忍俊不禁。

　　再怎麼不甘願，至少弟弟開始吃早餐了。

　　本來實在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還好有希格德在，能夠毫無顧慮地拉他一把，把維納從黑洞裡帶出來。

　　她輕吐了口氣，擔憂的心情總算舒緩了些。

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8o8X8OJ3

——————

歡迎讀者們多多點擊喜歡與留言

森琅需要更多的閱讀回饋以延續寫作之路，謝謝大家了🙇

Threads：https://www.threads.net/@_snglang_

ns216.73.217.3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